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塵埃落定（1 / 1）
次日，三皇子被皇上大加訓斥了一頓，勒令其在府中思過，嚴禁外出。心裡明白的大嘆天要變了，心裡不明白的一頭霧水，雲裡霧裡。
自此後，再也沒有自陝西傳來的訊息。京城又重新迴歸了表面上的平靜。只是這暗裡的波濤洶湧讓各家各戶都謹言慎行，不敢走錯一步路，不敢多說一句話。
就這樣僵持著到了十五，不論上層政治如何明流暗湧，元宵節依舊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一年一度的上元節，京城最著名的便是花燈市。大周沒有宵禁，京城的夜市素來熱鬧，若是碰上元宵此類的節慶，便更是繁華了。花燈十里，琳琅滿目。花式多樣，應接不暇。行人如梭，川流不息。更有年輕男女穿梭其中，倘或看對了眼，告訴父母，雙方也都願意，便是天賜良緣。
往年的上元節，謝揚總會帶著謝婉柔出去溜達。謝婉柔喜歡熱鬧，喜歡那一街市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的花燈，蝴蝶的，兔子的，荷花的，等等等等，各個鮮明亮麗，栩栩如生。而最讓謝婉柔感興趣的則是每年上元節必要上演的賽燈大會。
賽燈大會，顧名思義，便是在上元節這日，大家都把自己親自做的花燈拿出來，誰的花燈做的做好，便是第一。
這個大會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只知道自前朝便已經有了，到得太祖打下大周江山，依舊保留了下來。京城街市由東一路走到盡頭，轉個彎便是一偌大廣場，賽燈大會便在這裡進行。
每年也有不少達官權貴之家來湊熱鬧。小的時候，謝婉柔也曾嚷嚷著要奪第一。謝揚為哄謝婉柔，也做過兩次花燈。只是……謝揚可以說琴棋書畫，弓馬騎射，策略文章，智計謀略樣樣皆能，十足的文武雙全。但是唯獨這花燈，做的實在是不成樣子。
其實謝家若要拿花燈去參賽，多得是下面的人送上來討主子歡心。可是謝家本就不缺奪魁得來的彩頭，去參賽不過是湊個熱鬧，圖個高興，拿別人的花燈卻是有些不必要。旁家的小姐們或許有這麼作為的。但是謝婉柔不喜歡拿別人的，謝揚本就是為了女兒高興，自己動手自然更有意思。
這一年的上元節，謝揚依舊帶著謝婉柔前往，賽燈大會上亦有燈謎大賽。雖然趙令朗依舊沒有任何訊息，但是俗話說的好，沒有訊息便是最好的訊息。謝婉柔總不能將自己的負面情緒傳染給別人，也不想讓謝揚和謝子安等人擔心。
謝婉柔一如既往的逛著，挑了好幾個花燈。來到賽燈廣場時，卻並不如往常一般湊去瞧熱鬧，而是與謝揚一道選了廣場邊的茶樓做了，反將謝子安與周芷青打發了出去。
謝子安之才眾所周知，又是皇上欽點的探花郎。猜燈謎這等小事自然不在話下。可是，舉辦賽燈大會的也不是泛泛之輩。乃是歷代住在這裡的衍聖公孔家人。孔家人乃是孔夫子的後代，每年皇上都會在孔家人中選一位德高望重，才識淵博之輩封做衍聖公。當然，這位衍聖公除了要是孔家人之外，還得得到士林眾人的認可才行。
世代衍聖公都居住在此。據說從第一屆賽燈大會時便是孔家舉辦。流傳至今，依舊未變。孔家因著孔夫子的餘威，且後代子孫也都上進，非是不學無術之徒，因而很得大家認可。孔家出的燈謎並不容易。不過，周芷青也是讀詩書長大，四書五經，詩詞歌賦順手捏來。而來互幫互助，也算相得益彰。
不到半個時辰，謝婉柔便見二人手裡一人拿著兩三個花燈相攜走來。一家人又玩了好一會兒，這才回去。
上元節，京城又稱花燈節。十里花燈，整夜不息。
過了這一日的熱鬧繁華，朝堂上也開始真正的熱鬧起來。十六日，失蹤許久的趙令朗終於有了訊息。當人們見到這位傳聞中“生死未卜，凶多吉少”的少年將軍時，卻已是在第二日的朝堂之上。三皇子被勒令府中思過。萬家人炸開了鍋。緊鑼密鼓的搜尋趙令朗。勢必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可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苦苦搜尋的人竟然已經站在了朝堂之上。絞盡腦汁也沒有明白，在他們已經斬斷了陝西來京城的路以後，趙令朗究竟是怎麼回的京城。
由趙令朗帶回來的是一場血雨腥風，人證，物證齊全，無可抵賴。陝西巡撫，知州被罷免，軍中守備刷下了三人，另有兩位四品以上的將軍。還有茶馬兩道課業御史。這還只是冰山一角，由此而受牽連者眾。
萬家罷官抄家，男的流放，女的沒入賤籍。可是，備受矚目的三皇子卻並沒有再得到額外的懲治。三皇子的所為都是萬家人出面，因而所有證據都指向的萬家。趙令朗不是沒有能力將三皇子拉下馬。只是在沒有弄明白皇上的意圖之前，將一位此前備受寵愛的皇子扯進來並非是明智之舉。
萬家和三皇子密不可分。只要將萬家拉下馬，如果皇上有意打壓三皇子，自然會採取手段，不需旁人動手。而如果皇上無意打壓三皇子，那麼……
以匪之名，行養兵之實，乃大逆不道，謀逆之舉。這等大事，人人都以為三皇子完了。萬家完了。而萬家也確實完了，可讓眾人意外的是，三皇子並沒有因此打入塵埃，依舊只是因著之前的訓斥勒令府中思過，而對於這次萬家的事，皇上緘口不言。便是對萬貴妃，也不過是訓誡了兩句，連位分都沒有降。
眾人心中一個咯噔。謝家乃是趙令朗都抹了把汗，幸好行事謹慎，沒有把三皇子拉進來。不然……
自古以來，宦官專權，外戚干政之事層出不窮，而前朝便是亡於此道。因而皇上最擔心的莫過於此。之前利用萬家，萬貴妃對付皇后一黨，將後族勢力打壓殆盡。如今，貴妃一脈勢力膨脹，萬家人在京城不說一手遮天，卻也極度猖狂。萬家子弟紈絝者眾，欺男霸女，橫行霸道。不少百姓因此遭罪。
萬家之事一出，所謂樹倒猢猻散，這些罪名也一一被揭了出來。
正月十九，萬家被抄。二十一，萬家男子離開京城，前往流放之地。二月二，龍抬頭，大地解凍，萬物復甦。這一日，萬家女眷也一一被帶出牢獄，於東城門口示賣。萬貴妃幾次哭求，只希望能讓萬家人有一個棲息之地，皇上避而不見。往日熱鬧非凡，眾星捧月的昭陽殿如今門前冷落鞍馬稀。好一個鮮明的對比。
其間有些萬家的姻親之家，或是通好之家到底心中不忍，出面將萬家幾位主子小姐買了下來，另擇了京郊的莊子居住。但往日僕從丫鬟一大堆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如今萬事都需親力親為。
至了三月，新的官員終於選拔上來遠赴陝西，這一場風暴才算告一段落。三月初五，乃是萬貴妃的生日，皇上似是忘記了萬家之事一般，如往年一樣給萬貴妃過了隆重的生辰。這一夜，皇上留宿昭陽殿。此後數日，皆在昭陽殿就此。
這樣的轉變讓眾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皇上這是打算幹什麼？皇上寵愛萬貴妃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並且愛屋及烏，這些年連著三皇子也極為寵愛。而對太子則態度平平。封賞平平。所以這才讓不少人趨之若鶩，加入了三皇子一黨。但要說皇上有意三皇子為皇儲，卻有大力度懲治了萬家，流放不算，且還沒入賤籍，三代不得回京。
若說是為著證據確鑿不得不處置，那麼為著三皇子考慮，這最後一項確實大可不必，可以不用了。而皇上的震怒不是作假，且沒有人比謝家更清楚，這事是皇上有意揭出來的。
那麼便只剩下兩種可能。一種，三皇子若是自此頹敗，那麼太子無疑便是不可否認的下一任皇帝，京中無人能及得上他。若是那樣，必定會有許多官員再次選派站隊。畢竟就算有些人不想捲入奪嫡之爭，但依舊有不少人對於從龍之功趨之若鶩。若要抑制太子，那麼三皇子便不能倒。
第二種，便是皇上當真屬意三皇子，可是卻容不得外戚勢大，以免重蹈前朝的命運，是以先處置了萬家，解決了外戚之困。而對三皇子，在這件事情上卻表現出了極大的寬容與仁慈。
這樣的結局是太子所意料不到，也並不願意看到的。他滿心以為自此之後，再無人能動搖他的地位，可是，夢想是美好的，而現實卻是殘酷的。
這樣的結局太過意外，太過突然，太過匪夷所思，眾人有驚歎的，有不可思議的，有不明就裡的，有暗地裡揣測的。但是唯一心底裡歡喜的恐怕只有謝家。
至少三皇子沒有徹底失敗，至少不是太子一方勢大。雖然說下一任皇帝人選不知是誰，但是對於現今的狀況，於不願意站隊的謝家而言，卻是正好。即便得罪了三皇子，即便太子如今更有潛力，更有可能，即便謝婉怡是太子妃，也並不代表，謝家要支援太子。
在這樣的風雲之中，謝家按部就班，一切照舊。正月送了謝婉晴出嫁，三月又是謝婉怡。太子妃的婚禮禮儀和旁人不能比，一切按規制來，自然是隆重非常。四房乃是幼子，本就得老太太看中，四老爺當初私房極為厚重。而四太太又是家中嫡女，且是老太太的侄女，因著這一層，先不說嫁妝，在老太太面前也得了不少便宜。且在謝婉柔重生之前，謝婉怡也極得老太太歡喜。
因而謝婉怡的嫁妝很是豐厚，且張氏主持府中中饋，即便不喜四房，不喜謝婉怡，甚至是厭惡，痛恨，但面子上卻不會給任何人留下把柄。公中該出的一分也不會少。
十里紅妝，豔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