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鴻門宴上演雙簧,假鳳虛凰騙老魔(1 / 1)
三日後。
一張燙金的請帖送到了聽濤閣。
溫家老祖溫天仁出關,設下家宴,邀請未婚妻凌少主過府一敘,以此慶賀少主劫後餘生。
這哪裡是慶賀,分明是驗貨。
……
傍晚,殘陽如血。
溫家所在的潛龍峰張燈結綵,但在這喜慶的紅燈籠下,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輛由兩頭四階蛟龍牽引的豪華獸車,緩緩降落在溫家大門前。
“恭迎少主!”
溫青帶著一眾溫家核心子弟站在門口迎接。
他今日換了一身更加隆重的禮服,只是當看到從獸車上下來的那個黑甲巨漢時,眼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捂了捂手腕。
“天魁,退下。”
車簾掀開,傳出一聲清冷的聲音。
李拙扮演的天魁雖然戴著面具,但那一身煞氣收斂得極好。
他木然地點了點頭,退至一旁,伸出一隻手,極為恭敬地虛扶著車門。
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搭在了他的護腕上。
凌玉靈走下了獸車。
今日的她,並未穿星宮那種繁複的宮裝,而是穿了一襲素淨的月白長裙,滿頭青絲只用一根木簪挽起。
她臉色依舊蒼白,那種病態的柔弱感,配合那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尊易碎的冰雕。
得益於那瓶天火液的滋養,她的肌膚透著一種詭異的紅潤,不僅掩蓋了屍氣,反而增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豔色。
“玉靈……”
溫青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剛想上前寒暄。
“帶路。”
凌玉靈沒有看他,目光直視著溫家大宅深處那股隱晦而龐大的元嬰氣息。
只有兩個字。
冷漠疏離,高高在上。
溫青的熱臉貼了冷屁股,臉色一僵,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能強壓怒火,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老祖在大廳等候多時了。”
……
溫家正廳。
氣氛凝重。
主位上,坐著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他手裡轉動著兩顆不知名妖獸的眼球煉製的鐵膽,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
溫家老祖,溫天仁。
亂星海內海赫赫有名的元嬰中期魔道梟雄(雖然依附星宮,但修行的卻是魔功)。
“晚輩凌玉靈,拜見溫世伯。”
凌玉靈走進大廳,並未行跪拜大禮,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常禮。
這在禮數上有些傲慢,但考慮到她是星宮少主,倒也說得過去。
“呵呵,賢侄女免禮。”
溫天仁停下手中的鐵膽,那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老眼,死死地釘在凌玉靈身上。
那一瞬間,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神識威壓,毫無保留地轟向了凌玉靈。
這不是試探,這是下馬威。
若是換做普通的結丹初期修士,在這股威壓下,定會神魂顫慄,甚至當場出醜。
然而。
站在大廳中央的凌玉靈,卻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塊礁石。
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身形紋絲不動。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
因為她是屍體。
屍體是沒有恐懼的,也是沒有神魂波動的。
李拙躲在遠處的陰影裡,透過星辰脊柱上的陣法,精準地控制著傀儡的每一塊肌肉,讓她保持著一種絕對的僵硬與穩定。
“嗯?”
溫天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此女的神魂竟然如此穩固?甚至可以說是死寂?
“看來這次外海之行,賢侄女經歷了不少大恐怖啊。”
溫天仁收回威壓,臉上露出了一絲慈祥的笑容。
“坐。”
凌玉靈依言坐下,動作機械而標準,腰背挺得筆直,就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劍。
“聽青兒說,你需要天火液療傷?”
溫天仁端起茶盞,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不知傷勢如何了?可會影響日後的……修行與子嗣?”
這句話問得極其露骨。
對於世家聯姻來說,能不能生出資質優秀的後代,比少主本人更重要。
凌玉靈沉默了片刻。
在李拙的操控下,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是被戳到了痛處。
“死不了。”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至於子嗣……”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直視著溫天仁。
“大道未成,何談兒女私情?”
“這次外海之行,玉靈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溫天仁眯起眼。
“只有活著,才有資格談以後。”
“凌玉靈”的聲音突然變得森寒,“死在逆星盟手裡的那一刻,以前的凌玉靈就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想求長生的修士。”
這番話,說得決絕,透著一股斬斷塵緣的冷酷。
溫天仁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撫須大笑。
“好!好一個求長生!”
“以前老夫總覺得你太過嬌氣,難當大任。如今看來,這場死劫反而成了你的機緣!”
“不過……”
溫天仁話鋒一轉,那股老狐狸的狡詐再次浮現。
“光有心性還不夠。老夫聽說你的本命法寶星海梭毀了?如今你手中無寶,若是遇到危險,如何自保?”
“老夫這裡有一件古寶鎖心環,倒是與你有緣。不如……”
說著,他手掌一翻,一個散發著詭異紅光的圓環飛出,直奔凌玉靈的面門而來。
這哪裡是送寶,分明是偷襲試探!
這鎖心環若是套上,不僅能禁錮修為,還能潛移默化地控制人心。
若是凌玉靈接不住,或者接得狼狽,那就證明她真的廢了。
門口的李拙,在這一瞬間瞳孔驟縮。
“老東西,果然陰險。”
他不能衝進去。
他只能賭。
賭他之前在傀儡體內燒錄的那套偽·元磁迴路能不能扛得住。
“啟!”
李拙心中一聲低喝。
大廳內,凌玉靈面對飛來的古寶,沒有躲閃,也沒有祭出任何法器。
她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前。
嗡!
她體內的天火液能量被瞬間抽取,注入到脊椎上的複雜迴路中。
一道灰濛濛的、並不耀眼的光芒,從她掌心噴薄而出。
那光芒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帶著一股扭曲磁場的恐怖吸力。
【元磁神光(偽)】
吱嘎!
那枚氣勢洶洶的鎖心環,在接觸到這道灰光的瞬間,像是撞進了一張粘稠的蛛網。
它瘋狂顫抖,靈光爆閃,卻怎麼也無法寸進分毫。
最後,竟然被那道灰光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中,滴溜溜直轉,最後哀鳴一聲,掉落在地。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溫青看傻了眼。
連溫天仁都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中的鐵膽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元磁神光?!”
“不可能!你並非五行靈根,如何能修成這星宮第一神通?!”
凌玉靈收回手,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
她看著震驚的溫天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世伯。”
“人是被逼出來的。”
“在那座荒島上,當那十二顆天雷子炸開的時候,我以為我死定了。”
“但在生死之間,我悟透了元磁山的一絲真意。”
“雖然只是皮毛,但用來防身……”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鎖心環。
“足夠了。”
這是一個完美的謊言。
生死之間的大徹大悟,加上本身就是星宮血脈,雖然離譜,但在這個修仙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事實擺在眼前。
她確實定住了古寶。
溫天仁眼中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以及更加濃烈的貪婪。
這個兒媳婦,價值變了。
如果她真的領悟了元磁神光,那她未來極有可能繼承雙聖的衣缽,成為亂星海第一人。
溫家如果能把她娶進門……
“哈哈哈!賢侄女果然是天縱奇才!”
溫天仁大笑一聲,袖袍一揮,收回了地上的鎖心環,彷彿剛才的試探根本沒發生過。
“看來是老夫多慮了。這鎖心環確實配不上你。”
“青兒!”
溫天仁轉頭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溫青。
“還愣著幹什麼?給玉靈斟酒!”
“以後你們二人要多親近親近。玉靈如今神功初成,你要多向她請教!”
這場鴻門宴,從這一刻起,變成了真正的慶功宴。
只是慶功的主角,不是溫家,而是那個站在門外、戴著面具的黑甲護衛。
……
兩個時辰後。
獸車駛離了溫家。
車廂內,凌玉靈依舊正襟危坐,保持著那種高冷的姿態。
但當獸車駛入無人地帶時。
車門開啟,李拙鑽了進來。
他看著這具能量耗盡、幾乎快要宕機的傀儡,隨手塞了一塊中品靈石到她手中的陣法介面處。
“表現不錯。”
李拙摘下面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剛才那一記元磁神光,差點把傀儡的脊柱給燒廢了。
“溫家這關算是過了。”
“不僅過了,那老狐狸還承諾會全力支援你在星宮內清理異己。”
李拙透過車窗,看著夜色下燈火輝煌的天星城。
“藉著溫家的刀,殺星宮的人,養我自己的屍。”
“這亂星海,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