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定期(1 / 1)
紅色打底,黑色延邊的官服;小巧玲瓏的兩指寬正方形赤金朱雀形狀,漢白玉底座的印鑑;還有滿目琳琅,應接不暇的珠寶綾羅。
謝婉柔瞬間傻了眼,連帶宣旨的公公走了半天了仍舊沒能回過神來。這些賞賜雖樣樣精緻貴重,然而謝婉柔並非沒有見識之輩,讓她驚訝的不是這些賞賜,而是這一套官府印鑑。去歲得封正七品女官之時也曾有官服,卻沒有官印。大周依舊是男尊女卑的社會關係,雖對女子比前朝看重,可女官制度並不完善,五品以上才得有官印。餘下得有官服,卻無官印。所以,雖說但凡女官都可上書奏摺,可沒有官印的女官奏摺是呈不到御前的。
大周女官最高不過三品,因而這五品或許對於男子來說品級不算高,但對於最高不過三品的女官等級來說已是十分優渥了。大周開國至今百多年,加上古時曾出現過的,除非對國家有赫赫功勞之輩,否則女子難以為官。或有女官之名分封,卻不過是因著皇上看重隨手的打賞,抬一抬身份,與人結交之時能夠得以高上一等。便和皇上賞賜的物件沒有太大區別。不過一個空頭名號。其品級不會超五品。而那些真正打一大片男兒之中脫穎而出的女子,大多在四品以上。可古往今來,奇女子不多,百年來未必出得了一個。
大周朝雅夫人乃是其一。雅夫人卻不獨獨是女官,而是一品的夫人,享有一品的待遇,卻也有女官上書朝政的權利。
謝婉柔看著眼前的賞賜眉宇緊皺。她是解決了疫症之亂不錯,也是發現並推廣的新稻種也不錯,這些雖為功績,但是與雅夫人的“南水北調”,對軍營的改革,女學的創辦,慈善機構的建立還是有一定差距的。況且雅夫人之所以能得這等優渥待遇,雖有自己的功績在,但也是因為身後有方家的力量,方老將軍的為國捐軀。更者便是先皇的榮寵。謝婉柔雖年紀小,不曾親眼見過,卻從長輩們口中聽到不少傳言,先皇對雅夫人的寵愛比之宮中所有貴妃,名下所有公主皇子都要來的厚重。
當年還鬧出了不少事兒來。這等厚愛在一介女子身上不免讓人心中揣測,都說皇上許是看上了雅夫人要納了她。卻誰知這流言一出,皇上便說要認雅夫人為義女,冊封其為公主,便是連封號都定好了,名為“居上”。
居上二字其義自現。可是事到臨頭,雅夫人拒絕了。在所有朝官面前,金鑾大殿之上硬生生搏了皇上的面子。這不是故意打皇上的臉嗎?但皇上非但不惱,反而依了雅夫人之言。改封了一品夫人,讓其餘內閣持平,上朝議政。
此事當年在大周朝堂之上可掀起了一股風暴。而雅夫人卻不管別人如何說,不卑不吭的應了下來。可是雅夫人也乖覺,並不與所有官員一樣天天上朝,只遇著國家難以抉擇的大事之時才另上書表奏。譬如之後對於軍營現代化軍事體制的改革,南水北調的策劃與實施,女學的創辦……
等等一系列措施讓所有朝官大開眼界,當初反對阻止雅夫人入朝的人佩服的五體投地。便是仍有那麼一些認為此舉乃是“牝雞司晨”的老頑固雖心中不滿,可再也說不出話來。
每每聽得這些往事,謝婉柔都暗暗拍手叫絕,可算是為她們女子狠狠出了口惡氣!不過,如今在何等封賞臨到自己頭上,謝婉柔卻有些顧慮起來。
七品不過是名號,一介頭銜,但是五品有官印便截然不同。皇上這是賞賜呢,還是想把她往風口上推呢?她可沒忘了當年雅夫人得先皇盛寵仍舊免不了許多的指指點點,閒言碎語。
況且,這個時間也不對。此時她可什麼也沒做。偏就得了這麼大的恩典。從何而來?師出總要有名吧?還是顧小曼解了謝婉柔的疑惑,“小姐忘了,前兩日父親進府來過,曾說這一季江南地區試種新稻的良田長勢不錯,黃橙橙的一片,就等著收割呢,預計比以往強了一倍不止。算著日子,那些報喜的奏章也該是這時候進京了。何況,小姐今日出門受了大委屈。奴婢聽說趙家姑爺打青山湖回來之後便進了宮,趙家姑爺前腳出宮,桂公公後腳便來了咱們府裡宣旨。”
謝婉柔眼珠兒一轉,“敢情!這有一大部分是在安撫我今日受的委屈呢!”轉念想到趙令朗,瞧著一前一後的時間點,若說這份賞賜中間沒有趙令朗的功勞誰信?
兩日後,趙令朗來謝家,名義上是尋謝子安,帶了一大堆的禮物。實際上來找誰的,明眼人一看便知。謝婉柔本不想見,奈何趙令朗在窗外又是作揖又是賠罪,弄得綠蕎等人都來看熱鬧。謝婉柔擔心這場面看著不好看,趙令朗沒見到她又不肯走,沒奈何只得見了他,卻是冷麵舉著那枚官印挑眉,“如今我可是能上本奏疏上達天聽的。你以後可莫要欺負我,不然我一紙告到皇上那裡去,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這威脅之語毫無威脅之力,皇上哪有時間管你們這夫妻倆的破事。
趙令朗心知肚明,卻滿臉堆笑配合著謝婉柔演戲,“是!如今你是正經的朝廷命官,我哪裡敢欺負你,不怕落得個藐視朝廷的罪名來!”
這話哪跟哪兒啊!若論夫妻,趙令朗是夫,謝婉柔是妻。雖然還沒完婚。但這名分卻是早就定下來了的。若論官級,趙令朗乃三品,如今是世子,他日成了侯爺便是超品。都比謝婉柔低。
謝婉柔心裡明白,卻依舊歡喜,又覺得自己實在太過幼稚。面上頓時掛不住,冷面冷心終究做不到底,咯咯地笑了起來。
趙令朗見她終於露了笑顏,大舒了口氣,小心靠近道:“我以後必不會再欺負你!”
這話說的是什麼事,二人心知肚明。謝婉柔又想到那天趙令朗說的“以後若不得你同意,必不會欺負你”的話,不由面上一臊,蹭地一下通紅。沒留神間,趙令朗已經走到身邊,謝婉柔忙一把推開他,哼道:“你別想故技重施!你若再敢……再敢……我便再不理你了!”
趙令朗呵呵直笑,“我什麼也沒想,只是想近些看看你。你想多了!”
一句你想多了,讓謝婉柔面上又熱了幾分,好似趙令朗多純潔,她有多齷齪一樣。謝婉柔又羞又惱,看著趙令朗笑嘻嘻的模樣,心中氣極,抬腳狠狠踩在趙令朗腳上。趙令朗猝不及防,一番好身手竟讓絲毫沒有半點武力值的謝婉柔得了逞,腳上吃痛,可謝子安便在不遠處瞧著,還不能不顧形象地抱著腿呼痛,只能忍下來。那齜牙咧嘴模樣,讓謝婉柔心中的悶氣解了幾分。其實,趙令朗軍中歷練過,當日掉下懸崖,手臂那麼重的傷勢都不曾吭上一聲,如今這點小痛算得了什麼?這副模樣不過是為了讓謝婉柔開心罷了。
謝婉柔心中明白,便越發心軟。
“你可需得記得,那日是你對不起我!我如今已是你的人了。可你別神氣。你知道我眼睛裡容不得沙子,倘或……倘或你日後膽敢對不起我,我自不會饒了你!你便是有偌大的本事功夫又如何?我自有辦法取了你的性命!你別忘了,我手裡還有殺手鐧呢!雖說只餘這最後一發子彈,可要殺你卻是儘夠了!大不了殺了你我再自殺便是!”
這話卻是說的有些不像樣了。趙令朗皺了皺眉,“阿柔,我向你母親保證過,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只要你心意不改,我此生必不負你!”
謝婉柔眼睫一顫,咬了咬唇。
“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多美好的誓言,她聽得哪能不動心。也正是因為這句話,張氏才會那麼容易改了主意,答應了趙令朗。不然趙令朗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求娶成功?
這句話謝婉柔之前本不知道,是定親後張氏才告訴她的。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便越是心煩意亂。
一生一世一雙人,在大周權貴之家不說沒有,謝婉柔卻從不曾見過。便是歷來家風嚴謹的孔家,也不過是說不納妾,但是不納妾,不代表沒有通房丫頭。還有自己的父親謝揚,再如何情深意重,也還是有兩房姨娘。雖說自打謝婉柔懂事開始,便沒見謝揚進過這兩個姨娘的屋子。所謂的姨娘也不過是個擺設罷了。可即便是擺設也能噁心人。
謝婉柔熟悉異世的規矩,異世一夫一妻的婚姻之法,要說沒有豔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謝婉柔也十分明白這在大周是遙不可及的夢想,難以實現。因而謝婉柔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奢望,或者說是從來不敢有這樣的奢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果不曾抱有希望,也便無所謂失望。但是趙令朗給了她這個可能,給了她這個保證,她無法勸服自己不去當真,不抱有希望。
所以……
“你別拿這話來哄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屋裡有……”謝婉柔咬了咬牙,終究沒有說出來,但是什麼意思,趙令朗聽得明白。
趙令朗已經有二十多歲,這個年紀在大周大多已經做了父親,趙令朗此時才定親已經很晚了。怎麼可能從來沒有嘗過雲雨滋味。即便在軍中,也並非所有士兵都不能進女色的。況且,趙令朗回京兩年,鎮北侯夫人不會沒有動作。再說,當日,趙令朗的行為,動作之嫻熟絕非青澀之輩。
趙令朗神色一暗,“阿柔,那日回京的時候母親給我的人,那時候我還沒有認識你。但自疫症回來之後,我便沒有碰到她們。”
謝婉柔不語,趙令朗有些焦急,“她們畢竟是母親的人,我總得尋個時機。你放心,我一定都會解決了。阿柔,你要相信我!”
謝婉柔依舊沉默不語,趙令朗便越發心急,心中直恨自己那時候怎麼就如了繼母的意,那時候他不是不知道繼母想在他身邊安人,不是不知道繼母有自己的小算盤。但是一個女人他還不放在心上,便是放在身邊又如何,他不想惹得繼母不高興,再尋思別的法子掌控他,更不想鬧出點什麼讓父親不歡。便這般接受了下來。
但是那時候他絕不會想到他會愛上謝婉柔,更加料想不到越是靠近謝婉柔越離不開他。他曾以為他身負血海深仇,又擔著重任在身,婚姻大事於他而言不過一場交易和算計,不會有額外的感情。可是,世事難料,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泥足深陷,且比誰都陷得深。
若是早料到有今日,趙令朗絕不會讓一個丫頭爬上了床。趙令朗咬牙切齒,心急如焚,百般詛咒發誓,不知如何是好。
謝婉柔嘆了口氣,撇過身去,道:“我是七月初七的生辰,八月太趕了。不如十月吧!尚有三個月的時間,我也可以多陪陪父親母親!”
這話題轉的有點快,趙令朗一時沒反應過來,好半天才明白謝婉柔說的是婚期,這意思也便是答應了。趙令朗欣喜若狂,頓時手舞足蹈起來。一個勁地道:“好!”
謝婉柔面上一紅,跺了跺腳,跑了開來。趙令朗知她乃是害羞,也不追過去,反大步出了院子。
次日便使了鎮北侯爺親自上門,又讓媒婆保山再次登門,雙方正式定了日期。這婚事便緊鑼密鼓的張羅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