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動搖(1 / 1)
晉德雖然死了,可他既然有骨肉留下,那這個國公爺的爵位自然還是要留給他的親孫子。
小衛國公抬頭望天,心中暗暗祈禱上天,千萬定要他的晉德有嫡子留下,才能保住他國公爺的爵位不被二房奪走。
該屬於晉德的,都要還給晉德的兒子!誰也別想奪走它!
衛貴明白小衛國公的心思,心中暗自一嘆。
好好的原本是一場骨肉團聚的喜事,如今這麼一鬧,倒是把喜事生生變成了白事,白髮人送黑髮人,國公爺心裡只怕不好受呢。
衛貴便只恭敬地應了是,也不敢說安慰小衛國公幾句……畢竟他的身份是不配的。
衛貴只是隱帶憐憫地看了一眼彷彿一下子就越發蒼老起來的小衛國公一眼,就告退了下去去辦小衛國公交代的事去了。
小衛國公又在書房裡暗自傷神了片刻,又開始煩惱起到底要如何把晉德已經去了的訊息告訴老夫人。
難怪剛才阿音那孩子絕口不提晉德如何,倒是個貼心的好孩子……
小衛國公的眼眶又溼了溼,長嘆了一聲這才喚了小廝進來,抬了他去了榮壽堂。
他生怕老夫人一醒來又要找衛初音又要找晉德,還是守著候著等著哄一鬨老夫人吧。
這晉德去世的訊息還是要慢慢的一點點地透露給老夫人知曉,不然大悲大喜老夫人的身子只怕要受不住。
衛初音離了小衛國公的書房,看著面前那一條彎曲婉轉的小路就犯了難,她從未來過這偌大的國公府,誰來告訴她她到底要怎樣才能從這國公府裡出去。
衛貴正在一旁哭得傷心,但耳朵還是精靈的,聽見響動一看是衛初音,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溼意,勉強止住了悲聲。
上前一步朝衛初音躬身行了禮,衛貴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小姐,您這是要去哪?”
“我要出府,還請衛大總管派人送我出門!”衛初音淡淡說道。
衛貴有些為難,“這……”
這可是老夫人和國公爺好容易才找回來的寶貝金蛋蛋,如何能讓她再飛走?
衛初音看出了衛貴的為難,只回身指了指身後的書房大門,“若是國公爺不同意,早就出聲了!”
衛貴想想也是,只怕是眼前的這位小姐和國公爺已經達成了什麼協議,否則國公爺如何捨得放她走?
衛貴哪裡曉得,小衛國公哪裡是和衛初音達成了什麼協議,只不過是被衛初音氣得連話都說不出。
不過不管怎樣,不論是衛貴還是小衛國公,心中倒還是能有幾分篤定的。
既然已經知道了有衛初音這麼一號人,就不怕她再跑咯。
衛貴想想便叫了一個小廝過來,帶著衛初音往國公府大門處走去。
如今衛初音的身份大白,只差一個認親的步驟了。衛貴也是人精,如何還敢再讓衛初音走後門?他還怕事後被老夫人和國公爺知道,要扒了他的皮。
衛初音也不管,一心就想著要離開這對她來說太過壓抑的國公府,跟著那小廝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等到了大門口,衛貴早已經另派了人叫了車等在了門口。
跟來的時候衛初音先前是乘那輛黑漆小車不一樣,這一次則是一輛硃紅色的四駕馬車。
衛初音也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先後待遇不同的緣由。不過她也沒拒絕,只是一笑就登上了車。
那車伕早已經從那小廝的口中得知了衛家火鍋店的地址,馬鞭一揮,馬車就“噠噠”地往前跑了起來。
硃紅色的四架馬車後面,人群中,還影影綽綽地跟了幾個騎著馬的男子。
衛家火鍋店,劉官人見許娘子不管不顧就大哭出來,立刻就有些手足無措。
到底他是個男人,見到一個娘子在他面前大哭,劉官人還是生出了幾分義憤填膺,拍著胸脯朝許娘子說道:“許大娘,這到底是怎麼了?我劉某人不才,還是認識幾位朋友的。若不是什麼難事,我劉某人也能幫你辦了!”
許娘子的哭聲頓了頓,可想想衛國公府的權勢再想想劉官人不過是一個夫子罷了,她哪裡曉得劉官人曾經的身份,還是搖了搖頭,又繼續大哭起來。
衛顯急得滿頭都是汗,一激動就乾脆把書袋給丟了,擼了袖子露出精瘦的小胳膊來,急聲道:“娘,到底什麼事?您說呀!您不說我們怎麼知道?就是要救回大姐或是跟人拼命,您總得讓我們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事到如今,衛家人都已經找上門來了,瞞是瞞不下去了。
許娘子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放下了已經溼透的帕子,露出了一張眼睛紅腫,滿臉的淚痕的臉來。
平時最注重禮儀儀容的許娘子此時哪裡還有心思顧得上自己失了態,只把那塊溼透的帕子在手心裡揉了又揉、搓了又搓,只把那塊帕子都揉得跟黴乾菜一樣,才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般朝衛顯和劉官人說道:“阿顯、劉夫人,以前也不是故意瞞著你們。阿顯,你爹衛晉德便是衛國公府小衛國公的嫡親兒子!”
“如今他們突然派了人來請了你大姐去他家府上,必定已經是猜出了你家大姐的身份……”
這句話的衝擊力實在太大,衛顯的腦袋瓜子明顯感覺不好使了。
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遍又倒過來算了一遍,再又算了一遍,衛顯這才滿臉驚詫地抬頭看向了明顯有些忐忑的許娘子,“娘,這麼說,我和大姐都是如今小衛國公的親孫女和親孫子?”
劉官人和衛家人的詫異不比衛顯少,劉官人更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當年晉德與我同窗,我還覺得奇怪,怎麼好端端的衛國公府裡就突然報了晉德的死訊,如今想來……”
當年私奔畢竟不是什麼好聽的事,被劉官人這麼一說,許娘子的臉漲得通紅,“是……當年我家與衛家政見不合,我爹和小衛國公都不同意我和晉德的婚事,我倆心心相印實在沒法,只好……”
剩下的話許娘子是再沒法當著衛顯的面說下去了,他的娘只是一個不知禮義廉恥的女人,阿顯和包娘子她們會不會看不起她?
不過許娘子已經下定了決心,只要能“救”回阿音,她便是被人瞧不起又能怎樣?
反正這東京城也是再呆不下去了,還是離開回江南吧。
衛顯嘟嘟嘴,“為何不同意您和爹的婚事,大人真是沒趣!”
見衛顯沒有對她露出鄙夷的神色,許娘子心中還是有幾分欣慰的。
劉官人也沒多少在意這“私奔”的事,只是撫著短鬚沉吟了一會兒,“既然衛國公府派人來接大姐,不然好端端的他家老夫人要吃什麼他家的廚子什麼做不出來,只怕也是在暗自猜測大姐的身份,請了她去也是為了試探試探。險倒應該沒有,畢竟青天白日衛國公府派了人來接的,街坊鄰居大傢伙的都可以為證。只是若是衛國公府也確認了大姐的身份……許大娘,你可準備好了要怎麼做?”
許娘子臉色怔忡,“除了逃,還能怎麼辦?若是被他衛家人找回阿音和阿顯,我們母子三人只怕再無重逢之日!”
劉官人是男人,想的自然比許娘子更多一些,“許大娘,你一直呆在江南,只怕上京後也沒有多少去打聽衛國公府的事。你還不知道吧,小衛國公的身子不好,御醫說只怕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了。”
“小衛國公只有晉德和他早去的大哥兩個嫡親的骨肉,之後便再無子嗣。世人只知晉德已死,而小衛國公又絕了嗣,這國公爺的爵位只怕就要落到別人的頭上去……”
劉官人又看了還有些懵懂的衛顯才朝許娘子說道:“國公爺的爵位本就應該屬於晉德,許大娘難道不想把原本屬於晉德的東西還給阿顯?”
若是衛初音在此,必定會斬釘截鐵地告訴劉官人,什麼國公爺的爵位她們不稀罕。她們一家人只要日日相守、平平安安的就勝過一切。
可許娘子到底是生於此、長於此在封建制度下長大,接受的都是士農工商的等級觀念的人。
再說又是做孃的人,誰不盼著自家子女好。想想阿顯的前程,許娘子就有些動搖了。
若是回到國公府,阿顯便能得到一切,直接平步青雲,再也不用穿著粗布衣裳,坐著太平車去城外上學,也不用日日費心念書練字做學問,而是在一兩年內就能承了爵,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何況這一切本就是晉德的,就是傳了阿顯也是應有之意。
可若是認了親,讓阿顯和阿音回去衛國公府,依了她的身份和當年的醜事,她是無論如何也是進不了衛國公府的,那她母子三人便要生生骨肉分離。
這隻要一想,許娘子便覺得剮心剮肺的疼。眼淚又“刷刷”地流了下來,“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世人皆貪心,可這也是許娘子的一片慈母之心,劉官人倒沒有多少厭棄許娘子,只是輕輕一嘆,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