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得封女官(1 / 1)
七月底,正是新稻成熟之期,莊子上迎來了全面收割季節。放眼望去,入目地盡是橙黃黃的一片,煞是好看。
八月初,顧友年便帶著新收的稻子來了京裡。不說張氏與謝子安。便是謝揚也震驚不已。大周尋常的稻田,一畝產量不過三四石,便是南方魚米之鄉最好的良田也不過五石左右。而這種新稻種試種不過十多畝,產出卻有一百石,平均每畝七八石。幾乎是平常稻種種植產量的兩倍。這樣的資料怎能不讓人震驚!
謝婉柔嘴角上揚,這算什麼,若是他們知道異世的水稻種植法每畝能有十石或者十石以上的產量不知要作何感想。不過,可不能人心不足,要懂得知足才行。這才第一次試種,且大周的情形與異世大為不同,能有此結果已經十分可喜可賀了。
謝揚看了顧友年送來的稻子,又利用休沐之期領著謝子安和謝婉柔一起去了趟莊子上,見識了真正的稻田,謝婉柔提供的梯田斜型種植法,看到了滿倉的新稻子。謝揚這才完全相信下來。倒不是說謝揚不信任謝婉柔,而是這樣的事情實在太過驚人,難免要慎重幾分。
從莊子上回來,謝揚琢磨了兩天,確定了說辭和前後安排沒有漏洞,這才提筆。第二日便呈了奏章給皇上。
金鑾大殿上滿殿的稻子,讓滿朝文武瞠目結舌。大約從大周開國。不,從有王國開始,殿上便沒有發生過這樣的狀況。
民生永遠是帝國最需要注意的問題。而解決民生問題最重要的便是溫飽。大周糧食並不算缺乏,但那是在風調雨順之際。只是,想要風調雨順並不那麼容易。乾旱,洪澇,天災總不可避免。所以大周的荒時也同樣不可避免。即便早年雅夫人提出了南水北調,並且先皇把它付諸行動,但也只能解決一部分問題。
糧食急缺的情況依舊多見,再加上前幾年赫然一直不安分,戰事最耗費糧草。因而大周如今可謂捉襟見肘。皇上對江南米糧賦予了太高的期望,可偏偏江南這兩年雨水太多,淹沒田地,影響農耕。
謝揚呈稟上來的訊息無疑是雪中送炭。一畝田七八石的產量代表什麼?代表著一畝田如今可以當兩畝田用。即便是天下一般的良田遇到了天災,另外一半也可以維持大周的民生生計。
見到了糧食,皇上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產出這些糧食的稻田。可是皇上出行並不那麼容易,戶部緊密張羅,也耽擱了兩天,定在了八月十一。
自從決定將這些稻穀呈到金鑾殿的時候,謝揚謝婉柔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情況,因而一早便做莊子做了手腳,安排妥當。
其實,收割已經全面完成,十多畝地都只剩下了光禿禿的稻杆。這個問題早就告訴了皇上,皇上此次想要來看也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再者便是尋訪百姓,確定這些新稻推行的可行性。
回朝之後,皇上便做了決定,留下了所有可以作為稻種的穀子收入國庫,以做來年的稻種,著皇莊準備明年試種。皇莊隸屬皇室,只要皇上一句話便好。可是對於新稻,百姓心中難免忐忑,只怕不好強來。皇上便發行文書,全國招募願意再自家良田試種新稻種的農戶。當然也和謝婉柔一樣為了鼓勵農戶施行新稻種,給予了一系列優待政策。
如此一番施行,倒也不錯。朝臣們連連點頭,即便是謝揚的政敵,在這麼一大堆明顯比尋常稻穀好上不只一個檔次的谷糧面前也沒了話語。再攻擊下去,便成了他們故意針對謝揚,致國計民生於不顧了。這樣的罪名,誰擔當得起?
可是施行新稻也就罷了,不過是為了民生之計,讓朝官們錯愕,讓謝揚政敵們憤怒的是,皇上在發行文書的同時還發布了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茲有內閣首輔大臣謝揚之女謝氏婉柔,名門佳媛,含章秀出。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敬慎持躬,才德出眾。揚芳名於五內,解民生之多艱。人品貴重,性資敏慧,訓彰禮則,幽閒表質。今仰承太祖之遺制,特封正七品女官,欽賜參議之權。欽此!”
大多聖旨,寫的不過是“皇帝詔曰”,“制曰”者寥寥無幾。一字之差,天壤之別。詔不過是皇上口述,由官員代筆。而制則是皇上親筆所書。一個女子,不過一個七品官職,卻能得皇上如此厚待。且還特意在聖旨上寫明瞭參議之權。
這一道聖旨彷彿一道驚雷將京城炸開了鍋。羨慕的,嫉妒的,豔羨的……可是,謝婉柔解決了疫症之災禍,又搗鼓出了新稻種,這兩件不論哪一件都是大事。所以,當朝堂上臣子們跪拜求皇上收回成命之時,皇上只輕輕仍了這麼一張寫著謝婉柔功績的紙張下來,輕描淡寫道:“如果你們也能解決疫症,給朕弄出新稻種來,朕也封他一個!”
此話一出,萬籟俱靜,剛才還異口同聲反對的官員們都沒了言語。他們做不到。可偏偏有人到了這個地步還是不肯認輸,以參議之權為由跪地不起。
參議之權,顧名思義,便是有上呈奏疏,參議朝政之職權。一個女官之名也就罷了。關鍵就在於此。若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官,朝廷不過是多給一個人的俸祿,況且七品小官的俸祿能有多少?雖然是皇上的一份恩賜,也是謝家的一份尊榮,但到底有限。可這最後加上去的一句卻有點讓人不可思議了。
謝揚在朝政敵雖多,自己人也不少。如今蘭臺寺正四品御史樓宴慶是謝揚的門生弟子。謝揚不便開口,樓宴慶卻沒有忌諱。
樓宴慶上前一步,看著跪在地上半是請求半是威脅的秦大人道:“想來秦大人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使。莫非秦大人不曾聽到,皇上聖旨上所言乃‘仰承太祖之遺制’?還是說秦大人忘了,我大周自太祖開國以來指定律令,特設女官之職,據女子才能及作為任命,享有於男子同等參議之權。太祖在時,曾封七名女官,還出過一位女將軍,這八人之功績大周史書上均有記載,秦大人認為就這些功績,她們不配得女官之名嗎?況且,先帝在位時也曾封過女子參議之權。”
先帝所封的這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雅夫人。雅夫人之才能自然也是人所共見的。
此話一出,滿朝皆驚。那跪在地上的秦大人更是駭得滿頭大汗。女官之位是太祖制定的制度。且先帝也曾封過女官,女官的參議之權是自古便有的。自己這麼做豈非是連太祖和先帝一併參了?
“臣惶恐!臣……臣……”除了惶恐他已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皇上龍袖一擺,退朝!
朝堂上這一出鬧消停了,皇上轉身便交待了內侍前往謝府宣紙。
內侍因為身體上少了個東西,分泌的雄激素不夠,說起話來不免便有些尖銳刺耳。可是大約除了謝婉柔,其他人聽在耳裡都很是高興吧?正七品的女官,參議之權,皇帝制曰,那一項不是無人能及的尊榮。這麼大的殊榮罩下來,謝婉怡的鄉君算什麼?不錯,鄉君卻是品級比女官高,且鄉君的名號也比女官好聽。可是一個鄉君的虛銜,哪裡比得上有參議之權的女官。這一點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來。
柔宜館的下人頓時精神抖擻,自從謝婉怡得封了鄉君之後,謝婉怡倒是自持身份不和她們這些下人丫頭為難,可怡蘭軒的丫頭們卻並不這麼認為,主子成了鄉君,她們便自覺高人一等,便是怡蘭軒裡負責灑掃的粗使婆子也能在她們這些二三等的丫頭面前耀武揚威。如今風水輪流轉,揚眉吐氣的日子來了!
可是還沒等她們計劃著怎麼一一報復回去,便傳來了謝婉柔的訓話,柔宜館的人都不許仗勢欺人,不許亂惹是非。這讓她們從本來的鬥志昂揚瞬間焉了下來。可是心裡的高興並沒有減少。雖然不能回敬回去,但到底身份上去了,怡蘭軒的人再不敢給她們臉色看。
綠蕎撅著嘴不悅道:“小姐何必這麼小心,我看就該讓她們去鬧一鬧才好!不然人家還以為我們怕了她呢!”
謝婉柔搖了搖頭,“意氣之爭!”
是的,意氣之爭,這不是她要的結果,也不是她所想要做的事。這樣的事情作用不大,也沒什麼意義。
綠蕪好笑地拉了氣色懨懨的綠蕎一邊說教,顧小曼神色恍惚,看著謝婉柔欲言又止。謝婉柔不免疑惑,“小曼?”
顧小曼仍是有些躊躇。謝婉柔失笑,“小曼,你跟了我也有這麼長時間了,難道還不瞭解我的為人嗎?有什麼話儘管直說便好。”
“奴婢聽說太祖雖有遺制,但自太祖駕崩之後,這條遺制也便成了擺設。雅夫人雖有參議之權,卻是例外。聽聞這裡頭是有緣故的。所以,如今小姐得的這份封賞可以說是自太祖後的頭一份。謝家如今風頭正勁,小姐又如此打眼。奴婢聽說過一句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謝婉柔輕聲失笑,“小曼,這些是你想到的還是你父親說的?”
顧小曼面色一紅,“是奴婢自己想的,奴婢這幾日沒有和父親聯絡。”
謝婉柔笑得越發厲害了。“小曼,我很高興。你很聰明。只是你不懂。謝家不能做也做不了韜光養晦的家族,蟄伏半生內斂鋒芒。謝家已經被很多人盯上了。這種時候,已經不是收斂鋒芒能夠解決的問題了。所以謝家要做的是讓自己足夠強大,並且留下後手。想來這些你父親也和你說的不多,如今我有很多事要靠顧叔叔,顧叔叔來得也勤。你可以多問問他!不懂得也可以來問我。”謝婉柔伸出手握住顧小曼,“小曼,你要記住,從一開始我把你從莊子上帶到府裡來,並不是想要你單純的做個貼身護衛的。我要你成為我的幫手,像你父親一樣!小曼,我相信,你可以的!”
顧小曼一愣。她自小仰慕父親,敬重父親,但從來沒有想過能夠達到和父親一樣的高度,如今卻有人告訴她,她可以!
顧小曼握緊了拳頭,嘴角輕笑,彷彿全身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一般,充滿了力量!是的!她可以的!
謝婉柔眨了眨眼睛,顧小曼,她果然沒有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