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強撐（1 / 1）
立在門口的正是許娘子以及扶著她的包娘子，許娘子一見到太平車上只有衛初音和易三兩人，根本就沒有衛顯的身影。
哪裡還用問什麼，眼淚就嘩嘩地流了下來。腿一軟，便要跌坐在地上。
好在旁邊包娘子在扶著她，許娘子才強撐著站住了，哽咽著問還呆坐在太平車上的衛初音道：“阿音，你說！你說阿顯究竟去哪了？”
衛初音呆呆地看著淚流滿面的許娘子和立在她旁邊同樣是一臉無助和驚慌的包娘子，其實她也很擔心也很想大哭一場，可是她若不堅強，許娘子怎麼辦？衛顯怎麼辦？這個家、這個店只怕都要跨了。
低了頭，拿手在臉上胡亂地抹了一把，衛初音又笑著抬起了頭，伸了手給已經立在車旁的易三讓他扶著下了車。
衛初音瘸著腳走到了許娘子的身邊，拉著她冰涼的手安慰道：“娘，阿顯畢竟還小，說不定是和哪個同窗約好了一同出去玩耍，只是忘記告訴咱們了！您彆著急，若是急壞了阿顯回來豈不是要責怪自己嗎？”
許娘子欲言又止，知道衛初音是在安慰自己，可她的一顆心簡直就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樣焦辣辣的疼，“阿音，阿顯不會有事吧？”
“娘！”衛初音拖長了聲音甜甜道：“娘，您就放心吧！咱們現在是在哪？是東京城呀，天子腳下有龍威鎮著哪個小人敢作祟？再說，不還有您女兒我在嗎？您待會兒啊，就回去讓包娘子幫你洗把臉，就在店裡等阿顯回來，我和易三、萬大還有燕子幾個出去找找阿顯。等他回來，我好好說他一頓，讓他下次不敢不就好了？”
衛初音言辭鑿鑿，許娘子原本的驚疑現在倒被她開解撫平成了狐疑，眼淚也停了下來，“真的嗎？阿顯不會有事？”
“當然不會！”衛初音拍著胸脯打著包票，又指揮起人來，“包娘子，你快扶了我娘進去，讓她洗把臉。哦對了，我娘還沒吃飯吧？”
說到這衛初音便擼起了袖子，“那我去給我娘下碗湯餅，人不吃飯怎麼有力氣，待會兒就是阿顯回來了，娘您也得留著力氣好教訓他呀！”
許娘子被逗的“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想想自己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的確有可能就像阿音說的那樣，阿顯只是出去玩了，阿顯還小不懂事等他回來好好說說他，下次不再犯就成了。偏她這個做孃的一點也沉不住氣，還不如阿音呢。
這樣想著，包娘子再來扶的時候許娘子就順從地跟著她回店裡去洗臉了。
見許娘子的背影消失在門裡，衛初音臉上強撐的笑容差點再掛不住。
嘆了一口氣，衛初音伸頭朝店裡看去，此時夜宵時間還沒開始，店裡也只有一兩桌的客人，“易三，待會兒你，還有萬大，跟我一塊到街上去找找阿顯，哦對了，再帶上燕子！”
易三點了點頭，有些遲疑道：“燕子？”
衛初音苦笑道：“易三，我們要準備好最壞的打算。所謂，人怕出名豬怕壯，再加上錢大有和紅香的事，說不定真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阿顯的身上……有燕子在，至少她以前混過，三教九流裡也能打聽打聽訊息。”說完，衛初音便瘸著腳往店裡走了。
易三呆愣愣地看著衛初音那個瘦小的背影，原來大姐心裡早已經有數了，可剛才卻還那樣笑著哄著大娘，只怕她心裡更難受吧？
易三似乎第一次發現衛初音才是一個才十三的小娘子，可有哪個十三的小娘子能夠做的和她一樣？大姐，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進了店裡，衛初音也沒心思和往常一樣去和那剩下的幾桌客人打打招呼說說閒話，直接穿過桌椅走到了櫃檯旁。
唐思源持著筆有些心神不寧，可是衛初音不在，許娘子頂不了事，交給其他人他也不放心，只能把兩隻腳掌死死地釘在店裡在店裡頂著。
此時見衛初音進來了，唐思源連忙擱了筆焦急地問道：“可找到阿顯了？”
衛初音看了眼後院又朝唐思源輕輕地搖了搖頭，“還沒有！唐大哥，你別露出痕跡了，我之前才哄好了我娘。”
唐思源眼神一暗，“待會兒，我們大家一起上街去找找吧。”
衛初音又搖了搖頭，“不行，若是真有人對阿顯不利，我們大張旗鼓地歇了生意去找，只怕要打草驚蛇，待會兒你就在店裡看店，我和易三、萬大還有燕子先出去找找。希望……只是阿顯貪玩吧！”
最後一句話，衛初音說的相當無力。
唐思源著急，“大姐，我也去吧！”
“唐大哥，你在，無論是我娘還是這個店我都能放心！”衛初音認真地看著唐思源說道：“阿顯若是真出了事，待會兒我出門去尋的時候萬一有訊息傳來，只怕我娘就要撐不住了，你若在還能幫我先拖延拖延瞞住我娘。你也知道我孃的身子是受不得刺激的。”
衛初音話裡的信任讓唐思源一陣感動和喜悅，只是這喜悅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唐思源強心壓下滿心的喜悅，正色道：“行！大姐你放心，只要我唐思源在這，我哪怕拼了命也要保住大娘和咱們這間店！”
衛初音點了點頭，朝唐思源笑了笑，便吩咐易三去找燈籠，她自個又回廚房動作極快地給許娘子下了碗湯餅。
湯餅剛下好，洗漱乾淨的許娘子這才由包娘子陪著從外面走了進來，包娘子一見衛初音正站在灶臺邊忙活，連忙鬆開扶著許娘子的手就要過來接衛初音的活，“大姐你放著我來吧！”
衛初音回頭叫了聲“娘”，又朝包娘子笑道：“不成不成，這個湯餅是我替阿顯做給我娘吃的，讓我娘別生他的氣，回來後可別罵他太狠！”
許娘子笑了，“君子遠庖廚，阿顯哪裡會做什麼湯餅，我啊也不指望他怎麼孝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我也就要念佛了！”
熱騰騰的湯餅出了鍋，衛初音又飛快從旁邊的案板上抓了一把切碎的蔥花灑進了盛著湯餅的碗裡。
白的白、紅的紅、綠的綠，一碗噴香撲鼻的豬肉湯餅被包娘子端到了許娘子面前。
許娘子被逗笑了幾次，雖然心中還有些隱隱的擔心，可到底再不像之前那樣的六神無主了。看著擺在面前的湯餅，也有了食慾，接過包娘子遞過來的筷子，許娘子便埋頭吃了起來。
見許娘子開動了，衛初音便悄悄地朝包娘子打了個手勢，自己則小心地僵直著腿，儘量不讓包娘子看出端倪地走出了廚房，這才放鬆了一瘸一拐地往前面腳店而去。
等到了腳店，易三、萬大還有心不甘情不願的燕子早已經等在了腳店裡頭。
再和唐思源交代了幾聲，衛初音又從櫃檯的抽屜裡抓了一把大錢，見抽屜裡還有幾個零碎的銀角子，衛初音乾脆也一併抓了塞進了荷包。
有道是有錢使的鬼推磨，待會兒若是要打聽訊息，沒有錢開路只怕是不成的。
捏了捏荷包，衛初音低頭嘆了口氣，這才帶頭往店外走去。
身後的唐思源抓緊了手中的筆，默默地看著衛初音的身影離去。亮如白晝的火鍋店裡，衛初音的身影瘦小、一高一低地起伏著……
唐思源瞪大了眼睛，大姐的腳怎麼了？
正要追出去，卻聽有客人在喊店家，要結賬了。
唐思源焦急地看了眼衛初音的背影，想甩了手不管，可腦海裡又突然響起了之前衛初音說的把許娘子、把這間店交給他的話。
唐思源狠狠一咬牙，別過頭不再看衛初音，只是強堆了笑高聲應了，拿著衛初音自制的賬單過去結賬了。
出了腳店，易三瞥了眼衛初音的腳，提議道：“大姐，不如我們找輛天平車吧？到底東京城太大了，若是一處處找過去，只憑兩條腿只怕到天亮還走不全整個東京城呢。”
“還有，大姐你的腳崴了，要不要先去藥堂配點藥？”
衛初音看了看自己的右腳，長長的裙子擋住了腳踝，看是看不出到底怎樣了，可是腳踝處傳來的脹痛感，卻讓她知道自己的腳踝肯定是腫了。
可找不到阿顯，她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看腳。再說，只是崴了下，骨頭也沒斷也不是什麼大事，還是等找到阿顯後再說吧。
“我沒事，易三就按你說的叫輛車吧！”衛初音淡淡道。
易三雖然心中擔心，可到底衛初音是主家又是女子，她自個不同意他也沒法勉強，只好答應了又瞪了一眼立在一旁彷彿事不關己一般的燕子，“燕子，你在幹什麼？你沒長眼睛還是長了等於白長？沒看見大姐的腳崴了？你也不會扶一下？”
燕子正要還嘴，可燈光下易三的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樣大，而且眼神中的寒意是她從未見過的。
燕子到底還是小娘子，外強中乾得很，被易三眼神中的寒意給嚇著了，嘟囔了幾句，還是彆彆扭扭地走了過來攙住了衛初音的手臂。
別說燕子彆扭，其實就是衛初音自己也彆扭。若不是為了燕子曾經有過的身份，她才不要帶上燕子和她相看兩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