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張家(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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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大約三十多歲,長得慈眉善目,謝婉柔幼時曾見過一兩次,自然認得,便是張乾的妻子羅氏。另有張乾站在一邊,二人身後是一與謝婉柔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眉清目秀,溫婉恬靜,觀之可親。隨後還有兩個半大少年,大者不過十三四歲,小的約莫十來歲。謝婉柔心料,當是張乾的兒子了。忙斂衽見禮,言道:“表舅表舅媽好!表姐好!”

三人皆是側身避過,並不敢受。羅氏笑著阻了謝婉柔屈膝之勢,道:“你如今可是皇上親封的有品級的女官,怎能讓你給我們見禮呢!”

謝婉柔輕笑,“不過是皇上抬舉。表舅表舅媽是長輩,婉柔是晚輩,如何受不得?”

張氏也連連道該行家禮待之。話雖如此說,但張乾等人知曉身份,張家如今沒有一官半職,說得好聽點彼此是親戚,說的不好聽點,她們終究可以說是依附謝家的,哪裡會沒有分寸。見謝婉柔執意行禮,也不再阻攔,只輕輕側了側身子,避了開去。隨後張寧香又領了兩個弟弟來與謝婉柔見禮。好一番功夫,這繁文縟節才算消停下來。

“想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婉柔都長這麼大了!”羅氏褪了手腕上的和田暖玉的鐲子套在謝婉柔手上,“舅媽知道你什麼都不缺,比這更好的比比皆是。只這好歹是舅媽的一點心意。還望你莫要嫌棄。”

謝婉柔連連道謝,“舅媽是長輩,婉柔怎麼會嫌棄呢!”

羅氏並沒在京城生活過,也只好幾年前來過謝府,不過是因著謝府老太太壽誕前來賀喜,如今已經隔得久了。張干與張氏雖然同出張家,但卻非嫡親姐弟,情分上自然便比不得嫡親的。這些年他們在洛陽,因人人都知道他們家與謝家的姻親關係倒都恭敬著。可來了京城則大不一樣。羅氏雖家世不差,卻只在洛陽當地而言。

京城乃是藏龍臥虎之地,有句話說得好,在京師之地滿大街隨便一抓都可能是個四品官。他們此次進京可不僅僅是為了給張寧香備嫁。因而,打踏上京城這方寸土地開始,羅氏便有些忐忑不安。京中規矩多,權貴多,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也更擔心謝家此等世家大族會瞧不起她們。對於張氏待張家的情分和態度,羅氏真有幾分摸不準,只能處處小心。

如今進了謝府,張氏面上十分和氣,又特意派了心腹之人來碼頭相接。可見重視。自幾人見面後更是客氣,言語親密。現今又得謝婉柔尊重,心中不安遂少了大半。謝婉柔的身份再謝府再沒有人比得過,謝婉柔的態度也便等於了張氏與謝揚的態度。張幹一邊瞧著,哪能不喜?

羅氏更是笑眯了眼睛,“舅媽還記得,你小時候喜歡花花草草,獨愛牡丹。不知道如今可還喜不喜歡。咱們洛陽之地,別的不敢說比得上京城,獨獨這牡丹,卻是一絕。這會上京,你表舅特定選了好幾盆,呆會讓丫頭給送你屋裡去。權作觀賞玩玩。”

“那敢情好!早聽說洛陽牡丹之姿,人人欽羨,每年但凡牡丹盛放之際,便有不少人前去洛陽賞花。我還聽說洛陽每年都有牡丹節。只恨我是閨中女子,爹孃又不捨我出遠門,倒是不能一見。如今倒好,不必去洛陽,也能瞧見洛陽的名品!”

洛陽並非小城小鎮,乃是六朝古都,可見其歷史之悠久,經濟文化自然不在話下。洛陽牡丹雖為一絕,可牡丹卻非洛陽獨產。京城不少愛花之人,牡丹中幾大精品也見識過。謝婉柔這麼說,不過是順著羅氏的話,為羅氏長臉面罷了。

羅氏哪裡不清楚這份意味,心中更是感激。幾人又續了些話,互相吹捧了一番。張氏便讓謝婉柔先且領了張寧香等人去屋裡玩。謝婉柔自知大人家有私話要說,不過是支開她們,便也依言帶了張寧香等人出去。

待得幾個孩子一走。張氏便開門見山道:“你們來一回京城不容易。不知這回進京有何打算?”

說到正題上,張干與羅氏對視一眼,道:“堂姐也知道,我沒什麼本事,在家裡也不過守著祖上的這點子家業。如今阿香嫁進京城。我想著不如我們一同在京城安置了,與阿香也能有個照應。我雖沒有入仕之才,但好在濤兒和瀚兒功課都還不錯。濤兒今歲不過十三,已得了秀才功名。我想著洛陽雖是名城,到底不如京里名人儒士多。且洛陽書院哪裡有燕山書院和國子監有名。”

張氏一聽,拍手稱好,“這敢情好!如此,咱們便能在一處了!你說的很是,便是為了孩子,也早該如此。只不知你們是不是已經有了門路。若是有了,是哪一處的路子,可不可靠?”

張乾麵上一熱,他是老實人,瞬間便有些不好意思,憨道:“咱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哪裡來的什麼門路?只怕還得請堂姐幫忙了!”

這回答卻是在張氏的預料之中,她清楚張家的情況,也有心相幫,可總得問上一句,不能巴巴兒得上趕著去貼上去不是?

“這有什麼!我瞧著濤兒和瀚兒兩個極好。早有此心,先前便看著了。只是怕你們不捨得他兄弟上京,才一直沒說。如今你們舉家進京,卻是再好不過。咱們家是書香門第,別的不敢自誇,學士大儒還是認得一些。國子監規矩多,怕是有些不容易。”

張氏話音剛落,張幹便擺手道:“堂姐說笑了。我們哪裡敢打國子監的主意。那可是舉人貢生才能進的地兒。濤兒只是個秀才,瀚兒更是白身。”

張氏擺手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雖然是有這麼個規定,但國子監裡卻也並非都是舉人貢生。你也知道,子安媳婦的父親乃是國子監祭酒,晚間我和老爺說一聲,讓他給親家說一聲。倘或濤兒自個兒有本事能經過入學的考核,也並無不可。”

張幹忙道:“堂姐好意,弟心領了。只是如果這麼破格讓濤兒進了國子監,我心裡更是擔憂。”

張氏一想,也是,但凡破格錄入了,若沒有能讓眾人心服的不世之才只怕會受人排擠,與同窗間相處不睦也是一大詬病。

“你慮的也是。那我便和老爺說,讓濤兒和瀚兒都去燕山書院好了!”

張幹夫婦連連道謝。張氏擺手,“都是一家子親戚,何須客氣。”轉而又道,“方才孩子們都在,我也不好問。怎麼這麼快便訂了親,之前什麼信都沒有。要說,你們和林家一個洛陽,一個京城,很混不到一塊去,何人撮合的?”

“倒也不是十分混不到一塊去。林逸的母親祖籍洛陽,乃是從洛陽嫁過來的。只是不過是洛陽一普通百姓,我們兩家也沒有來往。說來也是天定的緣分。三月底,我帶阿香去上香,湊巧碰到林逸也在寺廟裡為母親祈福。二人就這麼碰上了。一眼並看對了眼。

這親事雖定的倉促了些。但寧香年紀也不小了。往年我們不捨得她,一直挑三揀四的,這才耽擱了下來。如今想想,世上哪裡有那麼好的四角俱全的人。選個還過得去的合適的便行。林逸母親久病在床,常年思鄉。林逸這才向皇上告了假,特意帶了母親回洛陽。又親自來寺裡為母親祈福。我和我們老爺都想著,這狀元公如今人人都知道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最是前程似錦,說是告假,可若是弄不好便會惹惱了聖意,仕途便毀了。可林逸為了母親仍舊在自己仕途最看好的時候領著母親回洛陽。

不瞞堂姐說,我見過林逸如何對待自己母親,那可真真是無微不至,十足十的大孝子。我和老爺的心思,至孝之人壞不到哪裡去。何況林逸如今聲名鵲起,哪裡娶不到老婆,卻是親自上門來求,還和我說今生只娶寧香一個,再不納妾室。我哪裡還能不應?”

張氏恍然大悟,又想起趙令朗當初所言“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淡淡笑了起來,“若他真能做到便好!”這個他,也不知說的是林逸,還是趙令朗。

婚事之謎告一段落,張氏又問起張乾等人的起居來。張幹道:“咱們在京裡不是還有處老宅子嗎?上京前我已經使人提前來京裡收拾了。”

張氏搖頭,“那處宅子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因這些年一直不在京裡沒人居住,也不太管他。你們兩家定親才多久?下定決心上京才多久?這麼短的時間哪裡夠修繕整理?我讓老秦家的去看過了,只怕還得費工夫翻修一陣子。你們也別急,左右已經進了京城,還怕沒處去不成?就安安心心先在府裡住著。早前慮著你們會來,我已經提前命人將後頭的芳菲苑收拾出來了!”

張乾等人連連推辭,張氏一錘定音,“都是親戚,無需這般。再說,雖然老爺和子安都需上朝,政務繁忙。但總也有閒暇的時候,待得閒時讓他們多瞧著些濤兒和瀚兒的學問也使得。”

張幹羅氏一聽,很是這個理。誰不知道謝家墨香傳世,謝揚與謝子安還都是探花郎?這學問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若得這種人提點一二,勝過自己苦思冥想半天。再者,他們上京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子女,為了讓張家在京城站立起來嗎?雖然身後有謝家,但是若能得謝家奉為上賓,在謝家住上一陣子,那意味可就大大不一樣了。在京城裡也能早點站住腳。至少不被人瞧不起。

如此,便算定了下來。張氏又讓謝婉柔帶了張寧香等人出來,領著張家眾人前往榮壽堂拜見老太太。老太太近年來身子越發不受用了,好在今日來謝挽轉變頗多,對她這個母親越發親厚,老太太樂得彌補母女倆多年的缺憾,對家事早就已經不聞不問了。但老太太終究是長者,張家既來,沒有不見的道理。

見過老太太,便有丫頭來說擺飯。因有張氏的吩咐,廚房也知今日來的是當家主母的孃家人,半點不敢怠慢,一頓接風洗塵宴做的漂漂亮亮。吃了飯,張氏也知他們舟車勞頓,此時定然疲累,如今既已在一處,也不差這點時間,便讓秦嬤嬤領了去芳菲苑安置。

如此待得張家休息一頓,謝揚謝子安也下朝了,彼此又是一番見過,說了不少場面話。謝揚又當場拷問了張濤,張瀚二人的學問,十分滿意,連連點頭,一口應下次日便去信燕山書院。幾人說至興頭上,一時忘了時辰,臨到晚間才算散了。

次日,謝婉柔慮著張寧香出來,又是女孩子,兼有備嫁之事,難免心裡忐忑。一大早起來梳洗了便往芳菲苑去。姐妹倆才見過,便聽得前院小丫頭來請,說是林逸遞了帖子前來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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