第十三章 對質太監房!天衣無縫!(1 / 1)
林北的血液衝上頭頂,又瞬間冰冷。
“沒去哪……”他下意識的移開目光,不敢和青鸞對視,聲音乾澀的說,“昨晚在屋裡病得厲害,一直沒起床。”
“是嗎?”青鸞的聲音很平穩,但懷疑的意思很明顯,“可我怎麼聽說,昨晚張讓總管來過你這?”
林北的心臟一緊。
張讓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收到了風聲。
“張總管確實來探望過奴才。”林北穩住心神,說出準備好的話,“總管他宅心仁厚,聽說我病了,特意來看看。”
他說出這話時,自己都感覺噁心。
張讓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和仁厚兩個字根本不沾邊。
“探望你?”青鸞的嘴角勾起,帶著嘲諷,“我怎麼看著不像?倒像是審問犯人。”
她說完,身體微微前傾,湊到林北耳邊,壓低聲音問:“小林子,你老實告訴姐姐,你昨晚是不是藏了人?”
林北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知道了?
她怎麼知道的?是那股香味?
不對。
林北很快反應過來。
這個判斷讓林北瞬間找到了方向。
他猛的抬頭,眼眶一下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青鸞姐!您怎麼能這麼說!我冤枉啊!”
“我一個剛入宮的小太監,無親無故,能藏什麼人!您這句話,是要我的命啊!”
他一邊哭,一邊掙扎著要爬起來磕頭。
因為“身體虛弱”,他剛撐起上半身,又“噗通”一聲摔了回去,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悶響。
青鸞被他這激烈的反應搞得一愣。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看他這嚇破膽的樣子,不像裝的。
“行了,起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青鸞煩躁的擺了擺手,心裡的懷疑消了大半。
她也覺得自己的猜測有些離奇。
一個新來的小太監,敢窩藏宮裡通緝的要犯?這是主動找死。
“你這病,看著不輕。今天就別當差了,回去歇著。”青鸞的語氣緩和下來,“李公公那邊,我會去幫你說的。”
“多謝青鸞姐體恤。”林北趴在地上,肩膀還在微微抽動,聲音感激的說。
“跟我來,看你這站不穩的樣子,我送你回去。”青鸞說完,轉身朝太監房走去。
林北心裡叫苦。
送我回去?
她沒安好心。
他住的那間小屋,昨晚剛發生過事情,雖然他自認已將所有痕跡都清理乾淨,但誰知道會不會留下什麼沒察覺的蛛絲馬跡。
讓青鸞這個心細的女人過去,不是自找麻煩嗎?
“不敢勞煩青鸞姐,奴才自己能回去……”林北連忙起身,慌張的推辭。
“廢什麼話!”青鸞猛的回頭瞪著他,“讓你跟著就跟著!再多說一句,你就把整個雍和宮的地掃乾淨再回去!”
林北沒轍了,只能把抗議咽回肚子裡。
他低下頭,跟在了青鸞的身後。
一路上,林北心裡七上八下,腦子裡飛快的回想昨晚的每個細節,想著怎麼應對。
房間裡,到底還有沒有破綻?
衣服?蘇青禾那身被撕碎的夜行衣,他已經全部收進了鎮天鼎,不可能留下。
血跡?床單上的落紅和地上的血痕,他都用冷水反覆擦拭過,現在應該已經幹了,看不出痕跡。
氣味?過了一夜,加上他早上特意開窗通風,蘇青禾身上的體香應該也散的差不多了。
那還有什麼?到底還有什麼會被忽略?
林北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事到如今,只能隨機應變了。
從雍和宮主殿到太監居住的偏房,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清晨的宮道上,已經有了往來的宮女太監,他們看到青鸞,都遠遠的躬身行禮,目光中帶著敬畏。而當他們的視線掃過跟在青鸞身後、臉色蒼白的林北時,則多了幾分好奇。
很快,那間坐落在角落的小屋,出現在視野中。
青鸞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北一眼,抬了抬下巴,淡淡道:“開門吧。”
林北的手在袖子裡微微顫抖。
他感覺自己正親手推開一扇危險的大門。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銅鑰匙,對準鎖孔,插了進去。
“咔嚓。”
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切似乎都和他離開時一樣。
林北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進去吧。”青鸞率先邁步走了進去,那雙眼睛,開始在房間裡一寸一寸的掃視。
房間又小又暗,氣氛很壓抑。
她的目光掃過凌亂的床鋪,積灰的桌角,再到地上的每一塊青磚,不放過任何細節。
林北的心隨著她的目光移動,七上八下。
“你這屋子,可真夠亂的。”
青鸞慢條斯理的看了一圈,沒有發現明顯異常,便將目光投向了亂糟糟的床鋪。
“病了一宿,沒力氣收拾。”林北有氣無力的靠在門框上解釋道,同時心裡暗自捏了一把汗。
幸虧他昨晚清理完現場後,又刻意把床鋪弄得一團糟。
否則,一張整潔的床,配上他這副“病重”的慘狀,怎麼看都不對勁。
“你一個人住?”青鸞一邊問,一邊走到床邊,伸出手指,將被子掀開一個角。
“還有一個室友,叫小柱子,”林北連忙回答,聲音因為緊張有點磕巴,“不過他昨晚被管事公公調去守夜了,現在還沒回來。”
這個小柱子,是他昨晚連夜用二兩銀子收買的關鍵人物。
那孩子人老實,膽子又小,林北編了個“自己得罪了管事公公,怕晚上被報復,需要個人天亮後幫忙作證自己昨晚一整晚都在屋裡睡覺”的理由,就把他給唬住了。
現在想來,這二兩銀子,花得真值。
“哦?守夜?”青鸞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瞥了他一眼,問道,“這麼巧?”
“是啊,就是這麼巧。”林北心裡發虛,臉上卻不敢表露,只能硬著頭皮應承。
青鸞沒再說什麼,轉過頭,一把將被子掀開。
床板上空空的,只有幾根頭髮。
林北的心又是一緊。
昨晚他和蘇青禾一番折騰,雖然他事後仔細清理了,但難保不會有蘇青禾的頭髮落下。
女人的頭髮和太監的頭髮,長度和質感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出來。
青鸞的目光,果然落在了那幾根頭髮上。
她伸出手指,精準的捻起了其中一根最長的。
林北的呼吸停住了。
那根頭髮又黑又長,在青鸞白皙的指尖纏繞,一看就是女人的。
死定了。
就在林北全身繃緊,準備挾持她殺出去的時候。
青鸞卻只是將那根頭髮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後皺了下眉,隨手的彈到了地上。
“你這屋裡,衛生可真不怎麼樣。”她淡淡的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頭髮掉了也不知道掃。”
林北徹底懵了。
這就完了?
林北下意識的低頭一看,只見地上那根被彈掉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枯黃,髮梢還帶著分叉。
林北腦子一轉,立刻反應了過來。
這是原身的頭髮。
他穿越過來的這個原身,是個富家少爺,按照古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觀念,是留著長髮的。
只是進宮的時候,才被淨身房的太監給剃掉了。
這床上殘留的幾根,根本不是蘇青禾的,而是他自己的。
虛驚一場。
林北差點笑出聲。
老天爺都在幫我!
“咳咳……是奴才懶散了,病好了就打掃。”林北連忙低下頭,用咳嗽掩飾自己的表情。
青鸞“嗯”了一聲,沒有在床鋪上發現更多疑點,便又在房間裡踱了幾步。
她走到破舊的桌子邊,看著桌上見了底的茶壺,和旁邊一個豁口的粗瓷茶杯,眉頭又一次緊皺。
“昨晚病得那麼重,口乾舌燥的,就沒喝口水?”
“喝了……”林北的心又提了起來,連忙道,“壺裡的水,都讓我一個人喝光了。”
“是嗎?”青鸞拿起那個唯一的茶杯,沒有檢查,而是將它放到鼻尖前,輕輕的聞了聞。
一股屬於林北的汗味和氣息,從杯沿傳來。
很正常。
但……
青鸞聞到氣味,目光突然一變。
不對。
他病了一晚上,喝光一整壺水,為什麼只有一個茶杯?而且,這個茶杯只有他一個人的氣息。那昨晚張讓來了,用什麼喝水?張讓不可能和他共用一個茶杯。除非,這裡還有第二個茶杯。那個茶杯被他藏起來了。為什麼要藏一個茶杯?因為那個茶杯被一個不該出現的人用過。
一瞬間,青鸞想通了。
這個小太監,昨晚窩藏了那個女刺客。
張讓深夜前來,就是為了搜查刺客,結果卻被他騙過去了。
他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就是和一個女人鬼混了一夜。
想通了這一切,青鸞的心跳加快。
天啊。
她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一個假太監。
一個敢在皇宮大內,和朝廷通緝的女刺客私通的假太監。
她猛的抬頭,死死盯住林北,眼神裡滿是震驚和興奮。
林北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感覺要出事。
“青……青鸞姐,您怎麼這麼看著我?”他本能的後退半步,聲音乾澀的問道。
“沒什麼。”
青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她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幻,所有的銳利和震驚都被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柔。
她沒有點破。
現在點破沒好處。沒有證據,這個小滑頭不會承認,反而會驚動他。她需要一個讓他無法抵賴的證據。
最好的證據,就是他的身體。
“小林子,你病得不輕,得找個太醫看看。”青鸞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溫柔,“你等著,姐姐這就去太醫院給你請個大夫。”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
“別……別啊!青鸞姐!”林北嚇了一跳。
請太醫?
太醫一把脈,自己假太監的身份當場就暴露了。
“我就是偶感風寒,小毛病,睡一覺出身汗就好了,萬萬不敢勞煩太醫……”
“聽話。”青鸞回頭對他溫柔的一笑,那笑容落在林北眼裡卻很嚇人,“姐姐也是為你好。萬一耽誤了治療,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她頓了頓,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你就在這兒好好躺著,哪裡也別去,安心等我回來。”
說完,她不再給林北任何反駁的機會,快步的走出房間,甚至還“貼心”的幫他把房門從外面帶上了。
“吱呀——哐當。”
門被關上,房間裡一片安靜。
林北呆呆的站著,看著緊閉的房門,感覺全身發冷。
她絕對是發現什麼了。
她不是去請太醫,是去叫人來驗證自己的身份了。
我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