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紅香（1 / 1）
扶著錢大有坐在了她的床上，紅香又扭著腰去桌旁倒了杯熱茶遞給了錢大有，“你身上的傷要不要緊？那袁黑子最混的一個人了，只認錢不認人……我可告訴你，我身上可沒錢了，你可別來打我的主意！”紅香話說了一半，跟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哭窮。
錢大有又餓又渴一口喝乾了杯中的熱茶，“有吃的沒？我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紅香沒好氣地接過了錢大有遞還來的茶杯，又從桌子上端了一碟子點心過來，“喏！別沒有，你就拿這個墊墊肚子吧！”
實在餓得慌了，錢大有也不計較，直接抓了一塊點心就往嘴裡塞，一邊含含糊糊地回答道：“紅香，這麼多年你為做的事我都記在心裡，記著你的好呢。你放心，這次我不是來找你要銀子的！”
紅香鬆了一口氣，剛才說她沒錢倒不是託詞，她攢下來的銀錢大部分都拿去給錢大有還賭債了，如今身上能活用的也不過只剩下十來貫大錢。
忍不住瞥了眼藏在床角的那個大衣箱，紅香強迫自己硬起心腸來，那大衣箱裡裝了她存好的養老錢，這也是她最後一筆大數目的錢了。
畢竟她如今雖然改行當媽媽了，可到底做皮肉生意的總歸吃的是青春飯，她也有三十好幾了，手頭上都也要留下些養老錢傍身防老吧。
想到這，紅香閉閉眼睛終於硬下了心腸，也收回了瞥向那大衣箱的目光。
決心是下了，可一聽錢大有說了好聽的話，紅香剛硬下的心腸差點又軟了，連忙白了錢大有一眼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辦？要不我託人送你出東京城，你在外邊避個一年兩年，等時間久了再偷偷回來……”
話是這麼說，可紅香一想到要分離一兩年的時間，就有些不捨得了。
錢大有搖了搖手，努力吞下了嘴裡的點心，“紅香，你彆著急，我已經有銀錢了。”
紅香原本靠在床欄和錢大有說話，一聽錢大有有錢了，立刻直起了身子有些不信地問道：“你有銀錢？從哪來的？”
錢大有丟了手中的點心，從懷中摸出了一張摺疊的四四方方的交子抖開給紅香看，“你看，這是十貫交子！”
說完，又把那十貫交子遞到了紅香的手中，“紅香，這些年都一直是你在幫我，我沒什麼報答你的，這十貫銀錢就當我給你買胭脂水粉的零花。”
紅香有些難以置信，這麼些年了，只有她給錢大有錢的份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從錢大有手中接過銀錢，紅香眼眶紅了紅，“得了得了，誰稀罕你的銀錢了！你還是把這交子拿回去先還給袁黑子吧，免得又要被他揍！”
錢大有卻不伸手接，只看著紅香笑嘻嘻地說道：“說給你就給你，你就收著吧！再說，今日這十貫交子不過是人家給我的定金，事成之後還要再給九十貫呢。”
那就是說加起來一共一百貫？紅香心中的小算盤立刻撥了撥，眼中放了光朝錢大有問道：“這錢是誰給你的，到底派了你要做什麼事？”
錢大有陰測測的笑了，“這事說來話長，今日我不是被袁黑子給逮住了嘛，被他痛打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包春枝和另一個小賤人在一塊。可恨包春枝親眼看著那袁黑子揍我，非但不幫我還攛掇了她身邊的那個小賤人上來打我巴掌，我的臉就是被那小賤人給打腫的！”
說到這錢大有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表示不屑，“後來我想了法子告訴袁黑子，說要命一條要錢沒有，但是要是今天袁黑子你肯放了我，我就去找包春枝那賤人讓她給我還債，袁黑子就同意了。可我又找不著包春枝那賤人，於是便到街上去打聽。紅香，你肯定猜不著，我在街上打聽的時候遇上誰了！”
說到這，錢大有便賣了關子住了口不再說話，紅香知道錢大有話裡的那個“誰”肯定那個給了他交子的人，不由心急恨道：“我猜不到！你快說吧！”
錢大有嘿嘿笑著又摸了幾把紅香的手，這才說道：“那人竟是清風樓的連大官人！”
連大官人？紅香仔細地回想了一會兒，驚訝道：“難不成是新封丘門大街上那個頂頂好的大酒店清風樓的連大官人？”
“正是他！”錢大有得意非凡，“這連大官人人富貴可脾氣卻好得很，不但告訴我包春枝那賤人現在到底在哪裡，而且還告訴了我那個動手打我的人便是包春枝幹活那家店的東家。你可聽說了新封丘門大街上現在新開了一家衛家火鍋店？包春枝就在那做工，還自甘下賤帶著夕顏一塊賣身到那衛家為奴為婢去了，真是可恨！”
包春枝賣身了？紅香吃了一驚，不過隨即便笑開了，這樣更好不是嗎？錢大有這人壞毛病多的是，偏偏就是心氣高，以前還顧忌著夕顏，現在倒好包春枝帶著夕顏一塊賣身給人家當奴婢去了，他錢大有再不捨得為了面子也肯定要休了那包春枝。
這樣一想，紅香忍不住眯了眼笑了，“包春枝有什麼好提的，你還是快和我說說那連大官人還和你說了什麼？給你銀錢的人是不是他？”
錢大有想起包春枝就恨得牙疼，好半日才轉過勁來繼續和紅香說連大官人的事，“連大官人一聽我是包春枝的官人，便帶我去了清風樓……”
說到這，錢大有忍不住滿臉的激動。清風樓雖然建在新封丘門大街上，可連大官人後臺硬，清風樓來往的都是些達官貴人。對他這樣的市井百姓來說，清風樓在他心目裡的代名詞便是“高貴”。沒想到，今日他錢大有也有機會上了趟清風樓。
見錢大有一臉傻笑，紅香急了，推了錢大有一把，“你倒是接著說呀！連大官人帶你去了清風樓後面怎樣？說話說一半，真是急死個人了！”
被紅香碰到了痛處，錢大有疼的呲牙咧嘴，不過也好總算從清風樓裡回過神了，“連大官人和我說，包春枝現在就在衛家火鍋店裡當廚娘，說包春枝肯定知道衛家火鍋店的秘方，只要我能想法子從包春枝的嘴裡把衛家火鍋店的秘方弄到手，就給我一百貫銀錢的酬勞。喏，剛給你那十貫便是連大官人給我的定金。”
聽到事情和包春枝有關，紅香便沒了勁，“你不是要休了包春枝嗎？怎麼現在為了那一百貫是不是又要去找她了？”
說著，便起了身，指著門口冷聲朝錢大有哼道：“你要去找包春枝，大門在這，兩條腿在你自個的身上，你要去就快些滾出我的房門，以後啊你也別來了！我告訴你，有包春枝沒我，有我沒包春枝！”
看紅香板了臉，錢大有連忙起身拉住了她的手，恬著臉笑道：“姑奶奶，我的姑奶奶，我話還沒說完，你就著什麼急啊？”
好容易又哄了紅香坐下，錢大有又繼續說道：“包春枝這賤人心狠，我怕是不容易從她嘴裡套出那衛家火鍋店的秘方來的。所以我準備了兩個法子，一是軟二是硬，先軟後硬，軟的不成就來硬的。無論怎樣，這衛家火鍋店的秘方我定是要弄到手。”
說完，又看向了紅香柔聲道：“等剩下的九十貫銀錢到手，到時候我就把外面欠的賭債全還乾淨了，再休了包春枝以後咱們兩個好好過日子！”
等了這麼多年，總算從這個沒良心的嘴裡得了一句保證，紅香只覺得幸福來得太快了，眼淚一下子湧出了眼眶，嗚咽道：“你個死鬼！我十四歲就跟了你，這麼些年了，看中我要我去當姨娘的有多少，我本來可以吃香喝辣的，穿綾羅綢緞，可我如今還在做皮肉生意，我是為了誰？你個沒良心的……”
聽紅香哭的悽慘傷心，錢大有一時也覺得心中苦澀，連忙抱住了紅香，“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委屈了！你放心，只要這次事情辦得好，那連大官人還許諾了，若是我願意便可以到他的清風樓裡當個小管事。到時候你啊也別做什麼媽媽了，以後就準備當個奶奶享享福吧。”
紅香“噗嗤”一聲破涕為笑，在錢大有身上狠狠擰了一把，“我可沒指望過做什麼奶奶，只要你這死鬼戒了賭癮能好好過日子就成了！”
說起賭癮，錢大有到底有些不自在，乾咳了幾聲也不接紅香的話頭。
紅香知道自己的話讓他臉上過不去了，便抹了眼淚裝作隨意地問道：“那連大官人囑咐的事，什麼軟的硬的你都考慮好了？到底準備怎麼辦？”
說到這個，錢大有立刻把尷尬都忘了，興奮地朝紅香說道：“你道我為何這麼晚才來你這，我便是到處去打聽了，不打聽不知道，本來我還覺得奇怪，那連大官人的清風樓多大的產業，怎麼會在乎人家一個小小腳店改的什麼火鍋店的秘方呢。”
“後來才知道，這衛家火鍋店可不得了，就是那個今日打我的那小賤人一手開起來的，聽人家說那小賤人廚藝好的很，一開始是在夜市裡挑了擔子買小吃的，後來跟那個何大蟲家比試廚藝，這才把何大蟲家的腳店給贏了過來。那何大蟲家的腳店被她請了人一捯飭，改開了現在的火鍋店。可真不能看她家的店小，這生意可真是好的沒話說，有人算過，她家店每日基本上可以賺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