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耍心眼不可取(1 / 1)
當下,楊靖川把剛才府中的事,原原本本的述說了一遍,絲毫沒有隱瞞。
老爺子剛開始還是笑呵呵的聽著,到後來,眉頭已是皺在了一起。
“有點意思。”老爺子饒有興趣的捋著鬍鬚,“這事,你別管,我也不管,讓苗澄去處理。”
頓時,楊靖川領悟到了箇中深意。
同時在腦子裡想起一句名臺詞:
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
“臣明白。”楊靖川笑道,“只是臣要欠下這份人情。”
“這樣很好。”老爺子大笑道,“說不定,他還很樂意呢。”說著,臉一拉,“你惡人先告狀,是擔心怕我誤會你抗稅吧?”
楊靖川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然後,遞過去一記小小的馬屁:“陛下真厲害,臣什麼都瞞不過。”
“呵呵,看在你小子還算聰明的份上。”老爺子放下茶盞,笑吟吟地道:“這次就饒了你。”
正說話呢,黃燦進來,先看老爺子一眼,再向老爺子稟報:“陛下,禮部左侍郎史大成在外求見。”
禮部左侍郎?
楊靖川和老爺子都在想,來的夠快呀。
老爺子笑道:“你在屏風後面待著,看我怎麼對付這類人。”
楊靖川跟著太監去了屏風後面,黃燦才朗聲喊道:“陛下有旨,宣史大成覲見。”
“臣,史大成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史大成朗聲說完,恭敬地作揖。
“見朕有什麼事?”說著,老爺子把茶盞放桌上,拿裡面的茶葉吃。
倒不是老爺子節儉,而是茶葉有味兒。
“陛下,臣。”史大成義憤填膺,“臣冒死彈劾一個人,楊靖川!”
“哈!”老爺子一笑,“楊靖川犯了什麼事?來,說說。”
史大成把楊靖川抗稅的事,繪聲繪色的說一遍。
“楊靖川仗著寵信,竟敢不接滾單,還把縣衙差役扣留,實屬膽大妄為,懇請陛下明察……”
“你為官三十載,朕一直認為你是個聰明人,怎麼現在,如此愚蠢!”老爺子打斷了史大成,“本朝為什麼選在五月十五日開徵,你比誰都清楚。大興縣提前開徵,原因是什麼,真當朕老糊塗了?”
頓時,史大成魂飛魄散。
人,一旦慌了,就容易犯錯。
再聰明的人,自亂陣腳之後也會病急亂投醫。
在得知直隸總督苗澄要插手後,首輔沈四維立馬想到,趕緊向老爺子告狀。
給他來個先入為主。
然而,光想著如何挽回局面,卻沒想到老爺子,最是能看清他們這些臣子的心思。
他們的那些小心思,哪裡能逃過老爺子的火眼金睛!
也就是說,心急之下,竟然走了一著最臭的棋!
“臣該死!”史大成大哭道,“臣絕沒有冤枉之心,臣只是一時昏聵!”
“三十年的聰明人,突然昏聵?”老爺子冷笑,“朕看你和你的幕後之人,自己亂了馬腳!”說著,臉一拉,問道,“誰讓你這麼幹的?”
“回陛下,純粹是大興縣令得知此事後,怕楊靖川報復,向禮部稟報。”史大成趕緊開口說道。
“他為什麼不稟報順天府尹?”老爺子又問。
“順天府尹姚仲然錄的楊靖川。”史大成回道。
楊靖川聽完對話,心想,這位禮部左侍郎還會倒打一耙。
“這裡頭沒鬼就怪了!”老爺子吐出茶葉,“這事,輪得到禮部出面?你忘了,院試是直隸主導,禮部只是協助。”
史大成差點癱瘓在地,理論上秀才的名籍,歸禮部掌管。但實際操作時,秀才的名籍掌握在總督府。
尤其是院試前幾名。
因為他們是總督的門生!
這點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卻給忘了。
不是忘了,而是急糊塗了。
沈四維不能出面,而能和此事沾上邊的,只有一個禮部。
“這兩年跟著首輔順風順水,想著不能不為首輔出力,居然,釀成大禍!”
史大成心裡悔恨,嘴上說道,“陛下,臣也是義憤填膺,當時大興縣令惶恐,臣就一時糊塗。”
“不見棺材不落淚!”老爺子冷哼一聲,“虧你還是聰明人,在朕面前,玩了一手不打自招。你越是有理由,這裡頭越是有事!”
完了!
史大成顫抖閉目,等著雷霆之怒。
可是想象中的怒火沒有到來,只見老爺子端坐著,面無表情的看他,“人都有私心,但是耍心眼不可取。”
說著,語氣加重:“下去吧,念在你多年有苦勞的份上。”
“遵旨!”
三十餘年伴在君側,史大成知道老爺子一這麼說,也就是高抬貴手。
他如蒙大赦,幾乎是爬著出了大帳。
“出來吧。”老爺子叫道。
楊靖川給老爺子端來一盞濃茶,笑道:“陛下慧眼如炬,能看出他們的心肺,小婿又跟您學了一招。”
“你小子會說話。”老爺子端起茶笑道,“不過,史大成退下去後,一合計,肯定猜到你搶先一步。”
楊靖川眼珠一轉,笑道:“小婿這就去見直隸總督,我的座師!”
“哈哈哈!”老爺子哈哈大笑,“去吧。”說著,喝了一大口濃茶。
楊靖川一走,輪到黃燦,無聲的給老爺子續滿濃茶。
“這小子真有些手段。”老爺子笑道,“你瞧,多大的孩子,這麼有手段,要是真的親兒子,該多好。”
“駙馬天資固然了得。”黃燦笑道,“若是沒有皇爺的教導,很難有今日!”
“嗯!若是別人說這話,有拍馬屁的嫌疑!”老爺子笑道,“從你口中說出,朕倒是信。”
“皇爺這是在誇奴才?”帳內只有主僕二人,黃燦笑道,“奴才心裡只有主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不枉朕這麼信任你!”老爺子笑道。
說著,看到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太監頭上的白髮,問道:“你家裡還有什麼人?選一個晚輩出來,過繼在你名下!”
太監不可能有後,老皇帝就賞他一個後,這和賞親軍衛指揮使邊讓一個善終,是一個道理。
“奴才家中無人!”黃燦說了假話,但聽語氣像是真話,“您,就是奴才一切!”
老爺子沉默半晌,展顏一笑,“你是純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