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當時年少春衫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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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怡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心也太狠了!

“她是她,你是你!雖然都是謝家人,但是……”方清雅頓了頓,“不!她……算不得謝家人!”

這句話說的輕巧,語氣輕柔地好像只是在說“你今天吃飯了沒有”一樣,可是聽在謝婉柔耳裡卻彷如一陣驚雷,轟地一下似是要將頭顱炸開來。

她知道!她居然都知道!

當然,謝婉柔震驚的這個知道並不是指方清雅所謂的“算不得謝家人”,方清雅與謝婉怡乃是異世之人,此事彼此二人都再清楚不過,所以這話自方清雅的嘴裡說出來,謝婉柔並不覺得有何不妥,讓謝婉柔震驚的是,方清雅話裡透出的意思。刺殺之事和謝婉怡脫不了干係!

麗妃與方清雅無冤無仇,彼此也沒有利益衝突,犯不著費這麼大的功夫來刺殺方清雅。這件事雖然用的是麗妃的人,但是可見得主謀並非麗妃,而是謝婉怡,麗妃不過是個幫兇。又或者說的難聽點,也不過是謝婉怡手裡的一顆棋子。一顆用來除去異己的棋子。

謝婉柔攢緊了雙拳,轉而又鬆開。是啊,連她都知道,方清雅怎會不知?那個胭脂鋪子雖然隱蔽,但在大周京城經營數十年的方清雅怎會一無所知?

方清雅看著謝婉柔神色幾變,想起自己剛說出口的話,再聯想到謝婉柔的手槍,面上頓了頓道:“你別誤會,我說她算不得謝家人,並非單指她的來歷,而是她的心思,她恐怕從沒當過自己是謝家人,從未為謝家考慮過半分。”

謝婉柔一愣,恍然失笑,倒不是她誤會,卻是方清雅誤會了。今日的方清雅待她十分熱忱,也相當真摯,面對這樣的方清雅,又有之前為她拾回手槍,處理刺客屍體的事情在,謝婉柔怎麼也做不到假面以對,她見方清雅坦蕩磊落,便也不再嬌作,坦白道:“雅夫人!其實,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本來就是大周人士。之所以會一些你們的東西,不過是有所奇遇罷了。”

方清雅怔了半晌,卻只是微微一笑,淡淡哦了一聲。這般的淡然,也不追問何等奇遇,倒更令謝婉柔慚愧了。

謝婉柔見場面話也說的差不多了,放了茶盞,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多謝雅夫人當日為婉柔善後!”

這一禮行的突然,言語誠摯讓方清雅一愣,忙扶了起來,“你這是做什麼!要說謝該是我謝你猜對。你是受我牽累才遭此罪,這番死劫本不該是你受的。而且你當日臨危不得已用手槍殺人也是為了保全我的性命?你若這般可叫我情何以堪?”

“一碼歸一碼,善後之事終究是你幫了我,不然我只怕收不得場了。”謝婉柔苦澀一笑,“再說,這牽累一說倒不盡然。若兇手是別人也還說得過去,可要說是我家二姐姐,那麼便不能說牽累二字了。她是不想讓你活,卻也同樣見不得我好。便是沒有你這出,往後也指不定什麼時候會對我下手。而有了這件事,只怕她還消停些,往後這段時日總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方清雅眼珠一轉便明白了過來,大家族中的爭鬥難以避免,想到謝揚身為一家之主,卻偏偏讓謝家攤上了謝婉怡這麼個“異類”,若說她佔了人家謝二姑娘的身子也便罷了,可問題是這姑娘佔了人家的身子,享受了人家的富貴,依仗了謝家的權勢,卻還偏偏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覺得謝家都欠了他。對謝家除了利用,沒有半分感激。只怕便是連待她不薄的王氏也沒什麼情分在裡頭。雖說算不得是她親母,可也相處了這麼久,每日裡噓寒問暖,殷殷關切之情,便是一顆石頭也捂熱了。而謝婉怡好似連石頭都不如。

不,或許不應該這麼說。她並不是石頭,而是走了彎路,捅進了牛角尖,執迷難回頭。

方清雅忽然間明白了謝婉柔面上那抹苦澀是何含義,雖然靈魂上說不是姐妹,可身子還是,並且謝婉怡如今不論哪方面打出去的都是謝家的名頭,身為謝家人怎能不心絞?

“罷了!咱們若這樣推來推去,只怕推到明日也沒個頭。索性這樣,你救了我的命,我為你善後,只當是一筆勾銷了,如何?”

方清雅說的大方,謝婉柔也不好糾結不放,“如此正好!”

方清雅起身隨後挑了謝婉柔帶來的禮物,狡黠一笑:“還是我佔了便宜。”

謝婉柔眨了眨眼,“夫人不是也送了不少東西去謝府嗎?那些東西可是原原本本的都進了我的私庫的。而給夫人的東西確實我母親從庫房裡挑的。”

張氏只知道那日艱險,卻並不知道手槍等事,對於謝婉柔要來方家也不過當是尋常的拜訪,未做多想,又或許還有那麼點小心思?

方清雅微微一頓,面上依舊帶著笑,卻已經不如之前的隨意,多了絲落寞,“是嗎?”

謝婉柔點頭道了聲“是”,想要再說什麼,可終究嚥了下去。剛才的話看似隨意,不過是脫口而出之言,可到底還是存了試探的心思。

方清雅不說話,謝婉柔也不知該如何說,這僵局是她引起的,想起方清雅與她一見面的各種熱絡真誠,自己如此算計倒越發顯得小人了。嘴唇一抿,只得沉默了下來。

可是屋子裡的氣氛卻並不如謝婉柔所想象的沉悶壓抑,方清雅雖然不曾說話,可卻也沒有顯露出任何憤恨不滿來。只是淡笑著透過窗外看向遠方。

謝婉柔順著方清雅的視線看過去,遠處可見一汪碧湖,湖中栽種滿池睡蓮,如今酷夏,正是睡蓮好時節,一朵朵嬌豔的能滴出水來。湖邊是一座涼亭,八角廊簷,石桌石椅。謝婉柔心下一驚,進方家時隨著方清雅逛了一遍方宅便並沒有發現,誰家沒有個小湖?誰家沒有了涼亭?雖然這些在平常人家等於天方夜譚,但是對於如謝家方家這樣的人家,以謝揚方清雅這樣的身份,在家中看到這樣的佈置都很平常。因而謝婉柔也沒有多想,可是此時看來,尤其是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卻又有些不一樣來。那份揮之不去的熟悉感越來越濃,謝婉柔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自己在何處見過。

這正是在莊子後山小屋裡見到的那副畫中所畫的場景,那副蓋著父親表字“敏之”和“重歡”的印鑑的畫作。

方清雅回頭便瞧見了謝婉柔眼裡的震驚和波光,那等神色方清雅瞬間便已明瞭。想來她已經見過那幅畫了。心中平靜的湖水突然起了一陣波瀾,一個浪濤翻了起來,可還沒等越過人頭高便又打了下去。他還留著那幅畫,可是即便留著又能如何呢?

“我父母去世得早,並不曾給我取表字。但是我長在深宮,得先皇看重,先皇曾賜了小字,名‘重歡’,還特意尋了藍田玉給我做了一方印鑑。只是這小字用的少,知道的人不多。”既然謝婉柔都知道了,她也不必再隱瞞,也無需隱瞞。她素來坦蕩,即便曾與謝揚有過一出,也並非什麼不能見人的事,何必不敢宣之於口?

謝婉柔呆了呆,萬沒料到方清雅這麼坦白。可還沒等她想明白,那廂方清雅又開了口。

“你想聽故事嗎?”

謝婉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想還是不想,心中明白她要說的是與謝揚的曾經。方清雅也並沒有硬要等謝婉柔答應,燦然一笑,已經婉婉道來。

故事並沒有什麼出奇。雅夫人深受先帝和先太后寵愛,宮裡宮外都不敢得罪,素來行事張揚,活得恣意。年少之時扮作少年郎各處遊玩,作為穿越女自然也少不得去科考之際舉子所會鬧上一鬧,就此認識了謝揚。謝揚早有才名在外,舉子功名在身,而以謝家的家世,科考倒並不重要,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有了更好,沒有也無所謂。而謝揚本人對科考也並不太在意。但方清雅與其意氣相投,不肯將這份榮耀讓給別人,遂與之打賭,二人都去貢院考場轉了一圈。

方清雅雖是女子,但頭上有先帝罩著,自然沒人查出她的身份來。謝揚一舉奪得探花之名,從此名聲更盛。而方清雅卻名落孫山。

即便如此,但二人卻就此熟絡了,一來二往漸漸生了幾分情愫。都是少年心性,春心萌動之時,哪能忍得住?雖然謝揚與張氏早有婚約在身,但不過是父母之命,與張氏本就沒見過兩面,何談感情?而方清雅身為異世人,也沒講包辦婚姻當回事?自古來多少包辦婚姻能得幸福?

可是謝家何等人家,信自當先,義字當頭。謝家老太爺並老太太覺不能容許悔婚之事出現。謝揚左右為難,與此時發現方清雅真實身份,而當初的意氣之爭攛掇了自己去科考也不過是為了皇室招攬人才,其心不純不正。兩人因此誤會叢生。

好巧不巧,就在這種時刻,張氏出事了。張氏夫婦身故,留下張氏這麼一絲骨血前往謝家投靠。謝家便更不能背信棄義了。謝老太爺知自己命不久矣,怕謝揚少年意氣真做出不仁不義的事情來,便以死相逼,以脫離父子關係相威脅讓謝揚妥協娶了張氏。

謝揚可以不顧張氏,卻不能不顧孝道。也無法拒絕病重的父親,讓其無法瞑目。然後塵埃落定。

謝揚非是能罔顧髮妻情義之人,既然娶了便會做到最好。從此後與方清雅斷了個乾淨,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再也沒有聯絡過。

謝婉柔頻頻皺眉,好一齣八點檔瓊瑤劇!

只是……謝婉柔卻沒有被這出雷得外焦裡嫩的泡沫肥皂劇亂了思緒,她並沒有錯過這個故事中的諸多不合理。而最為明顯的便是那所謂的誤會。

“夫人和我父親之所以誤會,只怕不是為了夫人所說的原因吧?”隱瞞真實身份,為皇室招攬人才,看起來似乎是能讓人憤怒。不過卻也只會讓人憤怒一時,謝揚不是心胸狹窄之人,相反的,謝揚心胸廣闊,你儂我儂之時或許真的會因為愛人的欺騙而氣惱,但卻不會讓它成為二人之間的隔閡與鴻溝,這樣的理由絕對不可能是二人分開的原因。

方清雅面色變了變,她怎麼忘了坐在她面前的人是謝婉柔,此女聰慧過人,若是別人還罷了,這番說辭哪裡瞞得住她?

“夫人不願意說可以不說。”

方清雅苦笑,抬起頭來神色又變得十分嚴肅,“有些事還是不要問的好!知道未必是好事。太過執著只會害了自己,害了你爹,害了謝家!”

謝婉柔打了個戰慄,她不過是言語試探了一番,可瞧著方清雅這般神情姿態,再聽著耳畔如同勸解又如同警告的話語,心下一凜,她果然沒有猜錯,這裡面不簡單!

可是終究是什麼樣的原因讓謝揚與方清雅就此失了緣分?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二人至今形同陌路?又是什麼樣的原因讓方清雅對曾經的事都能坦然訴說卻唯獨對於它諱莫如深?

謝婉柔沒有發現,她的手指在顫抖,並且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這個原因必然是重大的,造成的後果是不可預計的。否則不會讓謝揚和方清雅成為如今這般局面。謝婉柔不知道自己何時產生了這麼大的恐懼,這份恐懼滲透進了四肢百骸。

沒有來由的腦海中又出現了前一世的場景。不是如同孩子一樣單純乾淨的十二年生活,而是身為孤魂的日子。謝家的敗落,謝婉怡的到訪,與王氏的對話。

所謂的能夠威脅到皇位的東西,能夠對皇上和太子造成顛覆性影響的東西。當年的秦王之亂,謝揚口中的先帝遺詔!

千頭萬緒支離破粹,可是卻又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只要抓住便可破解此局。

先帝,秦王,皇上,太子,謝婉怡,方清雅,父親……等等等等,見過的,沒見過的人影都在腦海裡不停的閃動。

這個所謂的原因和謝家的秘密又沒有關係,和那樣可能是遺詔的東西又沒有關係,和秦王有沒有關係?這樣的認知讓謝婉柔嚇了一跳,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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