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真滋味(1 / 1)
衛初音笑了,“劉夫子,莫急,菜就來!”
正說著話,退下去的雨水帶著菡萏、小妹還有燕子幾個從後門處魚貫而入,每人手中都託著一隻托盤,托盤中五顏六色的都是各類筍菜。
雨水帶頭停在了衛初音的身邊,依舊是由衛初音一道道地捧菜出來放在了桌上。
“這是辣味筍,這是手剝筍,這兩道都算作冷菜,幾位請嚐嚐!”
劉官人見眼前紅的紅、黃的黃,一股子辣氣和著濃郁的筍香直撲鼻尖,早舉了筷子,每一隻盤子裡夾了一筷子的筍放進自己的小碟裡細細品嚐起來。
衛初音見劉官人幾個都動起手來,便笑眯眯地又端了油燜筍、醃篤鮮、酸筍魚三道菜上桌,“這是油燜筍,還有醃篤鮮和酸筍魚,幾位也嚐嚐?”
蕭紫庭嗜魚又不能吃辣,原本有些不好意思辜負衛初音的一番心意,猶猶豫豫地往那碟子辣味筍而去。此時一見衛初音又端了新菜式上來,連忙筷子一轉伸到了那隻裝著酸筍魚的盤子裡。
“嗯,又酸又鮮,滋味好極了!”蕭紫庭嚐了一筷子魚,忍不住好奇道:“阿音,魚腥羊羶,雖然這兩樣都是極為鮮美的食材,可也極難烹製。比如我平日裡吃魚那些廚子們做出來的魚大多都是大菜式,赤油濃醬的。卻不如你這道魚做的這般清淡但卻連一丁點的腥都嘗不出,嘗進嘴裡卻滿是魚肉的鮮味,這卻是為何?”
蕭紫庭倒是一點也沒感覺害臊的,還這樣坦然地與她討論菜式,可衛初音卻是從一聽見蕭紫庭的聲音響起就已經開始止不住的臉紅了。
先是耳尖接著整隻耳朵,又蔓延到了臉頰。
好在燭火雖然通明,可到底比不得日光,衛初音又特意微微地垂了頭,不特意去看倒也看不出她臉上的異樣。
連大官人聽了蕭紫庭的話,想想自家的清風樓做魚彷彿也像蕭紫庭話裡說的那樣,赤油濃醬,用調料的鮮硬是蓋掉魚的腥。
這樣雖然魚腥是嘗不出來了,嘴裡卻滿是調料的滋味。鮮是鮮了,可任什麼菜,這樣赤油濃醬的下去,還不是一樣鮮?食材的本來滋味就全都沒有了。
想是這樣想,連大官人眼中卻閃著不服氣。
他倒是不信了,衛初音一個鄉下來的小娘子,就算能做幾手菜,可難不成還真能比得過他清風樓請來的從宮裡出來的御廚?
他還在胡思亂想,劉官人一筷子醃篤鮮吃下肚去,就去夾蕭紫庭面前的那盤魚,嚐了一口,口中也讚道:“好好好,這樣清淡但又保留了魚本身的鮮味,輔料不奪主材之味,這才是做菜呀!”
連大官人還是不信,見凌承允夾了一筷子魚品嚐後也微微點了點頭,乾脆自個也伸了筷子夾了一塊魚嚐了嚐。
魚肉嫩滑,酸溜溜的但半點鮮都蓋不了,任他左邊嚼嚼、右邊咬咬,可就是品不出半點魚腥味。
連大官人差點就要跳起來了,他想大聲問衛初音是怎麼做到的?是不是這魚根本就不是魚?只是用了別的食材做了魚的形狀?
不然怎麼會這麼好吃?好吃到他突然想哭。
他費勁心思才請了來的御廚,做出來的魚和衛初音做出來的魚一比,他家御廚做的還能叫菜嗎?
想想連大官人突然又想笑了,哈哈!他好歹還吃到過衛初音做的魚,可想想皇宮裡的官家,一輩子吃的都是那些根本不會做菜的御廚做的菜式,哈哈!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官家,您真是太可憐了!
當然,這話連大官人也只敢放在心裡說,哪裡敢真的說出口呢?他又不是不想要腦袋了!
衛初音等每人都品嚐過後,這才微微笑道:“魚自然是極鮮美的,可大家都嫌它腥,所以做菜的時候都想法子要用一層又一層的調味料去遮蓋它的腥,卻忘了這樣做也會把魚肉本身的鮮美也一併蓋了去。”
說著,衛初音又指了指桌上的那盤酸筍魚,笑道:“我先前便用薄荷水將魚塊泡過,然後瀝了水再用醬油醃了醃,再用油炸。這樣便能去腥了,魚肉也不會散。”
連大官人臉上若有所思,隨即又有些驚訝地看向了衛初音,她衛大姐莫不是忘了他也在座。他可是同行啊,同行相忌這話衛大姐不會不懂吧?
那她怎麼就這樣好像聊天一般就把自家做魚的秘方給說了出來?她就不怕他轉頭就告訴了自己的廚子,讓自家的廚子也學了做?
還是其實衛大姐她根本就沒說出真正處理魚腥的方法,剛才說的都是假的?所以才這麼大方。
可看衛初音臉上一片光明磊落,連大官人原本有些陰暗的想法突然就散了去,也覺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自從嘗過衛大姐的菜,我怕是吃龍肉都要覺得沒滋味了!”劉官人搖頭晃腦,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碟裡慢慢品嚐。
劉官人的話引得蕭紫庭強烈的共鳴,阿音這樣好,又這樣會做菜,真想把她搶回府去藏起來,讓她一輩子只為他一個人做菜。
蕭紫庭再看衛初音眼中就又多了三分熱情。
衛初音臉皮不算薄,可被蕭紫庭這樣盯著也實在有些吃不消,連忙轉身假作吩咐雨水一般,“雨水,去把三鮮鞭筍湯,還有竹筍蝦餃和竹筒飯都給端上來!”
雨水知道自家大姐尷尬,便偷偷一笑,點了點頭轉身又回去了廚房。
劉官人一聽還有好吃的,連忙住了筷子就專等後面這三道菜了。
“這是三鮮鞭筍湯,只用了夏日鞭筍最最嫩的腦頭,別的都去了不要,還有瑤柱和火腿肉,所謂三鮮。我怕湯油又加了荷葉和薄荷,這樣這道湯又鮮美又清涼,如今喝正正好。”
衛初音小心翼翼地將一碗滾燙散發著荷葉、薄荷清香的三鮮鞭筍湯放在了桌子中間,又轉身去端竹筍蝦餃和竹筒飯。
“這兩樣一樣算是點心,一樣就算是主食了。”衛初音笑眯眯地掀了一隻竹筒的蓋子。
蓋子一開啟,那種米香中混合著竹子清香的香氣一下子就蓋過了其他菜式的香氣。
劉官人深深地嗅了一口瀰漫在他鼻尖的清香,再看看竹筒裡白的白、紅的紅、綠的綠,各色顏色都是深到了極致,混在一起美得像是一粒粒璀璨的寶石。
哪裡還像是什麼吃食,活脫脫就是一副畫,一副能吃的極美的畫。
劉官人心服口服,再看衛初音已經有些不同,“若是匠人分級,我看阿音你這做菜也已經算是大師級別的。做菜要求色香味俱全,你這麼簡簡單單地幾樣菜哪一樣沒達到?化繁為簡,簡中卻有真滋味!好好好,我劉某人真是三生有幸才能結識衛家大姐啊!”
其餘人也是心中有感贊同地點了點頭,易三、菡萏幾個互相對望了一眼,臉上心中滿是高興,他家大姐竟能得劉夫子這樣高的評價,他們都覺得與榮有焉,面上有光呀!
立在一旁的許娘子臉上一直微微笑著,看著衛初音侃侃而談,見自家女兒做的菜能夠讓這些幾乎品嚐過全天下珍饈美食的貴人們脫口稱“好”,她心中不是不驕傲、不自豪的。
可當聽到劉官人說匠人分級,她的阿音也算是大師級別的話,許娘子臉上的笑容就僵了僵。
匠人地位低賤,就連明賤實貴的商人都比不過,真算得上是明賤真賤。
要是阿音也頂了“匠人”的名頭,日後可怎麼尋婆家呀?
許娘子的眼眶微微紅了,都怪她,若不是她阿音也是千金玉貴,不比在座的這幾人身份低微的千金小姐。若是當年她沒有跟德哥私奔就好了……
許娘子只顧著傷心卻全然忘了若是當年她沒有和衛晉德私奔,以她許家和衛家兩家在廟堂上的敵對關係,是絕對不能結合在一起的。
若是不能結合在一起,那麼這世上就根本沒有衛初音和衛顯兩個人了。
衛初音倒是不在意,前世的時候那什麼“畫壇巨匠”、“書壇巨匠”什麼的,要真能成一名有名的匠人還真是不容易。
再說接觸的次數多了,她大致也瞭解了劉官人這個人的性子。猜也知道,劉官人這話就是純粹的誇她,根本沒貶低她身份的意思。
便笑嘻嘻地朝劉官人福了福,“多謝劉官人的誇獎!”
菜都上齊了,衛初音也就不再多介紹了,只吩咐了唐思源和立在劉官人身後做足了學生模樣要服侍夫子的衛顯一句,讓他們小心招呼了,便又回頭去看朱家人。
朱家四人幾乎都站到角落堆裡去了,雖然劉官人可親,可蕭紫庭和凌承允還有連大官人三人身上的氣勢卻是毋庸置疑的,他們幾人初來乍到一下子就受了這樣大的“驚嚇”,沒貼到牆壁上去都已經算是好的了。
衛初音連忙拉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許娘子一併走了過去,邀了朱家一家坐下來吃飯,“今日恰好是我家為了這幾位貴人出手幫助我家救回阿顯的壓驚宴,也是朱家大叔、朱家嬸孃,還有穿金和二姐你們一家第一日來東京城的好日子,無論是誰都是我衛家的貴客。大家都別拘謹了,隨意坐下吃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