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心惟危(1 / 1)
夜幕降臨,檀香和燈火交織。
御座上,年老的皇帝在燭火下顯得那麼虛弱,他的手抓著楊靖川。
最信任的老兄弟的庶孫。
皇帝那雙眼睛,暫時沒有了捨我其誰的霸氣,但依舊眼神如刀,注視著他的臣子們。
注視著他一手挑選的臣子們。
他始終奉行一條準則:“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所以不斷地提拔、訓練大臣,一旦透過他的考驗,便會得到重用。
內閣首輔沈四維、次輔方從嚴,吏部尚書詹徽……
這些人,也都抬著頭,眼含熱淚,望著老皇帝。
以及將要說話的楊靖川。
“奉旨,命六殿下監國!”
殿內安靜至極,楊靖川的話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臣子們叩首沒有異議,而淑妃和李綺則是面如死灰。
宮中目前只有李綺和李紹在,誰能監國,將來無論做不做得了皇帝,待遇都不會很差,起碼是個郡王。
有鑑於前朝宗室太多,導致國庫枯竭,即便是皇子,也不一定是親王。
表現差的,連個爵位都沒有,只能做個閒散宗室。
是以,淑妃張了張口,但在老皇帝嚴厲的眼神下,不得不低頭。
她辛苦半生,就是想為兒子鋪條道路,沒想到,被楊靖川輕鬆逆轉,拉扯不被器重的六皇子,走到前臺。
更後悔莫及,早知如此,就該和楊靖川搞好關係。
但說什麼都晚了。
“可是六殿下初次監國,各方面還不熟悉。”楊靖川沉聲道,“國家大事,還要陛下來掌舵。”
這是他在幫李紹解圍。
監國的收益大,副作用也不小,頭一件,便是處理和太子的關係。
老皇帝又是微笑,捏了捏楊靖川的手。
“奉旨,速召六殿下到此。”
得到老皇帝回應之後,楊靖川宣佈完一條命令,又道:“從此刻起,京師執行宵禁。”
皇帝病了,宵小們便會蠢蠢欲動。
楊靖川可不會給他們機會。
“北衙左右羽林、左右龍武,左右神武六軍。”
“南衙十六衛上將軍。”
“整頓兵馬,沒有皇上的虎符,擅自調動一兵一卒者,斬!”
北衙六軍,南衙十六衛,前者是募兵制,後者是世兵制,但不管是募兵,還是世兵,老皇帝的威望在,誰也不敢擅動。
話雖如此,該強調還是得強調。
“九門兵馬司都督,成國公範子君。”
“臣在。”
老皇帝在,範子君規規矩矩的出班聽旨,心裡腹誹,‘瞧瞧別人家的孩子,咋就這麼威風。’
“領侍衛大臣,鄂國公齊文忠。”
“臣在。”齊文忠也出班,想法和範子君一樣。
“兩位隨時準備面聖!”楊靖川說完,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點點頭。
“臣遵旨。”範子君和齊文忠躬身退回。
“邢國公鄧茂!”
楊靖川聲音不大,鄧茂顧不得羨慕,趕緊叩拜,“臣在。”
“巡捕司干係重大,邢國公務必看好。”
“臣,明白。”鄧茂說道。
根據老皇帝的意思,楊靖川釋出一連串的命令後,轉頭對老皇帝道:“陛下,臣扶你回寢宮。”
後者點頭,又捏了下楊靖川的手。
這個躺著的姿勢,楊靖川難受,老皇帝其實也難受,但權力就是這樣,如果不把它安排好,有人就會有機可乘。
是以,楊靖川和老皇帝都在堅持著,直到一切妥當。
黃燦過來幫忙,和四個小太監,一起把老皇帝抬到了麟德殿後面的寢宮。
正中是御書房,左邊是暖閣,都用來召見大臣;前者正式,後者輕鬆。
右邊一間,便是寢宮。
老皇帝已經很累,沾枕頭就睡,呼吸還算平穩。
楊靖川慢慢把手從老人手裡拿出來,給他蓋上被子,悄悄走到御書房。
這時,李紹已經趕到,但一直沒敢出聲。
等楊靖川出來,忙小聲詢問。
幾位守在外面的重臣,也肅手傾聽。
“皇上只是病來的太急了,已經沒有大礙。”楊靖川小聲道,“調養幾日,就會好的。”說著,看向李紹:“六殿下身負監國重任,這幾日就待在這,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才去叨擾。”
這話老皇帝沒說,楊靖川也故意沒提是自己,還是老皇帝的意見。
反正,是為了李紹好。
李紹點點頭,道:“我沒有經驗,這個關頭,穩定朝政還要仰仗諸位!”
“臣等不敢。”
“還有一件事,”楊靖川插話,“哦,這是我個人的意見。”看著重臣,“皇帝的病,越少人知道越好。”
“明白!”詹徽搶先一句,而後不等楊靖川說下文,又問道:“二公子,皇帝沒有說,召太子回朝?”
沈四維和方從嚴都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的表情,明顯有區別。
熟讀歷史的楊靖川,不難猜到,這是內閣和吏部的矛盾,好像還摻雜著派系的鬥爭。
詹徽此舉,明顯是想討好太子,而且沒和內閣商量,但方從嚴似乎知情。
好複雜的朝局。
“諸位辛苦,我要回去伺候!”楊靖川沒有回答,拉著李紹的手,直接走了。
留下面面相覷的臣子。
進到屋內,卻發現老皇帝已經醒了,睜著眼睛看他們。
“皇上。”
“父皇。”
“你做得很好。”外面的話,老皇帝聽得一清二楚,“不回答是對的。”
“臣擅作主張,請皇上恕罪。”楊靖川知道自己沒事,但該請的罪得請。
老皇帝笑道:“你有大功於國,何罪之有。”說著,看向李紹:“小六,有什麼不懂的事就問靖川。”
“兒臣遵旨。”其實老皇帝不說,李紹也打算這樣做。
沒有楊靖川,自己還是個小透明。
更不敢奢望監國!
“你們要攜手同心,就像我當年和欽弟一樣,讓國家轉危為安。”老皇帝說完這番話,閉上眼睛,真的睡著了。
楊靖川和李紹退到御書房,大臣已經離開,空蕩蕩的。
李紹看到堆疊如山的奏疏後,信步走去。
被楊靖川一把拉住,“那位子,老皇帝在一日,你就不能坐。”
“哦,來人,搬個凳子和桌子來,我在這處理政務。”
“遵命。”一個小太監退下。
楊靖川一扭頭,赫然看到黃禹站在門內一側,臉上滿是諂媚和賠小心。
“這裡不用這麼多人伺候,下去一部分。”
楊靖川的話,原本太監們可以不聽,但方才發生的一切告訴他們,聽下最好。
於是,黃禹恭敬的退下。
他一走,黃燦出來,小聲吩咐另一個貼身太監:“給我盯緊他。”
“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