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張家(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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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幹乃是家中獨子,在京中除卻謝家也再沒有旁的親戚。六月初一,待至了京城,早有謝家的僕從在碼頭等候,見到張家的船隻便上前拜訪。與碼頭上請了安,便提了張氏有請的話。

張幹雖然無甚才幹,也不是特別聰明,卻也知道謝家是自家的依靠。而此次上京本也帶著自己的打算,對於張氏的邀請自然不會拒絕。

睡過午覺,謝婉柔便讓綠蕎搬了涼椅坐在槐樹下乘涼,柔宜館臨近後頭花園的池塘,徐徐微風吹過,清爽宜人。六月,槐花開盡,,密密麻麻地枝葉錯綜複雜,蓋在頭頂,陽光透過縫隙落下斑駁的剪影,照在謝婉柔的身上,更顯明媚。

謝婉柔躺在貴妃榻上輕搖紈扇,眼眸半睜半閉,修長的眼睫如同蝴蝶的翅膀,撲落閃動,煞是好看。面若繁花,口如朱丹。金燦燦的日光投下半透明的剪影,灑落一地光華流轉。偶爾有零星的還未曾凋落的槐花落下,如詩如畫。

丫頭們偏頭看著,一時竟有些痴了。如斯情景,讓綠蕎忽而便想起了在整理謝婉柔的書房時從書上看到的一句話:皎若太陽昇朝霞,燦若芙蕖出綠波。

秦嬤嬤走至月亮門,便看到這麼一幅場景,一時竟是忘了自己來幹什麼,怔愣了半晌。待得綠蕎喚,才醒悟過來,忙上前去與謝婉柔行禮。打量著謝婉柔行頭,因是在家中不出門,穿的頗有些隨意,湖藍色碎花荷葉領杭綢夏衫,雖是夏日,去仍恐風吹了身量,外頭罩了件水紅色撒花薄煙紗,想是剛睡醒,梳洗了卻並不曾理頭,只是鬆鬆散散的挽了個墜兒,一縷青絲從腦後垂直胸前,發如海藻,烏黑柔亮,沒有絨花金鈿等裝飾,耳垂也無墜子耳環等物,卻越發顯得清麗脫俗。

見到秦嬤嬤,謝婉柔有些吃驚,忙起身扶了起來,“嬤嬤怎麼有空來了!綠蕎,還不快給秦嬤嬤看座。沏了我前幾日剛從爹爹那裡得了貢茶來。”

長輩身邊的貓兒狗兒也比旁人有體面,何況是張氏身邊第一人。以前的方嬤嬤是自己作死,怨不得人。如今的秦嬤嬤隨分從時,很是懂得規矩禮法。謝婉柔自然也願意給她幾分體面。抬舉些便是了。

只有方嬤嬤的前車之鑑在,秦嬤嬤對謝婉柔打心底裡不敢小覷,更多了幾分敬重,哪裡肯受,略推辭了兩句,見推辭不過,也只得坐了,卻只做了一角,以示恭敬。對於茶,卻道不必,“綠蕎姑娘不用忙活了。我來給夫人傳句話,還得回去覆命呢!小姐的好意老奴心領了。只這會兒卻不行,待改日再來吃小姐的好茶!”

謝婉柔也不強求,只問何話。

秦嬤嬤言道,乃是張家已經進府了,張氏特命人來喚謝婉柔過去見客。

謝婉柔一笑,“多大點事,怎地還讓嬤嬤親自過來一趟,叫個小丫頭過來說一句就是!母親身邊有客,只怕還得嬤嬤從旁伺候著呢,既如此,我也不多留嬤嬤了。綠蕎,送嬤嬤出去。嬤嬤但請先去,就和母親說,我換身衣裳就來!”

綠蕎熟門熟路,尋了個荷包抓在手裡,趁扶著秦嬤嬤出去的時候塞給秦嬤嬤。回來又伺候謝婉柔更衣。謝婉柔的衣裳繁多,她乃家中嫡女,謝家又極其富貴,便是不說謝家,以如今如意坊的資金,也足夠謝婉柔揮霍。

如意坊剛到謝婉柔手裡時本就有了些資本,在京中這一行裡也算是老字號了。因而謝婉柔省了不少事。無需從零開始,自然輕鬆不少,又加之一年四季不斷換新的首飾花樣,謝婉柔皆都抄了空間中的樣式,異世之設計精巧,樣式繁多,煞是好看。如意坊的工匠都是老人,手藝上很是靠得住,那些花樣,謝婉柔又只撿了名貴的材料製作,為的就是隻做上流社會的生意,這金銀自然滾滾而來。

這並不是說什麼階級歧視。而是但凡金銀玉石,買的自然是上層社會居多。尋常人家不過是逢上喜事才採購那麼兩件,因而作為一個生意人,自然要有點生意人的眼光才是。這點謝婉柔還是有點。

況且,謝婉柔求得是細水長流,而不是殺雞取卵。因而每季的新花樣都有限,況且,每一種花樣都只做一套,獨一無二。

雖然此前有人覺得奇怪,旁人獨一無二求得無非是多賺些錢財,這獨一無二的一套東西價格自然不菲,可謝婉柔的定價卻很實在。這項規則一出來,不說外面的人,便是如意坊自家的工人也傻了眼,這等精巧工藝,新穎好看的花樣,既然不願漫天要價,為何不多做幾套?難道這世間還有放著銀錢不去賺的道理?

雖然心中有疑惑,也有不少人反對,但奈何謝婉柔是主子,這項政策也只能十足十的執行了下去。這政策一推出,開始還沒覺得什麼,待得過了一兩期,便瞧出端倪來。

試問誰人不想獨一無二。京中權貴多,宴會也多,如撞衫這等事,各家都有相熟的衣飾店鋪,家裡也有針線上的人,自然不會有。但是這撞首飾的情況卻多。謝婉柔便是瞅著這點才出了這麼一項政策。

經過一兩期的推行,京中貴婦人對其都有了一定的瞭解,又瞧著每次出臺的“獨一無二”不僅手藝精緻,質地上乘,而且款式也極其稀罕。如此,怎能不趨之若鶩?便是多給十倍,乃至幾十倍的價格只怕也願意,何況還是以原價出售,價格公道?因而,每每這一期的“獨一無二”還沒做出來,下一期的就已經被人預定了。

當然不乏有些人哄抬價格來買的,但有謝婉柔的話在先,梁掌櫃秉承謝婉柔的意思,不論貴賤,只要付得起定金,自然是先來後到。起先也有些權貴之家以勢壓人,後來經由謝家人出面解決了。大夥兒都知曉這是謝家的鋪子,便再不敢亂來。

經得這兩年經營,雖然獨一無二的東西沒有賺什麼錢,可在無形之中卻打響了如意坊的品牌,以往如意坊雖有底子,卻也不過是京城眾多金銀玉石樓裡還算不錯的一個。如今已儼然成為首飾界的第一名。誰人說起要去哪買首飾,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如意坊。

謝婉柔要的便是這個品牌效應,品牌打出去了,這生意自然滾滾而來。當年對謝婉柔的舉動不以為然的人盡皆拜服,五體投地。自此,對謝婉柔的話奉若神明,便是依舊疑惑不懂,也再不會說半句,一絲不苟的執行到位。

知善書院與精微館的前期投入比較多,且這兩樣謝婉柔求得不是錢財,而是力量與名聲,所以,非但賺不了錢還很是燒錢。剛開展的時候,卻是廢了謝婉柔不少功夫,也向謝揚要了不少銀子。好在,謝揚疼她,大把大把的白花花的銀子交給她使,還從來都不過問知善書院與精微館之事,也不怕這錢會打水漂。

不過,由於如意坊的客似雲來,早在一年前,謝婉柔便不必再向謝揚要錢了。如意坊如今又請了不少工人,另開了三間分鋪子。精微堂的口碑不錯,京城中人都知道,便是每常贈醫贈藥用錢無數。但由於百姓信得過,來求醫的也多。現今雖說不上賺錢,卻也已經能夠自負盈虧。未有最需用錢的知善書院。謝婉柔不願遺漏任何一點,自然是學習生活兩不誤。不說筆墨紙硯,便是每日三餐也都有講究,便是比不得大富之家,卻也能叫書院裡被眾學生隔兩日能吃上一頓好肉。

如意坊的資金除卻自己店鋪的流動資金,去掉承擔知善書院的費用,還能剩下一大半。可想而知,如意坊如今便是一聚寶盆。雖然還抵不過謝婉怡每常出奇制勝的各大店鋪,卻也讓京中商戶之家,人人眼紅了。

謝婉柔素愛打扮,從不會在這上頭虧待自己,衣裳首飾都是精緻了再精緻的。每年除了每季度上謝府裡規制的衣物,張氏總還會再給謝婉柔做幾身,又有謝婉柔自己經常出門,看到了喜歡的也會買下來,偶爾也自己滑下樣式,讓下頭人去做。如今光衣裳便是隻夏季穿的,已經滿滿地佔了一個四門立櫃。而首飾,有著京中第一的如意坊在,謝婉柔手裡頭的首飾又怎麼會少?

要說多了也有多了的煩惱。綠蕎每次伺候謝婉柔更衣,都得站在四門立櫃前挑上許久,總覺得這身也好,那身也好,一櫃子的綾羅綢緞,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俱全,真叫人看花了眼去。

綠蕪將謝婉柔的頭髮挽好,選了珍珠花鈿簪在發上,圍成扇形,又挑了一隻糰粉牡丹絹花插在扇中心,伸手想接衣服過來給謝婉柔換上,這才發現,綠蕎還在四門立櫃前沒選好。

謝婉柔輕輕一嘆,“你去幫幫她吧!照她這速度,只怕讓人表叔表嬸等得頭髮都白了!”

綠蕪也知綠蕎的老毛病,連忙應是。

謝婉柔轉而一想,又道:“就拿了我前兒剛做的那身過來吧!那身衣裳我還沒穿過呢!今兒見客,正好拿來上身!”

綠蕪依言取了過來,與綠蕎二人一人一邊伺候著謝婉柔換上,又隨了謝婉柔往大廳去。還沒等進廳,遠遠地便聞得滿堂歡笑之聲。待得入了殿,本要先行禮見過長輩,誰知這膝蓋還沒彎下去便被一人拉了去,滿口道:“想必這就是婉柔了吧!瞧著些打扮,多水靈的孩子,真真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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