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信來(1 / 1)
剛重生在這個時代的時候,看著那間破破爛爛、低矮貧匱的小院子、面黃肌瘦的衛顯、還有彷彿臉上從未有過血色的許娘子。她的眼睛彷彿成了上世紀的黑白電視機,看什麼都是黑白的,毫無生機的。
她……一度是想尋死的。
想尋了死看看,看能不能再回去現代。
她試過的,上吊、絕食,甚至還爬到陵水村附近的小山上往下跳,可也只是跌斷了腿,卻總也沒死成。
養腿傷的那三個月裡,她看著許娘子當了一件又一件的首飾給她買藥,買好的吃食,拖著虛弱的身子照顧她、伺候她。
而小小年紀的衛顯就吸著鼻涕、吮著手指看她吃好吃的,明明饞得不行,卻連一口都捨不得嘗,全讓給她吃。
她慢慢也就認命了,想通了。
她在現代的外婆十分信佛,無比的虔誠。日日拜佛,總是祈禱菩薩保佑她平安幸福,一生順遂。
也許她出了車禍明明死了,卻能重生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就是菩薩憐憫外婆的虔誠,才給了她一次新生的機會。
她應該珍惜不是嗎?
這個家很窮,許娘子和衛顯孤苦無依,可也盡了他們的所能照顧她、愛護她。
她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無論前世今生,她的性子便是人讓我一尺我讓人一丈,誰對她有三分的好,她便要還人家十分。
這麼些年,她一直這麼做的,盡了最大的能力這樣做了。
她也很累,卻從未有人知道……
菡萏手法嫻熟,推拿了一會兒淤血好像被推開了許多,腳腕也稍稍消了腫,衛初音覺得舒服了許多。
推拿好了,菡萏又去洗了手再拿溫水灌了個湯婆子,拿布條緊緊地綁在了衛初音的腳踝上,又朝衛初音細細叮囑道:“大姐,你這腳崴得厲害,走動的時候可要千萬小心,莫再傷到了,不然以後很容易再崴到的。”
衛初音點點頭,這個她知道,在現代菡萏說的情況就有個醫學名稱,叫做“習慣性崴腳”。感激地朝菡萏笑了笑,“多謝你了,菡萏,以後我會當心的!”
剛才衛初音情緒失控,雨水和菡萏都不敢多話。
衛初音也沒心思說話,眼淚雖然是被雨水擦乾了,可她心裡的隱痛還是一時難解。
等小妹送了吃食來,衛初音勉強自己喝完了一碗粥並一個饅首,就推開了碗不吃了。
雨水又絞了熱帕子幫衛初音擦了臉,再端了一杯熱茶過來,見衛初音眼下的青影厲害便勸道:“大姐,您喝口熱茶睡一會兒吧!”
衛初音就著雨水的手喝了兩口熱茶,她也著實累得慌了,若是現在不歇會兒,只怕待會兒真來什麼訊息了,到時候更撐不住。便才點了點頭,“雨水,我睡一會,你們留個人在店裡,若是有什麼訊息馬上就來通知我!”
雨水和菡萏退出去了,衛初音和衣躺在了床上。
明明整個人疲倦的不行,彷彿只要閉眼就能立刻沉沉睡過去,可衛初音的精神卻異常亢奮。
一會兒想著衛顯,一會兒想著許娘子。
想了半日衛初音沉沉地嘆了口氣,終於閉了眼強迫自己睡一會。
可還沒陷進黑甜鄉,衛初音就被敲門聲給驚醒了。
衛初音下意識地支起了身子,朝門口喊道:“誰?可是阿顯回來了?”
就聽見雨水在門口焦急地回答道:“不是……大姐,是有信來了!”
有信?難不成是關於阿顯的?
衛初音連忙披了外衣,解了綁在腳踝上的湯婆子,也顧不得菡萏先前的叮囑,直接下了地跛著腳往門口一高一低地跑去。
等開了門,就看見了立在門外雨水一臉的急色,衛初音連忙問道:“信在哪?”
雨水見衛初音披頭散髮身上就披了件外衣,連忙又扶了衛初音回了房,邊給衛初音找了衣裙幫著穿上,邊焦急地回答道:“是一個小孩送來的,問他他什麼也不知道,只說有一個人給了他大錢讓他過來送信的。”
衛初音心中焦急,等雨水幫她穿好了衣裙,便推開了雨水要幫她梳頭的手。
自己胡亂用手在頭上攏了幾把,拿頭繩紮了個馬尾就往前面腳店跑。
雨水趕緊跟了上去扶著衛初音的手臂,攙著她往腳店去。
等到了前面腳店裡,除了許娘子、包娘子還有唐思源三人外,所有人都在了。
燕子正蹲在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小孩面前,拿了牛軋糖在問他話,“你還記不記得到底是誰讓你來送信的?你只要告訴姐姐那人長什麼樣,姐姐就給你吃糖!”
那小孩銜了手指頭,眨巴著眼睛盯著燕子手中的那幾塊牛軋糖,饞得直流口水,“我……我真不知道,那個給我大錢的人帶了一個大笠帽,我不認識他!”
燕子不死心,給了那小孩一塊牛軋糖,看那小孩迫不及待地把牛軋糖塞進了嘴裡,再次問道:“你看,你回答姐姐問題,姐姐就給你吃糖了。糖好吃吧?來,你再想想,那個給你大錢讓你送信的人有多高,跟這叔叔一樣高嗎?臉上長沒長鬍子,還是缺了跟你一樣缺了門牙什麼的……”
燕子耐心地循循善導,果然那個小孩嚼著糖突然大聲叫道:“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那人臉上有一個大黑痣,可醜了!”
眾人大喜,又聽燕子問道:“在哪邊臉上啊?”
那小孩又朝燕子託著剩下幾塊牛軋糖的手瞄了幾眼,燕子差點氣笑,趕緊把手上的糖都塞給了他,“快說快說!”
那小孩這才滿意,“在右邊臉上,那顆黑痣可大了,比……比蠶豆還大,黑乎乎,醜死個人了!”
燕子打發了那小孩跑了,這才回轉身朝其餘人,特別是衛初音得意一笑,“臉上長了那麼大一個黑痣的人肯定不多見,我去打聽了,看到底是誰在背後做鬼!”
說完,也不等衛初音和其餘人說話,燕子就“噔噔噔”地跑出了門。
衛初音見燕子說走就走,心中忍不住湧起淡淡的感動。
阿顯失蹤了倒是把人心都凝聚起來了,只能說是壞事帶來的好事吧……
從易三手中接過了那小孩送來的信,衛初音撕了口,直接將信紙從裡頭取了出來。
衛初音也不忙著先看信,把信封和信紙都反過來倒過去,想查檢視到底有沒有什麼端倪。
可無論她看了幾遍,這託在她手上的不論是信封還是信紙都是最最普通的,是路邊、街頭到處都有賣的那種顏色雜黃最次等的草紙。
衛初音只好死了心,憑這到處都能買到的紙和信封是絕對找不出對方是誰的。
看樣子對方倒是個老手,衛初音心中一驚,警惕起來。
再看信紙上,那黃色的草紙上只用了最差的煙墨寫了幾個大字,“要救衛顯,秘方來換。若要報官,人頭相見”。
煙墨墨跡發灰,而草紙吸水極差,這幾個大字在寫的時候一落筆就洇了開來,發得大大的。
除此之外信紙上一片光潔,竟是連半個多的字都沒有。
衛初音指尖劃過最後那四個字,強忍住心驚肉跳的感覺,前後左右仔細看了幾遍,可一絲能當成線索的端倪都沒有。
衛初音徹徹底底地死了心,放棄了在信紙和信封上做文章的心思,將信紙傳給了易三,讓他們幾個都輪流看看。
易三他們進了衛家後,衛初音就說人人都要做“文化人”,不求學問有多好,能考秀才舉人當狀元,但簡單的字都要認識。
所以便託了唐思源,沒事也教了他們幾個認了些常用的字。
如今信紙上這麼簡短的一句話,還是難不倒他們的。
易三看完後,便皺了眉頭,“大姐,憑這個咱們便可以去開封府了……”
衛初音無力地靠在了椅背上,拿手揉著抽跳不停的額角,“憑這個,又能證明什麼呢?再說這就兩句話,連個如何聯絡、何地交換都沒寫,就是人家捕快也沒法順藤摸瓜辦案子。與其把希望都寄託在別人身上,還不如自己想辦法。”
再說東京城那麼大,一天到晚要發生多少事,她家沒錢沒勢失蹤個個把人誰會抓緊來辦?
真要指望官府,只怕阿顯早就……
衛初音甩甩頭,把心中不詳的想法甩掉。求人不如求己,還是她自己來查、自己來辦來得更加靠譜。
再加上那句威脅……
衛初音突然想起了前世看的那些電視劇電影什麼的,那些劫匪綁架了人後,總是威脅那些人質的家人不要報案不要找警察。
當時衛初音看到那些人質的家人還真的老老實實地聽從了劫匪的話,只老老實實準備錢財卻不去報案時還忍不住發笑。
在她看來,怎麼會有這樣蠢的人,竟然願意相信劫匪會守信都不相信警察。
可是此時,真成了人質的家人她才明白這種感受,哪怕只是短短四個字的威脅,可就讓她賭不起,也不敢賭。
事關親人性命,只怕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心思。錢財再重要,也重要不過親人的性命。
只要能換回被綁的親人,什麼都願意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