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婚(二)(1 / 1)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瞬間冷清了不少,綠蕎麵上憤憤不平,“挑什麼時候不好,非得今天,還得在小姐面前!我可不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聞到魚湯才發作出來。難道堂堂太子府這些日子竟是不吃魚,不聞油膩腥味的不成?”說著跺了跺腳,“也怨我,怎麼就給小姐端了魚湯上來,偏讓她找個可趁之機。”
“你便是不端魚湯,她也能借別的生事。她是有備而來,和這魚湯可沒有半點關係。”謝婉柔噗嗤一笑,優雅地又舀了一勺子魚湯入口,神情悠閒自在,與綠蕎截然不同。
綠蕎嘴一擼,“小姐,你怎麼還有心情吃東西啊!”
謝婉柔將一碗魚湯喝完,又用帕子擦了嘴,這才抬起頭來道:“為何不吃?她說的沒錯,我得吃些東西墊著肚子,不然今天可有得我受的。”
綠蕎皺了皺眉,不再說話。綠蕪無奈搖頭,撞了她一把,“你這性子怎麼總改不了。她要借這個時候爆出喜事來不就是為了給小姐添堵嗎?若是小姐真生氣,那不是中了她的計。何況,憑什麼因著她讓小姐心裡不舒服,來餓肚子。”
此話倒是說得有理,綠蕎麵色略好了幾分,“我就是氣不過而已!”
謝婉柔與綠蕪都知她性子,相視而笑。
太子妃在她屋子裡出了事,自然格外讓人心驚,雖然瞧著非是禍事,而是喜事,但不論哪種都不可怠慢。屋子裡一大半人都隨了太子妃出去,謝婉晴身為此中唯一的主子,免不了主持大局,又是命人擇了側間出來讓太子妃休息,一邊讓丫頭去請謝家相熟的大夫。
今日是謝婉柔大喜,此處是謝婉柔閨房,若是平時自然可以讓太子妃就地歇在此處,無需挪動,且暈厥之人按著常理本也是不宜挪動的好。但今日卻不行。再有便是大夫,即便屋子裡一多半都知曉謝婉怡是有心做戲,但卻不得不按著她的劇本來。謝婉晴故意讓顧小曼去找大夫,也是想著找謝婉柔自開的醫館的,彼此相熟,可以從後門入,不驚動人。雖說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大婚之日尋了大夫進府,這事兒傳出去總不好看。如此也省的一些婆子多嘴多舌。
有謝婉晴在場,謝婉柔自知她是顧自兩方臉面的,也便放了心。而對於謝婉怡的舉動,正如綠蕪所言,不過是為著給她添堵罷了。
謝家與趙家都是京中名門,一文一武,這門親事本就不可能低調。昨日謝婉柔的嫁妝一出,更是萬眾矚目。這等風光,比之謝婉怡這個太子妃出閣之時不遑多讓。這讓謝婉怡心裡如何能不舒服?而在這大喜的日子,爆出太子妃有孕。就算太子府中已有姬妾有喜,但終究比不得嫡子。謝婉怡腹中的乃是國之儲君的嫡子,怎能不奪人眼球?如此自然可以將府中大部分賓客的目光都轉移了過來,削弱了謝婉柔的光彩。
這舉動有些幼稚,讓人好笑。但效果卻也實在。況且,謝婉怡心中對她不忿久矣,不論這事對她有沒有好處,但凡可以噁心噁心她,謝婉怡便會去做。
只是,此乃其一。謝婉怡做事不會只求這點利好之處。
其二,謝家與謝婉怡的關係,旁人不知,但謝府各主子間都明白幾分。謝婉怡在謝府暈倒,又在這樣的日子,於情於理謝家都會格外關注,虛寒問暖必不可少。就是張氏龔氏等人少不得聽了訊息也會前來看望道喜,也得說上幾句養胎的經驗之談。在今日這等社交貴圈之間一傳,不論事實如何,總能給大夥兒一個謝婉怡與謝家親密無間,謝家鼎力支援的假象。
不得不說,謝婉怡很聰明,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沒有今日這樣的效果。今日賓客雲集,貴夫人們閒來無事總喜歡亂傳事,尋常宴會呆在一處閒談時也不過這些話題。有這些人相助,還不怕濟濟一堂,和睦親密的場景傳不出去?
謝婉柔嘆了口氣,這計策可謂一石二鳥。但便是她們清楚明白也無可奈何。謝婉怡便是算準了這點,算準瞭如今謝家不會當面和她翻臉。如今形勢,太子炙手可熱。謝家雖不懼,卻也不能在這種時候不顧一切與謝婉怡交惡。即便雙方都知情分淡薄,難以迴轉,也都沒有想過要回轉。可是,面子上的情分還是都保持著。
世事便是如此,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順心如意,恣意妄為。
綠蕪收拾了碗勺。謝婉柔看著房間裡難得的清淨,伸了伸懶腰,略靠著椅背眯了眯。總算謝婉怡此舉帶來一個好處,那便是將房間裡的人都吸引了過去,讓她得以有功夫清閒休息。
眯了沒一會兒,謝婉晴便走了進來,“大夫瞧過了,說是喜脈。有兩個多月了呢!”
謝婉柔眼睛一眨,從方才謝婉怡的表現,其實已經可以看出幾分了。況且,謝婉怡作勢暈倒的時候,謝婉柔就在身邊,順手扶了一把,探上脈去,明顯是滑脈。因而對謝婉晴的言辭並不意外,堆出滿面喜色道:“恭喜二姐姐!這是喜事!怎地兩個多月了,二姐姐也不說一聲?便是二姐姐年輕不懂,身邊嬤嬤都幹什麼去了!”
這最後一句意味分明,卻不是說給謝婉晴聽得,而是說給跟在謝婉晴後頭去看了一回太子妃,因大夫囑咐了需多休息,而被趕了出來這才想起這是謝婉柔的婚禮,少不得又來道喜的各位。
謝婉怡有自己的算盤,說實話,搶不搶風頭什麼的,謝婉柔並不在意。她正嫌這排長太大,太過惹眼了呢。有謝婉怡來分點注意力也是好事。況且謝婉怡這一舉動雖說是利用了她,利用了謝家,但說到底,對於謝家也沒有害處。但是這並不表示,謝婉柔要就此忍下去,白白為謝婉怡當搶使。
能來她院子裡的,雖然不過都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但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有幾個當真天真單純的,即便如謝婉瑩這等,也最多不過是率性孩子氣。該懂的自然都懂。謝婉柔這話一出,都聞到幾分不尋常來。只是個人都是受過高等教養的,並不會顯在臉上。
謝婉柔見目的到了,也不再多嘴。只這一句,可以說是因為關心不免責怪了嬤嬤的失職。說得多了,便讓人懷疑用意了。因而謝婉柔自是見好就收,轉頭又問:“二姐姐這會兒怎麼樣了,可有哪裡不舒服?”
謝婉晴會意,若是真心,以謝婉柔的性子又有醫術在身,只怕早顧不得什麼禮法,親自給謝婉怡看診去了,哪裡會聽自己的話安心呆在閨房裡。兼之前的話,明顯是有幾分不滿的,這一句問候也不過是做做樣子。她雖然對謝婉怡所做的事情並不十分清楚,但在謝家的時候,從各處上看來也猜著了幾分,只怕當年謝婉柔的落水不簡單。
謝婉晴心中一凜,暗暗皺眉,她在謝府素來是不受寵的透明人,謝婉怡的不忿不平不甘都與她無關,或許對於謝婉怡來說,她算不得什麼,因而兩人並沒有多少交集。但是若說不平不甘不忿,她也有過。只是再如何心中不舒服,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對同一個屋簷下的姐妹動手。若是這姐妹先對自己有了惡意,為求自保也便罷了。偏偏謝婉柔不是這種人,那麼謝婉怡的所作所為便有些不厚道了。這樣的心思實在太過狠辣了些。眼眉低垂,遮住眸中的思慮道:“大夫已經瞧過了。沒什麼問題,讓好好休息便是。三妹妹不必擔心。今日可是三妹妹大喜的日子,該好好準備迎接吉時了。”
這話若單獨說本沒有什麼,可偏偏又謝婉柔提醒謝婉怡身邊還有嬤嬤的實情,再接上這句話,便讓人心下揣度了。謝婉柔的大喜之日,這事人人都知道,可是之前誰也沒有多想,這會兒經由謝婉柔和謝婉怡二人提出來,眾人面面相覷。
要說謝婉怡自己不知道有孕,因是沒有經驗,或有可能。但謝婉怡不是尋常人,大凡世家姑娘出嫁身邊都配有嬤嬤,何況謝婉怡還是太子妃,太子府裡還另有宮裡擅長此道的嬤嬤在呢。誰人都知,有喜是好事,但是若選對了場合,那麼所收到的效果自然不一樣。很明顯今日這樣的場合於謝婉怡更有利。但是在妹妹婚慶的正日子爆出來,還是在妹妹跟前暈倒爆出來,是不是太不給妹妹面子了?
況且,這暈倒的還真是時候,倘或有哪些愛抓人小辮子,無事也能掀起三層浪的人見了,豈不成了謝婉柔不敬堂姐,惹堂姐氣怒以致暈倒的話來?
謝婉柔狀似鬆了口氣,“二姐姐沒事我便放心了。”
總算這些日子與謝婉晴的相處不算白費,有了之前關係的改善,兩人也生出了兩分默契,謝婉晴才能順嘴依謝婉柔的言語而說。而謝婉柔在眾人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不聲不響將了謝婉怡一軍的同時,也很是發揮了一把奧斯卡影帝的本事,將這擔憂表現的淋漓盡致。
雖然有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要說是她氣暈謝婉怡也太過牽強,但是謝家如今是樹大招風,三皇子一黨恨不得吃謝家人的肉,喝謝家人的血來報當日之仇。而太子呢,更是樂得抓到些什麼來逼迫謝家不得不全力以赴支援他。所以,即便這種可能只有千萬分之一,謝婉柔也絕不容許給別人這樣的機會,因而這一番言辭與表情卻是恰到好處。別人想要大做文章也總能反擊回去。
俗話說演戲演全套,謝婉柔又想謝婉晴問了不少謝婉怡的狀況,見沒有太大問題,這才拍手道:“這便好!這可是二姐姐的頭一胎,該小心些才好。如今日的這樣的狀況,卻是萬萬不能了。”
謝婉柔暗地裡朝謝婉晴眨了眨眼,對於謝婉晴一路的配合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謝婉晴抿嘴一笑,並不言語。
又有各府裡的小姐們上前道喜,彼此說了兩三句話,便聞得外頭鼓樂之聲,有丫頭小跑著過來,喊道:“姑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