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自作孽(1 / 1)
聽到聲音,敬事房總管太監呂直,淡定的回頭。
“太子殿下罵得對,老奴就是陛下的一條狗,不知殿下有什麼吩咐?”
一句自貶的話,卻讓太子噎了一下。
打狗還要看主人,太子對敬事房總管這麼呵斥,就是呵斥老皇帝。
至於老皇帝沒了之後,自己這條狗的下場。
說實話,呂直一點都不在乎。
連‘根’都沒有,哪還會在乎身後事,只要身前享福就夠了。
‘這條老狗竟拿父皇壓我。’太子心裡憤怒,臉上卻還得裝笑,“沒什麼,只是看你行色匆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天大的事,有老皇爺頂著,太子儘管安心。”呂直不陰不陽的回道。
太子又是一氣,只得藉口自己還有事,悻悻地走了。
呂直恍惚一切都沒發生,徑直回麟德殿覆命。
殿內,剛接見完臣工的老皇帝,正端著一盞濃茶,慢慢的喝著。
初春時節,溫度不高不低,讓人容易犯困。
老皇帝的精神有些不濟。
“皇爺,褒國公府二公子已經進宮,正在沐浴更衣。”呂直進殿,輕聲說道。
“知道了。”
老皇帝放下茶盞,呂直趕緊過去為他揉肩。
“回來的路上,沒遇到什麼事吧?”老皇帝隨意地問道。
“無事。”說著,呂直觀察著老皇帝的臉色笑道,“只有一件,二公子似乎很擔心得罪太子。”
老皇帝翻著奏疏,“人之常情。”
“恕老奴多言,讓他接待藩屬,似乎不合祖制。”
這話是瞅準了再說的,呂直有備而來。
“嗯?”老皇帝拿著奏疏的手一頓,一瞥他,“你說什麼?”
呂直笑道:“上次是和六殿下一塊接見,這回單獨接見,幾位殿下……”
“你這狗奴才。”老皇帝笑罵一句,而後意味深長,“擱這兒給朕玩心眼兒。”
呂直一抖,當即跪在老皇帝面前,以頭搶地:“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哐哐哐!
一下三個響頭。
老皇帝卻沒有阻止他的意思,呂直只得再磕,拼命地磕。
等他磕得額頭都是血,才聽到一聲大赦:“下去吧。”
“老奴告退。”呂直躬身退到門檻,再轉身離開。
但在轉身一刻,嘴角掛笑。
老皇帝一瞥黃燦,“你也打算學他?”
“奴才不敢。”黃燦慌忙應道。
當即,把小太監奏報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太子因為沒有接見使臣,氣急敗壞的想找呂直的茬,老皇帝的臉上明顯不悅。
而後不動聲色的哼了一聲,說出三個字,“自作孽。”
黃燦當沒聽到的,因為下面一句,著實太駭人。
自作孽,不可活!
“你偷偷去見小六,帶他到乾元殿後殿,好好看,楊靖川是怎麼接見使臣。”
說著,老皇帝又笑著補了一句,“比接見高麗有趣多了。”
黃燦應著,躬身退下。
大乾,乾元殿。
楊靖川坐在皇子才配坐的寶座上,氣度沉穩。
寶座在御臺一側,後面是巨大的象牙屏風,兩側各有松鶴延年的鎏金香爐,腳下是華貴的蘇繡地毯,盡顯天朝的富足,和雍容大氣。
盡顯雍容華貴的,不止是佈置,還有楊靖川的衣著。
紅色繡著金線四爪團龍御賜袍服,微微束腰,加上下面帶褶兒的,同樣夾雜了金線寬鬆又不臃腫的裙襬,讓楊靖川整個人顯得長身玉立。
腰上,是一條鑲嵌了上好和田玉,刻著龍鳳圖案的玉帶。腳下,是軟底兒繡著二龍戲珠的黑色朝靴。
都是四爪。
頭上,戴的是禮冠,五旒冕。
本朝太祖定製,官員不得戴旒冕,只有皇室成員才有資格。
天子九冕,太子七冕,皇子五冕。
每旒貫五顆玉珠(材質為青、赤、黃、白、黑五色玉),冕板前圓後方,代表著天圓地方。
玉珠在前,如門簾一樣,表示不視非,不視邪,是非分明。
楊靖川端坐著,心裡非常激動。
這不僅是在口頭上,更是在禮制上,讓他更進一步。
即便如此,該做的事,楊靖川不打算放棄。
“二爺。”猶豫一番,虎斯用不太純熟的中原話,“真讓屬下……懟那使臣?”
他雖然不太瞭解中原習俗,但看二爺的這一身穿戴,就知道天子對他的器重。
對方畢竟是遠道而來的使臣,哪能懟他,豈不顯得天朝小氣。
僅跟著楊靖川一日,虎斯這個草原來客,已經學會站在楊靖川的角度思考問題。
“你不敢?”但楊靖川不買賬。
“屬下不是不敢,只是屬下……以為不妥。”虎斯道,“斥責外藩使臣,會冷了藩屬敬重的心。”
說著,擔憂地看著楊靖川:“對二爺的處境也極為不利。”
楊靖川一笑,“不錯,有進步。但我讓你這麼做,自有這麼做的道理。”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太監的唱名,“西海使臣察罕、額爾克託……覲見!”
西海不是一個整體,是由幾十個部落組成的聯盟,控制著西海地區廣袤土地。
稍後,這一支龐大的朝貢使團進來,恭敬的匍匐在楊靖川腳下,“番外小臣察罕心懷敬意的叩見天朝。”
其他使臣先自報家門,接著叩見天朝。
“起來吧。”楊靖川笑道。
“謝天朝隆恩。”察罕等使臣起身。
他是一個身穿襖子的胖子,寬額闊面,神態恭敬。接過身後遞來的白色長巾,信步上前。
楊靖川此時起身。
他在沐浴更衣的時候,已經有太監告訴他禮儀。
察罕雙膝跪地,敬獻白色長巾。
楊靖川雙手接過,接著,掛在雙手合十、默唸佛法的察罕脖子上。
唸的佛法,自然是為天朝的千秋萬代祈福!
這是君臣之禮,楊靖川代表的是天朝,這樣做毫無問題。
一個個過來敬獻,一個個掛著白色長巾退回原位。
“請坐。”楊靖川笑道,“使臣遠道而來辛苦了。”
察罕剛坐下,又起身,“小臣來自外藩,永遠為中原大皇帝之忠實僕從,雖自西海而來,並不覺得辛苦。”
說著,掏出一份禮單送上,“這是臣等為天朝納的貢品。”
小太監接過來,雙手遞給楊靖川。
楊靖川過了一眼,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禮物的含義很深。
比如進貢九匹白馬,這意味著,他們徹底稱臣。
但這就夠了嗎?
楊靖川面帶笑意,很有天朝氣度,“諸首領有心,使者辛苦!”
“天朝言重了。臣等不過聊表心意,以示赤誠之心。”
察罕的話剛說完,就聽虎斯冷哼一聲,“暗通漠西草原,對得起‘赤誠’二字?”
此言一出,察罕大驚失色。
其他使臣也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