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線索(1 / 1)
中午時分,警員們陸陸續續撤離胖魚家,這樁盜竊案與發生在聶源身上的搶劫案一樣,最終不了了之。
像胖魚家這樣沒有大宗金額丟失、沒有人員傷亡、社會影響並不惡劣的案子,實在達不到警方的立案標準,民警們能做的也只有現場勘查和取證。
即使立案了,抓這種流竄性強、與當事人之間很難找出聯絡的盜竊犯本就如同大海撈針。除非民警們經過現場痕跡比對,發現案犯是哪個記錄在冊的在逃人員,或者碰巧在某次抓賊行動中抓到了現行,否則很難再有後續。
即便如此,警員們還是做了最大限度的調查。他們調取了小區內幾個關鍵位置的監控錄影,對各個時間段進行分批篩查後,從中找出了幾名疑似有作案嫌疑的人員。
儘管無法立案,他們還是拷走了相關的影片片段,並且在聶源的央求下,也把這些片段拷給他了一份。
而隨身碟中這幾段影片,成為了聶源手中關於這起案子的唯一線索。
送走民警,聶源望著地板上那毫無溫度的陽光,心裡也萌生去意。
家裡發生的盜竊案本就讓餘胖魚的父母心有惶惶,聶源為了不進一步加劇他們的驚惶,所以他在跟警察提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搶劫時刻意避開了二人。如今知道兩個案件都很難再有所進展,他就更不可能說出來叫二老擔驚受怕。
一方面,聶源不放心胖魚的父母,可另一方面,他又焦心胖魚電腦中的那些文件。
眼看日光逐漸傾斜,再拖下去,他修復電腦的計劃恐怕又要滯後。
而兩起接連發生的搶劫案,令聶源心中萌生出了強烈的被追逐感。而這種被追逐感逐漸演化成一種毛糙的不安,好像哪怕他只晚了一秒鐘,那些追逐而來的“變化”就會立刻將他吞噬殆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內心的躊躇讓他如同一隻誤闖狗群的幼貓,急得在胖魚家門口團團轉。
二老固然重要,但修復資料、尋找線索的任務更是迫在眉睫。
他心中的天平幾番搖晃,而後漸漸地向一方傾斜。最終他一咬牙,將胖魚父母暫時託付給好心的鄰居照看,他自己則選擇了心目中更加重要的分歧。
聶源告別二老,輾轉回到酒店取上被摔壞的電腦,接著徑直奔向武漢市最大的電腦城。
帶著樣貌悽慘的電腦,聶源一連逛了幾家店鋪,都沒能得到滿意的答覆。
這些店家不是看過情況後直接搖頭,就是看都不看便拍著胸脯打包票,有誇海口之嫌。
直到他得到一位好心店家的指引,聶源才來到電腦城3層一家不起眼的配件店裡,尋找老闆口中的“修電腦一哥”。
“一哥”店主是個看上去跟聶源差不多的年輕人,他坐在擺滿各種配件櫃檯後面耷拉著眼皮,一隻耳朵裡掛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些什麼。
聶源跟他打了聲招呼,店主確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他慢吞吞地取下耳機,問他要買些什麼。
不過當他聽說聶源是來找他修硬碟的後,一直耷拉著的眼睛才終於抬了起來。
聶源不好意思地衝他笑了笑,再次取出那臺病入膏肓的電腦:“這是我朋友的筆記本,被他父親砸壞了,裡面有幾篇特別重要的文件,所以我想來試試能不能修好硬碟,實在不行把文件匯出來也可以。”
他見店主沒有動彈,生怕店主誤會,緊跟著解釋了一句:“是這樣的,我朋友是個寫網文的,他最近心理狀態不太好,不太能出門,醫生覺得看看他寫的內容能有所幫助。”
店主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他的辯解。店主點點頭,詢問過聶源後,開始動手拆電腦。
本就破破爛爛的膝上型電腦在店主手中被完全肢解開來,露出裡面的各種硬體、晶片。
筆記本硬碟大約香菸盒大小,比香菸盒稍薄一些。店主小心地拆開它的外殼,拿到近前觀察一番,繼而問道:“電腦被摔的時候是不是還在執行?”
雖然電腦被摔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但聶源現在回想起來,感覺似乎已經過了許久。
那天,胖魚的情況突然惡化前一直在用電腦,之後大家手忙腳亂地,好像真的沒有人去看過電腦有沒有關機。加之胖魚父親摔電腦的那一幕聶源並沒有看到,所以他也說不準在那之前有沒有人拔過電源,好讓它自動關機。
於是他不太確定地答道:“好像是吧……”
他見店主一直皺著眉前後擺弄這塊硬碟,連忙問道:“您覺得能修好嗎?”
店主搖頭:“修肯定是修不好了,磁頭折斷了,還劃傷了磁碟,至於內容……”
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倒是能試試,可如果東西很重要的話,我建議你去找更專業的地方。萬一我把磁碟搞壞了,你在醫院的朋友該怎麼辦?”
之後店主給他推薦了幾個做資料修復的機構,可惜這些機構都不在武漢,倒是在北京有兩家。
聶源嘆息一聲,看來,他在短時間內註定得不到筆記本里的內容了。
雖說胖魚母親已經將兒子的筆記本交給他全權處理,但是否能帶筆記本跟他回京,還需跟胖魚父母商量過才可知道。
聶源臨走前,一邊等店主把電腦零件一一裝回去,一邊跟店主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
店主不過隨口問了兩句機主的情況,沒想到卻惹來了聶源大吐苦水。
聶源已經憋了好多天了,突然遇到這麼個機會簡直不吐不快。
他是這麼想的,反正自己跟店主只有這一面之緣,只要他不透露出個人資訊,就算被店主聽去了也無傷大雅,便把這些天發生的事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店主手上不停,時不時地應和兩聲,還不忘感慨兩句:“太慘了”
臨走前,或許是因為吐完苦水後心裡輕鬆了不少,聶源鬼使神差地問了店主一句:“如果我想自己去查那些人,你覺得該怎麼辦?難道要去找個駭客之類的,把監控錄影黑下來去查他們的動向?”
聞言,店主甩給他了一個看傻逼的眼神:“朋友,這又不是拍駭客帝國,你與其廢那麼多事找什麼駭客,還不如去找個偵探。”
店主說者無心,聶源這個聽者卻有意。
偵探這個職業聽起來跟駭客有異曲同工之妙,屬於普通人認知中僅存在於藝術作品裡的行業。
店主一言宛如一場及時雨,澆在了進退維谷的聶源身上。
單就數量來看,聶源掌握的線索其實並不少,但真正可用的寥寥無幾。
他從警方那邊得不到劫案結果,電腦一時半會修不成,拼筆記又是個耗費時間的大工程。細數下來,除了那幾段關於竊賊嫌疑人的影片,他手中剩下的就只有“胖魚的老闆姓周”、“跟胖魚透過QQ聯絡”這兩條還能起到些作用。
而若想沿著這兩條線索往下探查,就不是他這個普通海歸能輕易做到的了。
正因如此,店主那句玩笑性質的“還不如去找個偵探”,竟在不經意間點亮了聶源心中的燈火。
他從電腦城返回酒店,待把電腦重新鎖收進保險箱鎖好後,便立刻在酒店附近找了家網咖。
當他開啟網頁,輸入“偵探”一詞時,心裡其實充滿了忐忑。
一直以來,聶源接觸“偵探”的地方不是福爾摩斯,就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再不然是日本著名的死神小學生。就算有過些相關的青春幻想,大多都是那種推理破案的偵探角色。至於那些真正意義上的“私人偵探”,便從未在他腦海裡出現過。
特別是國內,改革開放才多少年,他還真不確定這種在違法邊緣的舶來職業是否有在這片土地上紮根。
聶源本來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他這麼一搜,竟然還真的找到不少。
在武漢提供各種偵探服務廣告琳琅滿目,經過他一整晚的考察,選中了其中幾家。
由於接下來關於他與偵探的細節過於冗長,在這裡便不再一一贅述了。
總之,在這個物質的社會,幾乎沒有什麼事情是砸錢辦不到的。當聶源投入了足夠的錢財後,不出三天,與那夥竊賊和周姓老闆有關的訊息紛至沓來。
順著聶源提供的胖魚QQ號,他們摸到了周姓老闆的QQ,併成功地扒出了這名老闆的相關資料。
老闆名叫周知遙,今年27,父母雙雙故亡,07年畢業於中國地質大學古生物與地層學專業,是個不折不扣的高材生。
但奇怪的是,這個人明明學瞭如此專業性強的學科,畢業後卻沒有入職任何專業領域的工作。私家偵探們甚至找不出這個人的就業記錄,只能查到他的社保賬戶掛在西安,以靈活就業人員的身份個人繳納。
再然後,他們能查到的就是周知遙的一些出行記錄。
從記錄來看,這個人經常天南海北地跑,行蹤沒有規律,住處更是不定。每個地方他都會停留一個星期到三個月不等,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工作性質。
周知遙的最後一次出行記錄來自於4個月前,那是一張實名制的高鐵火車票,目的地正是武漢。
在那之後,他們便再也找不到任何與這個人相關的活動記錄。
聶源曾嘗試撥打過周知遙名下的手機號,一連幾次,從聽筒裡傳來的都是提示“對方已關機”的機械女音。
自此,周知遙這頭的線索似乎全部斷掉。
而另一方面,聶源先前沒有報以太大希望的竊賊方向竟然有了意想不到的進展。
說來也巧,可能是這夥人沒有在胖魚房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緣故,案件發生之後他們並沒有選擇逃之夭夭,而是在胖魚家附近日夜徘徊,貌似在監視這裡的動靜。
這一下便給了偵探社可乘之機。
幾次跟蹤後,他們便發現這夥人的行為舉止似乎不像什麼盜竊團伙,而是某種具有一定組織性、為了某個目標集結而生的團體。
可他們又摸不清這些人的意圖,只知道這夥人除了監視胖魚家外,還在日夜踩點另一個目標。
——一處民國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