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見(1 / 1)
楊靖川當然知道,提前放學的請求一提出,向夫子的臉色會有多難看。
但他不能不提出來。
他的農莊,還藏著梨子罐頭和醃製的榨菜呢。
要是不去看看,實在不放心。
這是他的賺錢門路!
將那摞字整齊的收好,還特意用鎮紙壓住,向庸沉著臉道:“想放學,你可記住了?”準備再敲打他幾下,就讓他回座位。
“倒背如流。”莊毅平靜道。
“不要說大話。”向庸剛有些鬆緩的表情,又一次緊繃起來:“背來聽聽。”
“是。”楊靖川朗聲道:“孟子當戰國時,憫教化衰微,人心陷溺,於是明孔子之學……”
同窗們也不抄書了,都拿出人手一冊的《孟子講義》來,跟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楊靖川沒有絲毫的停頓,沒有半點的磕絆。
向庸臉上的怒氣,漸漸凝固了。
只抄了兩遍,竟把一部《孟子講義》背的如此流利,足見其天賦過人,也讓向庸這個讀書人有些震撼。
“故韓愈曰:‘求觀聖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書凡七篇。”
楊靖川背的雖是《孟子》,卻不是原文,而是乾朝開國時在原著基礎上,註解而來的儒家經典。
這就是許多人忽略,楊靖川因熟知歷史而十分清楚的一點。
——每個朝代的科舉內容,都不一樣!
在另一個時空,元朝是《四書章句集註》,明朝是《四書五經大全》,清朝是《儒家十三經》。
而在這個時空,銜接宋朝的是乾朝,故而考的是《四書講義》,孟子講義是其中一部。
“孟子反覆開導在齊王,雖迷而不悟,然而立言切實,確可施行,非帝王治平之良法與?”
楊靖川背完,肅然而立。
身後傳來一陣吸氣聲,當然也包括楊靖康,臉色可以說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背的好。”向庸既嘆又惜,嘆的是楊靖川這麼有才華,惋惜這樣的才華不用在正道。
半響後,他才道:“想提前放學,可以。給我一個理由!”
“我每日晚上要到宮裡當值,昨日抄書,一宿沒睡,困得很。”楊靖川這時才說出‘實情’。
在背書之前說,他肯定,百分百沒用。
向庸猶豫了片刻,才說道:“準。不過,你要把《論語講義》抄兩遍,明日一早給我,並且背上一遍。”
“是。”楊靖川高興的回到座位,在李紹羨慕的眼神中,收拾一下,離開了明倫堂。
向庸輕咳一聲,對堂內學生道:“你們想提前放學,也可以,現在就來背。”
學生們紛紛低下頭,拼命地抄書。
楊靖康心道,你別得意的太早,我一放學,就去叫父親來收拾你。
另一邊。
楊靖川走出學堂,把書箱給了財兒,便馬不停蹄地趕往農莊。
先去看了一下榨菜,一切正常。
總共五罐梨子,每一罐,楊靖川都開啟,嚐了一下味道。
嗯!
楊靖川眼睛一亮。
果然有用。
原本野生梨子的酸澀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甘甜。
果肉也變得有些甜。
楊靖川招呼崔況推來獨輪車,讓小廝把罐子小心翼翼的搬上獨輪車,用繩子牢牢地固定住。
然後就出發了。
農莊附近的農夫們,只知道楊靖川是國公府的庶子,不知道他在宮裡當差,一個個顯得很隨意。
都好奇的問他去幹什麼。
楊靖川實話實說:“賣梨子呢。”
“你就說大話吧。”
“饑荒之年實在沒吃的才吃的梨子,還能賣錢?你當我們是傻子呢。”
“老弟啊,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農莊種上蕎麥,明年開年,你的那些佃戶不至於捱餓。”
崔況怒目而視,楊靖川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在意。
瞧,這就是庶子的名聲。
爛到泥巴地裡了!
不久,就到了天織坊,附近規模最大的紡織作坊。
據崔況說,這作坊擁有近千名織工,收入也高,月錢二三兩。
在楊靖川眼中,這就屬於潛在的消費群體。
當然,有生意頭腦的不止楊靖川一個。
楊靖川到的時候,作坊外面一條街,擺滿了攤位。
只好暫時待在角落。
等了一會兒,午飯時間到了,織工紛紛走出作坊。
攤主們一個個立馬就開始叫喚了起來。
“二爺,咱們也喊兩嗓子。”
楊靖川擺了擺手:“咱們不是賣給他們,你幫我盯著點,蘇姑娘一出來,就告訴我。”
蘇姑娘是天織坊東家的女兒,據崔況說,她代父管理整個作坊。
話音剛落,崔況就指向不遠處:“二爺,蘇姑娘來了。”
楊靖川抬頭一看。
身材高挑,穿著齊胸襦裙,很顯身材。
再搭配上精緻的雲髻,光彩動人。
身邊跟著幾個書生,一個個臉上帶著殷切,眼神裡滿是愛慕。
楊靖川讓財兒捧了一罐梨子,跟他衝到蘇姑娘面前。
蘇姑娘嚇了一跳:“你誰啊?”
書生一個個雙眼冒火,總算給了他們表現的機會。
“我沒別的意思。”楊靖川趕忙道,“我是賣梨子的,想請蘇姑娘免費品嚐一下,要是覺得好吃,可以買一點。”說著,招呼財兒開啟了蓋子。
“梨子?”蘇姑娘看了眼罐子裡的東西。
“是。”楊靖川含笑的點頭,“這是山上的野梨子,是我用了十幾道工序泡製而成,味道沒得說。”
他接著自賣自誇:“水份很足。特別是女孩子,吃了對肌膚好。”
賣東西嘛,當然得吹噓,不然誰買你的。
蘇姑娘自是不太相信,但看楊靖川長得俊俏,說話也得體,便讓丫鬟嚐嚐。
財兒遞給丫鬟一雙筷子,丫鬟夾了一塊,嚐了一下。
“咦,小姐,這味道真好。”丫鬟的話,讓蘇姑娘好奇了。
她也夾了一塊嘗:“甘甜,清脆爽口,很好!”隨後,問起價格。
“按罐賣,每罐一兩。”楊靖川話一出口,看到蘇姑娘表情變化,就知道是嫌貴了。
他不慌不忙的解釋:“這個不單單適合自己吃,還可以送給前輩、上差,你瞧罐子多精緻。”
蘇姑娘想到父親剛好要拜訪一位前輩,便問道:“你有幾罐?”
“包括這罐在內,共有五罐,這罐不算你錢。”楊靖川回答。
“我不差一兩,算你五兩。”蘇姑娘讓丫鬟付了賬。
楊靖川拿到銀錁子,掂了掂重量,便招呼崔況把獨輪車推來。
蘇姑娘第一次看到帶著小廝做生意的:“好大的排場,請問你是?”
“國公府的庶子。”楊靖川笑道。
蘇姑娘的臉一下垮下來。
楊靖川知道原因,但沒說什麼,等崔況把罐子都給出去,便向蘇姑娘告辭。
“可惜了這一副好皮囊。”蘇姑娘望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揣著銀錁子,楊靖川還在為今日的收穫感到高興呢,忽然看到農莊外站著的兩個人,眉頭微微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