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吵（1 / 1）
火鍋店的大門是虛掩著的，看著中間留了一道縫隙自家火鍋店的大門，衛初音心中竟湧上了一股類似近鄉情怯的感覺，兩條腿怎麼都邁不動，她生怕……生怕沒有好訊息，生怕看見一張張失望的臉……
遲疑了片刻，衛初音才深深吐了一口氣又咬緊了嘴唇，這才一下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外面天色雖然亮了，可窗子和門都沒全開啟的的廳堂裡還是黑乎乎的，牆上桌上都點了蠟燭。
衛初音抬頭一看，見所有人都等在廳堂裡，心裡就是一咯噔。
不用問了，衛顯必定沒有回來。
衛初音的嘴唇輕輕顫抖著，看著坐在對面直抹眼淚的許娘子，她的眼淚只能往心裡倒流。
見衛初音幾個回來，唐思源一個跨步就從椅子上起身迎了過去，“大姐，可找到阿顯了？”
邊問，唐思源還探了腦袋去看衛初音身後。
跟在衛初音後頭的易三幾個都催了腦袋，個個都是垂頭喪氣的。
唐思源的心直直下墜，大姐他們沒有找到阿顯，阿顯真的不見了……
許娘子見衛初音終於回來了，連忙抹了把眼淚急慌慌地站起了身，顫著嗓音帶著無限的期待朝衛初音問道：“阿音，可找到阿顯了？”
許娘子的雙眼亮的嚇人，不知道是燭光的緣故還是心中的期望太甚。
可註定，衛初音只能給她失望。
輕輕搖了搖頭，衛初音強穩住了心神，扯著笑朝許娘子輕聲道：“娘，沒事！也許阿顯是留在同窗家裡了呢……”
“你別再騙我了！”衛初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許娘子怒聲打斷了。
許娘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彷彿自己的心裡不知什麼時候鑽進了一隻憤怒的野獸，這野獸不停地怒吼著，想要把自己的焦急、擔憂、憤怒結合成的怒火統統發洩出去。
“是！我知道，我這個做孃的沒用，一直都是你的負擔和累贅！可是阿音你不能這樣，阿顯出事了，你不告訴我，還要瞞著我！我是做孃的人，難道我連擔心的資格都沒有嗎？”
許娘子從來沒有這樣急聲怒色地對她發過脾氣，衛初音一時有些愣住了。
包娘子見有些不對，連忙出聲打圓場，“大娘，大姐也只是擔心你的……”
“我最沒用，我知道我最沒用，可若是阿顯真出什麼事了，你也準備一輩子瞞著我？”
許娘子充耳不聞，阿顯失蹤她的心也跟著丟了，她什麼也聽不進，什麼也不想聽。她只想發洩，再不發洩她整個人就要炸開來了。
衛初音臉色慘白，強扯了笑“娘，怎麼會？阿顯怎麼會……”
許娘子理也不理衛初音，一抹眼淚便直接往大門外衝，“我沒用，我也沒有別的法子，我去開封府報案去！”
“娘，別去！若是打草驚蛇可怎麼辦……啊！”
衛初音急忙去拉許娘子，卻忘了自己崴了腳，一腳踩實疼得她冷汗直冒，整個人的身子都歪了就要往旁邊摔倒。
眾人一陣驚呼，唐思源反應快，一個跨步便牢牢扶住了衛初音的手臂。
衛初音勉強站直了身子，腳腕處彷彿有火在燒一般，眼前也一陣陣的發黑，可她什麼都顧不了了。
強忍著淚意，衛初音帶著哭音朝許娘子的背影喚道：“娘……”
許娘子背對這衛初音，聽見衛初音的叫聲忍不住身子顫抖，可卻硬是忍住了不回頭去看衛初音。
衛初音見許娘子還是不理她，知道這一次許娘子是真生她氣了，連忙甩開了唐思源攙扶的手，就要再次上去拉許娘子，“娘，您別生氣，都是我的錯！娘……”
許娘子動作飛快抬手擦了擦眼角，冷聲道：“不是你的錯，怎會是你的錯！”說完，依舊往門口走去，“我去找阿顯！”
“娘……”
衛初音的手落了個空，只覺得心頭一片冰冷，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滑下，“嘀嗒嘀嗒”都打在了衣襟上。
是她做錯了嗎？為什麼許娘子會這麼生氣？
這麼些年了，她一直都習慣了立在前面，為衛顯和許娘子擋住風雨，難不成她真做錯了？
包娘子眼見不好，也顧不得別的了，一把摘了腰上繫著的圍裙，喚了“大娘”急急地跟了出去。
見許娘子已經衝出了火鍋店，只剩下了個背影了，衛初音渾身的力氣彷彿一下子被抽走了，整個人就是一軟，險些再次跌倒。
燕子動作快，一把就攙住了衛初音，扶著她坐到了椅子上。
若是平日裡，見到衛初音與許娘子鬧翻了，她只怕拍手稱快都來不及。只是今日，燕子咬了咬嘴唇，悲哀的發現自己連一點高興的心思都沒有。
衛初音臉色白得跟張紙似的，嘴唇淡得都快看不出形狀了，偏她還不肯歇心憂許娘子，連忙有氣無力地朝唐思源吩咐道：“唐大哥，你快跟上我娘，有什麼事幫我擋一擋！”
“易三、萬大，貼告示，就說店家有事，今日歇業！”
冰涼的冷汗跟許多小蛇一樣蜿蜒著從衣領爬到了後背，衛初音眼前一陣陣發黑，心也冰冰涼的。
阿顯還沒有回來，若是有事憑著許娘子肯定處理不了，她要撐著，撐著等到阿顯回家，她還要跟許娘子認錯……
雖說主僕有別、男女有別，可易三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心疼地朝雨水、菡萏吩咐道：“大姐崴了腳，在外面奔波了一夜，連眼睛都沒有闔過。什麼熱水熱飯的一口都沒下過肚，你們還傻站著做什麼？還不快點扶了大姐回房歇會？”
衛顯失蹤，雨水菡萏她們也跟著操了一夜的心，到現在也沒合過眼。再加上剛才一向溫婉好脾氣的許娘子竟然突然發火，雨水菡萏她們都嚇到了，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此時聽了易三的話，再看衛初音臉色白得瘮人，被冷汗打溼的頭髮烏壓壓地粘在了臉上，看上去格外狼狽，格外的讓人心疼。
也不知大娘就怎麼捨得朝大姐發脾氣，大姐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她和顯哥嗎？
唉！雨水菡萏她們在心中暗歎了一口氣，搶著上來扶衛初音。
衛初音精疲力竭，雨水和菡萏來扶，她軟了腳，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雨水、菡萏兩人的身上。
才喘了兩口氣，雨水和菡萏還沒扶著衛初音走去後院，就聽衛初音低聲朝小妹吩咐道：“小妹，去煮鍋粥，再蒸些饅首。出了事，咱們更要吃飯……才有力氣應付！”
小妹慌兮兮地點頭應了，拉著臉色古怪的燕子去了廚房。
易三和萬大兩個互視一眼，嘆了口氣按照衛初音吩咐的尋了漿糊開始貼告示。
平時看不出，一到關鍵時候就知道，家、店全靠大姐一個人撐著。若沒有她，只怕他們全要亂了，心也要散了。
易三捏了捏拳頭，好在，好在有大姐！
等扶了衛初音進房躺好，雨水才覺得自己扶著大姐的那隻手都是溼漉漉的，猜到大姐身上只怕全是冷汗，所以衣衫才溼了。
衛初音實際年齡比雨水還小一兩歲，和雨水的大妹一樣大，雨水忍不住心疼眼眶泛了會紅，又交代了菡萏一聲便轉身去廚房打了一盆熱水來。和著菡萏兩人一塊解了衛初音的衣裙，擰了熱帕子幫衛初音擦了身子，再換了一套乾淨的中衣。
等服侍了衛初音在床上躺好，菡萏又轉身出去到前面的火鍋店，讓易三去街口的藥堂裡找了個跌打醫生買了瓶跌打藥來。
菡萏託著裝了藥酒的瓷瓶匆匆忙忙地回了後院，進了門就見衛初音正木木地躺在床上，雨水則坐在床沿正小心地拿了半溼的熱帕子給她擦頭髮。
菡萏也坐到了床沿邊，除了衛初音的襪子，又倒了藥酒小心翼翼地幫衛初音推拿起來。
“大姐，您的腳腕傷著了，我要把您的淤血推開，待會兒若是疼的話，您就喊出來吧！”
雨水瞥過衛初音那原本白皙纖細如今紅腫發紫像個大饅首的腳腕，忍不住眼睛發酸，大娘……大娘怎麼捨得朝大姐發脾氣呢？
衛初音神情木然的點了點頭，眼神空洞洞的，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傷腳拖久了，淤血都積住了，菡萏已經小心了再小心，可衛初音還是疼得皺起了眉頭，好疼！
可再疼也比不過她心底的疼，衛初音只覺得自己很累，很累……
此刻，她第一次無比希望老天爺能夠開恩，讓她再回去現代，她不要……不要再呆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不想再做“衛初音”了……
眼淚順著眼角不停地滑下，衛初音頭下枕著的枕巾一會會兒的功夫就溼透了。
菡萏和雨水從未見過衛初音哭過，大姐永遠都是那樣的精力十足，精明厲害，怎麼也會有這樣軟弱的時候？
“大……大姐，是不是……是不是我太用勁了？”菡萏住了手，怯生生地問道。
衛初音從自己的世界裡醒來，搖了搖頭。
她回不去了，沒有法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