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什麼關係（二）（1 / 1）
“阿朗來了！”方清雅見到二人，自是滿臉喜色。趙令朗也自是如此，且一聲“姑姑”，帶著三分恭敬，三分親暱，還有三分彷如撒嬌一般。直看得謝婉柔瞠目結舌。
要說方清雅在這裡有處宅子不奇怪，宅子裡有個密道也不奇怪。密道通向繡藝坊也不奇怪。怪就怪在這一聲“姑姑”。今日之前，謝婉柔乃至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方家與趙家雖同為軍功之家，但因方老將軍臨終之時，趙明飛還未曾參軍。彼此從未見面，便是有所聯絡，也不過是對同為保家護國的前輩的尊重。
而方家自方老將軍去後，在軍中漸漸隱了去。方清雅的各項成就著績多歸功於“文”之一道，與“武”雖也提了一些類似於現世練兵之法的計策，卻也僅是如此。此後方清雅開辦女學，舉辦文會。各項大事都乃文雅之舉。而這些盛宴，鎮北侯夫人梁氏幾乎都不曾參加過。乃因趙家為五官，這些宴會去的多事文官親屬。且梁氏本家不在京城，到底在京中根底不厚。再說能被邀請前去方清雅的盛會的，多是一等人家，對於在京中無甚根基自身又非原配而是繼室的梁氏不說看不起，卻也難以傾心結交。
便是京中其他各大府裡的喜事，或者別的宴會。即便趙家與方家都有人在場，卻也鮮少交談。彼此可以說連點頭之交都有些不及，更遑論其他。
這也是謝婉柔驚訝莫名，不知所措的原因。腦海中似有什麼東西一劃而過，忽然醒悟過來。怪道她總覺得那丫頭眼熟，卻不正和蘭華寺那次見到的淹沒在水缸中的女性屍體的面容有六七分相似？如今想來，她和方清雅在蘭華寺遇險，怎會那麼湊巧趙令朗正好經過，得以失之援手？況且，那時正是黑夜，山林之中，此前又下過一場大雨。趙令朗出現的時機本就不妥。此前，謝婉柔並不曾深究，也沒有問過。這會兒瞧來，卻哪裡有這許多的巧合。只怕是方清雅與趙令朗早就約好了在那裡相見，只是不料遭了刺殺，趙令朗及時趕到。二人這才倖免於難。
“子寧？子寧？你怎麼了？”趙令朗伸手在謝婉柔眼前晃了晃。方清雅噗嗤笑了出來，“還不都怨你！你自個兒沒同人家說清楚，可不是嚇著人了！”說著上前牽了謝婉柔的手，瞪了趙令朗一眼，“還不怪去給你媳婦倒杯茶來壓壓驚！”
謝婉柔面色一紅，回過神來，忙道：“哪裡就這麼嬌貴。何況夫人又不是什麼牛鬼蛇神，怎會嚇著。不過是他沒說清楚，見到夫人有些吃驚罷了。”
方清雅見她言談有度，初知這等關係也不慌亂，更不急著追根究底，心下更喜，“我知道你心裡又許多疑惑。我和阿朗的親生母親有些淵源。也算是阿朗的長輩。‘姑姑’什麼的也不過是個稱呼。這關係少有人知道。也是不便外傳罷了。趙家在軍中一言九鼎，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我與阿朗每次見面總有些鬼祟，也不過是為著讓宮裡省心。”
謝婉柔聽聞，瞬間便明白了。方清雅在大周的聲望與權勢不可小覷。皇上一直容忍，且多有縱容，也不過是瞧著方清雅乃是一介女子，便是再如何蹦躂，只要不參與奪嫡，也無關大局。總歸這女學什麼的辦的再好，也造不了反的。何況先皇對方清雅很是寵愛，還親賜了玉佩的。別看只是一方玉佩，上刻“如朕親臨”四字，卻是一塊免死金牌。
皇上雖然已經登記，但因當時的遺詔迷霧重重，真假難辨。總歸有些人記在心裡。這皇位也來的不那麼純粹。皇上為了顯示自己的寬仁，對於先皇所看中的女子，且又對自己沒有什麼威脅。寬容善待幾分又有何不可？
而趙家呢？手握軍權，軍功赫赫。在軍中一言九鼎，便是這個皇上只怕也得靠後。這樣的聲勢誰不忌憚？好在趙家人識趣，主動交了兵權，此後與軍中各要領將軍也沒有過多接觸。皇上明裡暗裡觀察了許多，這才漸漸去了忌憚之心。這一兩年也從投閒置散到慢慢重用起趙令朗來。趙令朗隱忍了這麼久，才得了當今重用，卻是如履薄冰，不可謂不艱難。
如今的趙令朗與方清雅，當初看在聖上眼裡只怕都還算不得什麼。但若是合在了一起。一個有軍事後盾，一個有一呼百應的聲望與地位。若是讓外人知道這兩者如此親密的關係，謝婉柔心猛地一沉，大吸了一口氣，不敢再想。這也難怪趙令朗要帶著她從一家鋪子到另一家院子，鑽了兩處地道了。
許是擔心謝婉柔生氣，趙令朗連忙在一旁解釋，“並不是不相信你。之前沒有告訴你，是因為……”
謝婉柔連連搖頭，打斷了趙令朗的話，“我知道！我都知道！事關重大，我理解的！”便是之前不曾坦白，但是如今親自帶了她來，已經是在用行動證明了。況且，在新婚第二天來見，趙令朗又曾說過十分重要。但見二人言語之親密，謝婉柔也可知曉一二。方清雅只說與趙令朗生母有些淵源。如此看來，這淵源只怕不淺。可到底是長輩的事。方清雅既不說，她也不會去無端端窺探別人的舊事。
趙令朗一喜，扶了方清雅讓其在炕上坐了。自牽著謝婉柔一同跪下，“阿朗與子寧見過姑姑！”說著竟是重重磕了個頭。謝婉柔少不得跟隨。
方清雅愣了愣，皺眉道：“你這是做什麼？”
趙令朗卻不起身，“姑姑這些年對阿朗的照顧與教誨，阿朗用不敢忘。在阿朗心裡，姑姑對阿朗恩澤如同再造，堪比父母。阿朗知道，姑姑盼我成家盼了許久。如今，我既已成親，自然該給姑姑敬杯茶！”
方清雅也不再堅持，笑著道：“既這麼說，你和你媳婦敬的茶，我怎麼也得給這個面子。”
那丫頭倒是機靈，早端了茶水在一旁候著。聽了這話，忙將托盤遞到二人面前。兩人一人端了杯茶水恭恭敬敬地敬給方清雅。謝婉柔也出嫁從夫，自此改了口，喚道：“姑姑，請喝茶！”
趙令朗待方清雅如同生母，方清雅又如何不是將趙令朗視如己出？此前聽得趙令朗之言，心有所感，只覺得又歡喜又欣慰。不自覺已經眼角濡溼，如今聽得謝婉柔這一聲姑姑，想到自己疼愛多年的孩子終於娶妻，有了歸宿，總算了了她心中一件大事。恍惚間不由又想起趙令朗死去的親人，竟是百感交集，好容易止住淚，拉了二人起來。握著謝婉柔的手道：“既喝了你的茶，得了你這一聲姑姑。我這個做姑姑的也總得給個見面禮。”
說著自炕上拿出一個烏木翡翠嵌珠的匣子。開啟來，卻是一整套十二支赤金琺琅掐絲延邊點翠的簪子，皆是牡丹花樣。驚奇的是，十二支同色花，卻是不同形態，或是花苞斂顏，或是將開未開，或是綻放如畫。時而嬌羞，時而明麗，時而大氣，時而妖嬈……千姿百態，盡在其中。便是謝婉柔這等看過精緻釵環無數的世家大小姐也不得不讚嘆這工匠的手藝。
“可還喜歡？”
謝婉柔連連點頭，“多謝姑姑！”這等精緻之物，怎會不喜？何況還是長輩所賜。
“你既叫我姑姑，便是自家人。你喜歡便好。談何謝字？”
方清雅既這般說，謝婉柔也不做作，自在收了。倒也不再言謝。不然倒顯得自己外道了。
如此三人坐在炕上閒聊。左不過是方清雅說著趙令朗兒時的一兩件趣事。多事糗事，謝婉柔聽得津津有味，趙令朗卻有些不自在了。
方清雅見其神色逗得哈哈大笑，卻也到底疼愛趙令朗，不忍再落了他的面子。遂換了話題，忽而低頭瞅見謝婉柔的手指，十根手指，修長白皙，青蔥一般。卻無戒指飾品。略有些驚訝，道：“我之前給你的戒指呢？怎地沒帶？”
謝婉柔自然知道方清雅說的，乃是此前送給她的鑽石婚戒。因想到鑽石婚戒的定義，瞧了瞧一旁的趙令朗，面上一紅，“我是瞧著那戒指價值不菲，且在我大周實在少見。只怕普天之下也難得尋到第二對。倘或帶在手上，不免太過打眼。別人若是問起來，我不好回。況且，二姐姐身為太子妃，還不曾得呢！”
方清雅心一沉，說是打眼還在其次吧。謝婉柔顧忌的只怕是謝婉怡。同時穿越者，謝婉怡不會認不出那戒指。她雖得以見過謝婉柔的手槍而知曉了她的秘密和機遇。但謝婉怡卻不知道。若是在謝婉柔手上見到鑽石戒指，只怕會猜想幾分。便是告知是她方清雅所贈，恐非但不能消謝婉怡心頭疑惑，反而更添忌憚。
方清雅倒不是怕謝婉怡因此察覺她和趙令朗的關係，謝婉怡在大周根基不深，只怕還沒這麼大的本事。
但是，一個是她十分防備忌憚的穿越同仁，一個是她視若仇敵的生死對頭。鑽石戒指在大周首屈一指，何等尊重，既能得鑽石戒指相贈，只怕二人關係匪淺。僅憑這點，謝婉怡不生詭計才怪。
倒不是方清雅和謝婉柔二人怕了謝婉怡，只是那鑽石戒指本就樹大招風，為了這等事平白惹來麻煩倒是不必要。
“倒是我思慮不周了。你想的對。不過，既然給了你，即便日後不帶出門，也總得讓他給你帶上，將這禮全了才好。”
現世之人對新婚互換戒指儀式有著些許心結，謝婉柔自是知曉，低聲應了。趙令朗聽得這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每個字都聽得明白，可連在一起卻是糊里糊塗，一頭霧水。
“什麼戒指？姑姑何時給過子寧戒指，我怎地不知道？”
方清雅眉眼上揚，一努嘴道：“回家問你媳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