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林中荒宅(1 / 1)
武漢地區在新石器時代時期就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建城史更是能推算到公元前3500年的盤龍城,各種歷史遺存多如星斗。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成功後,革命黨人在武昌宣佈建立了中華民國。武漢作為港口城市,在清末民初的很長一段時間之內都是中國的商業重地,被世人稱為“東方芝加哥”。
由於那個時期國內普遍興起學習西方的浪潮,上到皇家下到資本家和軍閥,他們在大興土木時紛紛選擇引入西方元素,這些中洋結合的建築風格也就是後來被我們稱為“民國風”。
被這夥人盯上的民國老宅便是那個時期的產物,它坐落於武漢市郊一處不起眼的山林間,經過近百年的風雨洗禮,殘破不堪地挺立在樹木環繞下。
看它如今的面貌,與其說是民國老宅,不如說荒宅更為恰當。
聶源加錢後,偵探社把他們能翻出來的老宅資料盡數奉上。
資料顯示,最初建立這處荒宅的是武漢的一名富商。然而大宅完工後沒多久,富商就家道中落,宅邸幾經易手。
辛亥革命後它被轉賣到當時中華民國鄂軍政府的一位軍官手中,在他的名下停留了近20年,直到汪精衛政府時期再次易主。
再之後關於這處荒宅的記錄便因為動盪而不甚清晰,直到建國之初它才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裡。經過調查這處宅邸被查實無主,幾次被當地政府徵用,卻都很快被廢棄。
它最後一次明確的使用記錄是在上個世紀70年代初,之後便再無資料可查,荒廢至今將近40年。
私家偵探帶來的資料裡還有一張建國初為了建檔而拍攝的照片,模糊的黑白照片裡,一幢龐大臃腫的民國建築盤桓在樹木之間。它頂著滿頭的雜草,向鏡頭露出黑洞洞的視窗。
遞交資料時偵探還跟聶源吐槽:“要不是老闆你讓我查,我還不知道武漢還有這麼個地方,這些人大老遠跑過去,別不是覺得這種地方能有什麼寶藏吧?就算有,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早被人挖乾淨了。”
聶源卻在看過資料後陷入了愣怔。
深山、密林、荒宅……這是巧合嗎?
資料中的民國荒宅彷彿從胖魚書中走出來的一般,具備了一切哥特式小說的特徵,堪稱上演恐怖故事的絕佳舞臺。
聶源甚至在一瞬間產生了一個極為不切實際的猜想:這夥人不會是胖魚小說的死忠粉吧?
難道他們是因為胖魚近期沒有更新才闖進他的家裡,然後為了能實際體驗小說裡的場景,所以看上了這處人跡罕至的荒宅?
還不等他反駁自己,就先被自己的想法給逗笑了。
私家偵探猜不出老闆在笑什麼,但他結合這兩天自己查到的東西一想,心裡便莫名地發毛,愈發覺得自己接的這單生意真是詭異非常。
他當下發誓,凡是跟這單生意有關的,不該看的他多一眼都不看。
聶源在等資料的這幾天中,除了看望胖魚和他父母的時間外,幾乎全身心地撲在修復筆記上面。經過他的不懈努力,胖魚的筆記被完整地拼湊出了兩張紙。
這兩張紙的內容記述了一次冒險的起因和經過,結果在尚未被拼出來的第三張紙中。
這則冒險發生於06年末,主角在一處古生物研究所實習時遭遇了不尋常的現象,進而到古生物的出土地一探究竟。
從時間和地點來看,這個故事似乎與胖魚的老闆周知遙有極大的關聯。聶源還去查過其中出現的研究所名字和化石的來源地,發現居然都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聶源是一部驚悚小說的主角,見到如此這般的情景恐怕已經將它們與某些隱秘詭事連線起來,但聶源畢竟活在現實中,筆記中各種匪夷所思的情節很難讓人與現實產生聯絡。
況且胖魚本身就是個喜歡利用真實地點和事件來編撰故事的作者,他享受以此給自己小說帶來的別樣的真實感,或許周知遙也是這個型別的人。
筆記能提供的資訊實在有限,周知遙這個人也彷彿消失了一般,事已至此,這處民國荒宅成為了聶源唯一的突破口。
於是,聶源做了一個即使在當時的他來看都十分莽撞的決定——去那所荒宅一探究竟。
他的人生也自此走向了第一個十字路口。
根據私家偵探這兩天跟蹤的結果,這夥人並非每天都會前往荒宅那邊,而是每隔兩天才往城外跑一趟。而明明他們每次前去的只有3、4個人,卻總要開一輛麵包車,不知道是不是在往那裡搬運什麼東西。
為了保險起見,聶源選則了這夥人從荒宅回來的第二天出發。
從武漢市中心到荒宅附近的公路,開車要花費將近兩個小時。考慮到路面可能出現的種種狀況,聶源從租車行租了一輛越野車。
在做其他相關準備時,由於他以前沒有類似的經驗,只能照著這兩年流行起來的盜墓小說胡亂買了些裝備。
他先是在戶外用品店買了些繩索、電池、手電、指南針,以及有一把摺疊瑞士軍刀,還去置辦了包括防風外套在內的登山裝備與衛星導航儀。接著他到超市搬了一箱礦泉水,又買了些能量餅乾、肉乾和巧克力。
出發當日,聶源最後核對了一遍導航儀上的座標後,便立刻啟程出發。
開習慣了美國公路的聶源對國內路況頗不適應,他出門時又是大清早,與接送孩子上學的車流正好撞在一起。
因此,他在市區跌跌撞撞地堵了快一個小時,才好不容易拐上高速。
在導航的指引下,40多分鐘後,他從距荒宅最近的高速出口駛出,然後接連開過兩個鎮縣。聶源車胎下的路面從公路變為到村裡的水泥馬路,再變成山林裡劣質的土路,最後他駛入一條几乎叫人辨認不出的林間小路。
這條小路是私家偵探跟蹤那夥人時發現的。由於山間的土路上沒有什麼來往車輛,導致他不敢跟得太緊,在跟丟過一次之後偵探才注意到,原來那夥人是拐進了這條林間小道。
那次跟蹤時偵探在外一直埋伏到那夥人離開後才開進去一探究竟,接著便發現了道路盡頭的荒宅。
即使有私家偵探為他標記出的岔路位置,聶源也在土路上兜兜轉轉了幾個來回,才堪堪發現小路入口。
小路的路面完全被雜草覆蓋,路中長出的植物要比周遭矮上些許,兩道近期新鮮壓出的車轍隱約印在其上。
儘管這條路已經看不出曾經的樣子,但聶源將車開上去後,竟然感覺它比之前開過的土路還要平整不少。
聶源有些好奇,於是停下車,撥開路中央的雜草觀察地面的情況。
路中雜草的根莖下淨是些細碎的砂石,他又撥開了幾處,注意到小路上的土質明顯區別於兩側的土壤。
聶源蹲在路中央思索片刻,然後拍掉了手中的浮土。
當年荒宅的主人無一不是當時的富戶或顯貴,進出時的代步工具估計以轎車為主,這條路應該就是當時修葺出來以方便主人出入的。
聶源循著那夥人留下的車轍印,在小路上搖搖晃晃了半個多小時。當他小心地繞過一處樹叢後,荒宅便突兀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比起黑白照片裡的樣子,聶源眼中荒宅顯得更加破敗,也更加龐大。
從照片能看出來荒宅有三層樓高,由西式的建築主體加上個不倫不類的中式房頂構成。
因為照片中荒宅周圍樹木的高度幾乎與房頂持平,聶源想象時參考了城中的道旁樹,以為荒宅的層高跟普通民房差不多。如果算上房頂與架起的地基,大概能有4層樓高。
可聶源的想象終究差了一截,環繞荒宅的樹木不知是當地什麼品種,筆直的樹幹沖天而起,竟有一種衝入雲霄之感。
以這些樹木作為參照物,荒宅的高度起碼能達到普通居民樓的7、8層之高。
聶源離它越近,越是有一種闖入了巨人國的感覺。
為了以防萬一,聶源又往回開了一點,將汽車藏入拐角處的樹後面,然後自己背上工具步行回到荒宅。
山裡的氣溫比城市低上不少,哪怕是武漢這種夏天能把人曬脫水的地方,一旦陽光被樹木所遮擋,空氣在水汽的加持下還是滋生出絲絲寒意。尤其是在面對荒宅時,那股荒蕪、腐朽的氣息似乎隨著水汽一起蒸騰而出,令聶源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現在好歹是正晌午天氣最熱的時候,雖然林間的氣溫還不至於讓他穿不住短袖,但更晚一點時的溫度會低成什麼樣他大致想象得出來。
聶源趕忙跑回車裡拿上防風外套系在腰間,以備不時之需。
小路的盡頭佇立著荒宅的院門,門的部分早就不翼而飛,只留下間距約三輛解放卡車那麼寬的石柱以彰顯當年的輝煌。
荒宅前的庭院面積不大,正中有一座歐式噴泉,現在已完全乾涸。原本應當平整的石磚地面更是幾乎找不出完整的石板,各種喜陰的野花野草在石縫中頑強的生長。庭院裡自然也有綠化用的小花壇,曾經在主人呵護下盛開的花朵如今均被山間的植物所取代。
荒宅的灰色磚牆上佈滿皮癬般的青苔,一些藤蔓植物宛如青色的血管攀附其上,唯有荒宅飛起的屋簷的一角能照射到丁點日光。
聶源站在院子中環顧四周,荒宅的院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幾乎完全損毀,偶爾能在滋生的草木之下看到些許斷壁殘垣。
而在一處院牆廢墟外,聶源發現了一塊被清空的林地。其中搭建了幾頂帳篷並且擺放了一些摺疊傢俱、野營用品,完全一副臨時營地的樣子。
聶源有些奇怪:明明院內更加平整,可這夥人為什麼非要捨近求遠,專門廢一番功夫清理植被將營地搭在樹林中?
難道他們是怕被人發現後告他們非法入侵不成?
他想不通其中關鍵,便索性不再去想。
聶源三步並作兩步爬上荒宅前的樓梯,輕輕推開緊閉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