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門當戶對(1 / 1)
一片安靜中,只聽見床頭櫃上油燈裡的燈芯直爆,映得一室光影晃動個不停。
衛初音就這樣弓著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下巴枕在膝蓋上,光影打在她臉上,許娘子一時有些看不清衛初音到底是什麼神情。
“嗯?”許娘子見衛初音半日不說話,不知道她到底是拿了什麼主意,不由催促了一聲。
衛初音拿下巴輕輕撞了撞自己的膝蓋,心道,娘既然說唐大哥好,那就唐大哥吧。
總歸她不想嫁人,可必定拗不過娘,與其莫名地嫁給一個陌生人,還不如就選個熟悉的。
娘說好,那就好吧……
“嗯,那娘您明日就先問一問唐大哥吧!”
說完這話,衛初音又似乎想起了自己扭傷的腳腕還沒全好,又從床上下來開了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將那隻蕭紫庭給她的裝了跌打藥油的瓶子拿了出來揣在懷裡。
又批了外衣,衛初音回頭朝許娘子說道:“娘,我去找菡萏幫我上藥!”
也不等許娘子回話,衛初音就揣著瓶子“噔噔噔”地大步出了門,又“砰”地一聲關了門。
確認了許娘子沒有跟出來,衛初音突然間就再邁不動腳,沒了力氣般靠在了牆上滑倒在了地上。
抱著自己的腿,衛初音的眼淚就像開了閘般無聲地往下落個不停。
夏衫薄,滾燙的眼淚一會會兒的功夫就打溼了中褲,被夜風一吹,倒是帶了些涼意來。
衛初音只覺得奇怪,明明自己的心已經變得冰涼,為何眼淚卻還是滾燙的。
她也不想哭的,可心底升起的那一絲絲莫名的哀傷卻讓她控制不住眼淚。
夏夜涼如水,上弦月掛在天邊,星子一閃一閃的,彷彿都在看著這個小小的蜷縮在衛家火鍋店後院的身影,看著她的傷心和難過。
屋內,許娘子輕輕地走到了門邊,伸了手想去開門,手伸了一半又停了下來。
搖了搖頭,許娘子又走回床邊,上了床先躺下歇息了。
就隨阿音吧,心裡難過再不哭一哭只怕要憋出病來了。
只要哭過,把心裡的難受都去了,明日便會好了。
許娘子緊閉的眼縫裡眼淚不停地沿著臉頰往下滑落,打溼了枕巾。
兩情相悅固然美好,她當年不就是為了能和德哥在一起而拋棄了所有嗎?
可這樣做的結果,卻是讓德哥鬱結在心英年早逝,還讓阿音和阿顯兩個孩子吃了那麼多的苦。
她不後悔,只覺得對不起兩個孩子,也捨不得讓阿音再吃一遍她曾經吃過的苦。
唐小哥,是個好人,會對阿音好,這樣才是門當戶對的好姻緣。
阿音現在不懂,日後便會懂的。
今日吃飽喝足,劉官人騎著馬晃悠悠地行走在街上,邊拍著肚子邊遙望著天上的那一彎上弦月,只覺得自己賽似活神仙。
一路上只聽劉官人握著馬韁搖頭晃腦吟詩不停,倒是好興致。凌承允乾脆就鬆了馬韁任由身下的馬緩緩跟在劉官人的身後,隨著他往前一起走。
送著微醺的劉官人回到了他在新封丘門大街上的住處,凌承允這才向劉官人告辭,“劉夫子,我明日便前往延州,等回來之時再前來拜會!”
劉官人一驚,滿肚子的詩情畫意頓時飛了,“怎麼突然說要去延州,你不知道如今西夏人正虎視眈眈,延州乃邊境要塞,你……”
凌承允也跟著下了馬,微笑道:“卻是官家有旨意要送到西夏去,我就自請了護送。劉夫子你不用擔心,我只用送到延州就行了。”
劉官人的臉色卻漸漸凝重起來,“我只怕兩國開戰之日不遠矣,唉!諾遠,你去也好,看看延州的邊防,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你是帶刀侍衛,深受官家的信任,有些話也能在官家面前提一提。”
凌承允看了眼劉官人一臉的擔憂,不由心中一動,趁機勸道:“劉夫子,官家經常唸叨到您,不如您就還朝吧!”
劉官人皺了皺眉頭,微有些不悅道:“諾遠,我早就說過,有生之年絕不再涉政事,今日也是擔心你才多嘴了一句。日後什麼還朝之類的話,就別再提了!”
凌承允知道劉官人的脾氣,知道劉官人他已經算是看在了明日他就要離開的份上,所以才強忍住了脾氣沒發作,不然只怕聽見他說“還朝”兩字就要趕了他走呢。
“好了好了,我也到了,你快些回去吧!明日就要走的人,還不快些回去準備準備?”劉官人反過來催促凌承允。
凌承允點了點頭,朝劉官人抱了抱拳,“劉夫子,保重!”
見凌承允上了馬就要拍馬離去,劉官人這才揚了聲音朝凌承允喊道:“一路平安,馬到功成!”
聽見從身後傳來的劉夫子的聲音,凌承允迎著風微微一笑,拍馬遠去了。
清風明月,良辰美景。
他去邊關了,就讓這清風明月代替他守護阿音吧……
清風樓裡。
“要先去問阿音的意思,再去問我爹孃的意思……”蕭紫庭抓了抓頭,“是這樣的順序是吧?”
連大官人終於明白夫子也不是人人能當的道理了,面對這樣一個榆木疙瘩他連大哪怕就是七竅心也有些頭大,“正是,只是蕭國舅既然你已經存了要娶衛家大姐為妻的心思,怎麼會連衛大姐的心思到底如何都不清楚呢?”
想起今晚上和衛初音相擁的那一下子感覺,蕭紫庭臉上心中都是滿滿的喜悅,正要出口反駁連大官人的話,可突然就轉念想起了衛初音後來對他忽然轉變的態度。
蕭紫庭就像是被誰從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熱情全消。
沒精打采地回答了連大官人,“我又不是阿音,我哪裡曉得呢。”
連大官人撫著額頭,強忍住一腳踹向蕭紫庭屁股的衝動,朝蕭紫庭近乎吼般大聲說道:“不知道,您就去問呀!”
連大的態度不好,可蕭紫庭哪裡還顧得上不高興,一拍大腿興奮道:“對啊,阿音到底要對我如何,我去問不就知道了?”
見蕭紫庭起身就要往外跑,連大官人頭疼急了,連忙也跟著起身一把扯住了蕭紫庭的袖子,“蕭國舅,如今夜色已深,您若是這樣冒冒然而去,只怕會害得許大娘不喜呢。”
左不行、右也不行的,那到底怎麼辦?
見蕭紫庭眉宇間的煩躁越來越重,連大官人知道他蕭國舅脾氣極差,如今只怕也已經快到了發作的邊緣了。
連忙拉了蕭紫庭坐下,連大官人又親自給蕭紫庭倒了一杯茶,“蕭國舅,您別急啊!要說世上什麼最難得?錢?權?勢?不不不,最難的卻是一個‘情’了。若是輕易就能得到人家的情義,那這情也就不值當什麼了!”
“您試想,若是衛大姐也和其他的小娘子一樣見到您就想粘過來,三句話不離您,巴不得能和您親近,這樣的小娘子哪怕把一顆心都捧到您面前,可您可會要?”
“所以我才說衛大姐高潔得很,她見了您有尊重有感激,卻惟獨沒有攀炎附勢。這樣的小娘子自尊、自重、自愛,只有這樣的品性才能與蕭國舅您匹配。”
連大官人最欣賞的也就是衛初音這一點,明明是一個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的民間小娘子,明明有這樣攀龍附鳳的機會放在眼前,她卻寧可往外推。
連大官人看得出,衛初音不是欲擒故縱,她是真的極有分寸地在往外推蕭紫庭和凌承允。
只怕,這衛大姐也是知道“齊大非偶”這個典故的。
越是分析衛初音的性子,不知為何連大官人心中也忽然對衛初音生起了幾分興趣。
這樣有趣的小娘子,真不知知道是她娘教養的好呢,還是她天生就這般有主見?還有那一手做菜的好手藝,想著今晚上的十筍宴,連大官人忍不住又咂巴了幾下嘴巴。
蕭紫庭滿臉驕傲,彷彿連大官人誇的就是他一般,“阿音自然是千般好、萬般好的!”
“那蕭國舅就按了我剛才說的那樣,明日再去衛家火鍋店,約了衛大姐好好說一說。把你的心思、你的決定,以及準備怎麼辦統統和她說一遍,讓她明白你的決心。”
連大官人出謀出力,“通常這樣做了之後,小娘子就很容易被感動了。感情感情就是先要感動啊!先感動了衛大姐,想要得到她的心、她的情就容易了!”
蕭紫庭眯了眼睛似乎有些懷疑,“這樣真的行?”
可是要當著阿音的面說心裡話,好像……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呢!
連大官人正說得口沫四濺,蕭紫庭的一句淡淡的懷疑就像是在他頭上打了一記悶棍一般。
癱倒在了椅背上,連大官人有氣無力地朝蕭紫庭說道:“蕭國舅,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多想想凌小公爺,我想您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聽連大官人說起了凌承允,蕭紫庭就想起了先前在衛家火鍋店門口衛初音目送凌承允離開的畫面,心中的醋火瞬間點燃,“成!就按你說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