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十筍宴(1 / 1)
衛初音一邊系圍裙一邊朝包娘子笑道:“我的腳沒事,過了今晚,明日再歇息也不遲,反正今晚上的宴席我一定要自個親自動手!”
不然,如何能表達她滿腔的謝意?
包娘子明白衛初音是怎麼想的,不過也是心疼衛初音罷了。
聽了衛初音的話,包娘子便走到了衛初音身旁,“既如此,那大姐有什麼要做的活,您就告訴我,我去做!”
“嗯!”衛初音點了點頭,皺著眉頭從大碗裡抓了一根過了水的鞭筍出來,“這鞭筍誰弄的?”
包娘子看了一眼,“是我煮的,大姐,可是哪裡不對?”
衛初音點點頭,把那根鞭筍擱在了菜板上,右手拿了菜刀乾淨利落的一刀切下去,將那根鞭筍的根部又切掉一大截,整根鞭筍只剩下了近三分之一的腦尖。
包娘子見衛初音停也沒停,直接撿起那切掉不要的近三分之二的一截鞭筍就丟進了廢物簍裡,不由大感心疼,“大姐,如今鞭筍賣的可貴,這不能吃嗎?這一大截就丟了,太可惜了!”
衛初音動作不停,又從大碗裡直接抓了一大把的鞭筍出來,一刀接一刀,把那些鞭筍同第一根一般就切掉了近三分之二不要。
聽見包娘子的話,衛初音轉頭微微笑道:“包娘子,鞭筍本就容易老得快,接近根的地方更是又粗又苦。若是留了這一截不但鞭筍本身的鮮味被蓋掉了,反倒浪費整根鞭筍都食之無味,豈不是更加可惜?”
包娘子瞪大了眼睛,“可咱們從前吃筍,可都是隻切了一小點老根,剩下的煮一煮全吃了的。”
“所以,我昨日告訴你叫你今日多買些鞭筍來,你便愁眉苦臉的,大約是覺得竹筍從來都是難吃的是吧?”衛初音介面道。
包娘子點了點頭,“是!”又怕自己太直白了,連忙又說道:“不過,我想大姐手藝好,什麼到您手上一下鍋都成好吃的了,這竹筍交給您肯定也沒問題!”
衛初音大笑,“包娘子,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她不過是多活了一世,多學了些做菜的手藝而已,沾的都是前世的光。
說笑歸說笑,衛初音手下不停,切完了鞭筍,又把處理好的老鴨從一旁的乾淨竹籃子裡提了出來,放在了案板上切成了小塊。
再把提前讓包娘子發好的石筍筍乾也切成了段,和鴨肉一塊放進了砂鍋里加了水,再倒進花雕酒,放了幾塊姜和一小把蔥。
就讓包娘子端著砂鍋放到一旁的煤爐上大火煮開了砂鍋裡的水,再撇了浮沫就由它燉在煤爐上不管了。
這算一道菜……老鴨筍乾煲。這道菜可有名,現代的泡麵裡不就有這種口味的嗎?還有《紅樓夢》裡也是提到過的。
又倒了些先前切好的鞭筍,衛初音讓菡萏燒開了鍋,把鞭筍倒進鍋裡,加了水又加入冰糖、鹽還有白醋、米辣油和香葉用大火煮開了。這才讓菡萏又改了中小火,衛初音自個蓋了鍋,由著這一鍋的手剝筍熬著了。
衛初音擱了鍋鏟,想想又臉色古怪地朝包娘子問道:“包娘子,現在可能買到新鮮剛砍下來的竹子?”
“能是能!”包娘子臉上帶了疑惑,這竹筍燒菜還說得過去,總不能那梆硬的竹子也要用來做菜吧?
包娘子不由想起了一個笑話,笑話是這樣說的。
北邊不長竹子,北邊人幾乎都沒嘗過竹筍的味道。
有一次一個北邊的人做生意到了江南,人家南邊人都愛吃竹筍就請了那北邊的人嚐了一次竹筍做的菜。
那北邊的人從未吃過便覺得好吃,就問了那南邊人,這做菜的是什麼食材?
那南邊人見北邊人問的問題太傻氣,有心捉弄他,便指了指屋子外面的竹子告訴他這食材便是院子裡的竹子。
後來北邊人回了自己的家鄉,有一日想起了那竹筍的鮮美,可北邊沒竹子,他便叫了他娘子趕緊拆了自己睡覺用的竹蓆,要他娘子用編竹蓆的竹子煮了做菜給他吃。
他娘子不解其意,可官人的話又不能不聽,便拆了竹蓆子煮了一鍋端給他官人,他官人咬了一口便知道上當了,大罵南邊人狡猾。
大姐是江南人又不是那些北邊的人,難不成還會不知道竹子不能吃?
衛初音聽包娘子說能買著新鮮竹子,便催了她去問唐思源拿大錢去市場上買一根新鮮竹子回來。
包娘子大惑不解,可想想自家大姐總歸是有主意的人,便解了圍裙往前面腳店裡跑。
過了小半個時辰,包娘子才大汗淋漓地扛了一根新鮮竹子回來。
竹子太長,包娘子又不知道衛初音到底要這竹子幹嘛用,也沒讓人家賣竹子的幫她截短了,就這樣扛著一根細長細長的竹子奔回店裡來了。
可也因為竹子太長,後院都擱不下,只能前頭頂著後院裡的屋門,後頭還擱在前面火鍋店的後門裡,橫貫了整個後院。
衛初音出來一看差點沒笑出聲,趕緊又叫唐思源找了柴刀來,幫她按著竹節砍個幾截下來。
砍好了竹節,衛初音又讓唐思源拿刀把竹節上方削掉一截,唐思源一下午的功夫就跟幾根竹節奮鬥去了。
包娘子收拾了其他沒用的竹頭竹腦的,就要丟到院子裡的角落去,衛初音回頭一看,連忙阻止了,“包娘子,你撿些新鮮的竹葉子過來,我有用!”
等包娘子又撿了新鮮的竹葉子洗乾淨了送到衛初音面前時,衛初音的一鍋鹹肉煮筍“醃篤鮮”已經出鍋了。
只是鞭筍纖維粗,要想入味,這做菜基本靠一個“燉”字,衛初音便讓菡萏捧了那剛出鍋又轉移進砂鍋裡的醃篤鮮,放在煤爐上繼續燉。
如此一來,就有三道菜了。
衛初音邊刷著鍋,邊想著接下來做什麼菜呢?
油燜筍是必須的,只是油燜筍現炒現吃,倒是不必著急。
想了想,衛初音乾脆又撈了鞭筍出來,切成了極細極細的絲條,倒進鍋里加了辣米油、鹽、蔥花、薑絲,還有麻油一塊翻炒入味,便是一道冷盤辣味筍了。
有肉不能沒有魚,這時候的宴席有肉沒魚就不成宴。
好在今日恰好朱家一家上東京,朱家嬸孃記得許娘子愛吃酸筍,還特意跋山涉水地從陵水村裡帶了一貫自家醃製的酸筍來送給了許娘子。如今這罐子酸筍正好好地放在後廚的角落裡呢。
衛初音便小心地提著腳走了過去掀了蓋,又摸了幾根酸筍出來。
再讓包娘子從盆裡抓了一條鯧魚出來,殺了處理乾淨。
等包娘子殺好魚直接剁成了塊,衛初音便在盆裡加了醬油,又拿了筷子一塊塊的魚塊來回地翻面,讓每一塊魚塊上都均勻的沾了醬油。
這才讓菡萏燒熱了鍋,加了油下鍋煎,煎到兩邊都微微發黃了,衛初音這才起了鍋。
又換了乾淨的鍋,爆香了蔥薑蒜,才加了切好的酸筍斷爆炒,這酸酸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惹得包娘子和菡萏一個勁地吞口水。
包娘子好奇衛初音怎麼這麼會做菜,連竹筍都能想到這麼多的做法,便大大方方地站到了灶臺旁看衛初音炒菜。
衛初音老早有過交代,她做菜不藏私,誰要願意學都可以跟著學。
只有一點,廚房裡的事歸廚房裡的事,要是誰跟著後頭學了又要跑到外面多嘴,或是把從她這學到的菜式賣給了外頭人或是教給了外頭人。
要麼別讓她發現,否則的話哪個違了她的規矩她就賣那個。
包娘子如今對衛家是恨不得肝腦塗地,哪裡心裡還會藏齷齪的心思,自然就大大方方、光明磊落。
她是真想多學些衛初音做菜的手藝,到時候也能幫衛初音頂一頂,也省得她一直這麼累。
衛初音見包娘子站過來了,十分習慣地就開始告訴包娘子她如今正在做的這道酸筍魚該怎麼做才入味,魚塊要煎的幾成熟等等。
一個不藏私一個認真學,再加上包娘子本就會做菜,也是好把式,自然一學就會。
又往鍋里加了一勺香醋,兩勺子買來的桂花米酒釀,蓋上鍋大火燉了收幹汁這道酸筍魚就能起鍋了。
時間過得飛快,衛初音等這一道酸筍魚出鍋了,再看看日頭就有些著急了。
正好唐思源又送了削好的竹筒進來,衛初音連忙讓包娘子把幾個竹筒還有糯米洗乾淨,自個又切了臘肉、香菇、茭白,還有豌豆。
等包娘子洗好了竹筒和糯米,全都倒進盆裡攪勻了才又塞進了竹筒裡,拿繩子死死縛緊了竹筒蓋,直接扔進了菡萏燒火的灶筒裡。
菡萏嚇了一跳,“大姐,這竹筒不會炸吧?”
衛初音愣了愣笑了,“放心吧,以前燒竹子會‘噼裡啪啦’的,是因為竹子裡頭是空的。我如今把這竹筒裡都塞了東西,保證不會!”
“不過菡萏,你可得小心點,可別真拿火去燒竹筒,否則竹筒燒著了,你娘和唐大哥可就白忙活一場咯!”衛初音見菡萏害怕故意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