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天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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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許娘子自己心裡也清清楚楚的明白,世上哪有兩全之法。

可無論選擇哪個都讓她傷神,她實在選擇不了,剩下的辦法便只有哭了。

見許娘子又嚶嚶切切地哭了起來,劉官人和衛顯對望了一眼,都大感頭疼。

包娘子幾個也對望了幾眼,心中都是震驚不已,大清早的居然就爆出了這樣大一個訊息來。

原來他家的大姐和顯哥竟然還有這樣尊貴的身份。

不過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還有幾分興奮,果然跟著大姐沒錯。

若是大姐和顯哥飛黃騰達了,那他們也能跟著吃肉喝湯。

可這幾分興奮漸漸地隨著許娘子的哭聲平息了,到底跟著衛家三口這麼多天了,人心都是肉長的。

衛家三口平日裡是怎麼對待他們這些下人的,他們心裡怎麼會不知道、不清楚?

如今見許娘子哭得傷心,包娘子幾個都紛紛陪著許娘子傷神起來。

特別是包娘子和菡萏,完全感同身受許娘子的苦惱,都陪著一塊抹起了眼淚。

唯有唐思源臉色雪白雪白的,原來大姐的身份是這樣的尊貴,他這樣的人如何配得上大姐這樣的金鳳凰?

想起那份被他慎而重之、小心翼翼地藏在衣櫃最底下的那張衛初音的庚帖,唐思源的雙手藏在袖子裡就不知覺地、死命地、緊緊地握緊了。

可就算握得再緊,可雙手還是止不住地不停顫抖著。

心裡一片冰涼,唐思源下意識地覺得他只有這樣握緊拳頭,再握緊些,似乎只有這樣彷彿才能握緊大姐,握緊那樁口頭說定的婚約,握緊那曾經有過的一點喜悅,不讓它成空……

大清早的,衛家火鍋店裡一片哭聲這可是稀奇了,昨兒個不是衛家大姐才進了宮還得了官家的親筆手跡嗎?

這可是大喜事,昨兒個衛大姐還免費了一日供大家吃喝,怎麼轉天就又哭起來了?

門外都圍滿了人,易三瞧著不對,連忙擦了擦眼角,咳了一聲拉著萬大就去關大門和窗子,“各位街坊鄰居,今日我家有事暫時就不開業了,還請各位見諒啊,見諒!”

就有好奇的開口問了,“易小哥,你家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事?你只管說,大家街坊鄰居的總還能幫點忙!”

這忙只怕您還真沒法幫!

易三在心中暗道,但面上也只能強堆出笑來,敷衍了那人,便和萬大跟屁股後面著火般飛快地關了大門和窗子。

劉官人摸了摸隨著許娘子哭聲不絕而漸漸沉默下來的衛顯的腦袋,朝還在埋頭痛哭的許娘子說道:“許大娘,你又何必為難自己?若是不知道該怎麼選擇,不如問問阿顯和阿音他們的意思?看他倆是願意回去衛國公府認祖歸宗呢,還是留在這衛家火鍋店裡不讓你們三骨肉分離!”

這倒是個好主意,不說許娘子聽進去了哭聲漸小,就是包娘子幾個都是眼睛一亮,都紛紛把目光投向了衛顯。

衛顯偏頭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朝一臉無措彷彿就等著他答案才能決定要不要繼續哭下去的許娘子說道:“娘,我覺得咱們如今就挺好的,實在沒必要回那什麼國公府去。”

許娘子面上剛一喜,就又聽衛顯說道:“只是我想,爹他老人家在外漂泊了許多年,有話說‘落葉歸根’,我想爹只怕也是極想回到衛家的。不如我們就把爹的遺骨送回衛家祖墳,然後我和大姐還是回來陪著娘一塊過日子?”

衛顯小小年紀就能不貪戀權勢,劉官人的眼中射出讚歎的目光,“好孩子!既孝順又沒被權勢迷昏頭腦,真是好孩子!”

衛顯紅了臉,“還是劉夫子教得好!”

許娘子眼神有些茫然,“送你爹的遺骨回衛家祖墳?”

若是送了晉德的遺骨回了衛家祖墳,來日等她死了,她這樣身份的人如何能進衛家祖墳,那她如何能到地下找到晉德?

生同衾死同穴,這是她和晉德發過誓的。

許娘子淚流滿面,無法兩全,這便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一把摟過了衛顯,許娘子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

話還沒說完,大門就被人敲得“咚咚”響,易三有些不耐煩地再次擦了擦眼角,就去開門,口中還唸叨著,“誰呀?說了我家今日有事暫不開業呢!”

“有事?有什麼事?”門外一管熟悉的聲音響起。

易三先是一愣隨後便又是一喜,“大姐!大娘、顯哥、劉夫子,大姐回來了!”

許娘子也是一愣,怎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難道說他衛家人沒有認出阿音來?

若真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還不等許娘子高興,衛初音提著裙角剛進了門就跪在了許娘子的面前,“娘,阿音不孝,已經將爹的死訊告訴了小衛國公!”

許娘子是必定不願意去認衛家這門親的,若是願意衛顯被綁的時候,許娘子早就去衛家求援了。

想起那日在老廖的船上,許娘子聽聞許老夫人離世吐得那口血,衛初音就知道了,當初只怕許娘子想要認親的人家是許家才對。

所以她才會一進門就給許娘子跪下來了。

希望落空,許娘子臉色微微一白,還是有些緊張不確定地問道:“你已經與他們相認了?”

衛初音低著頭低聲道:“實在是看老夫人和小衛國公可憐,病的病、老的老,提起我爹便是止不住的流眼淚。我實在是不忍心,他們想著爹多年,我是爹的女兒,也是他們的親人,不論如何血緣是斬不斷的。我總不能連爹的死訊都不告訴他們……”

許娘子頹然地點了點頭,“是應該的!”失神了片刻,這才一驚,連忙去拉還跪著的衛初音,“起來,起來!你這孩子,你又沒做錯什麼,跪什麼跪?你的腳還沒好,還不快起來?”

衛初音剛站起來,又有些忐忑地看向了衛顯,“阿顯,我只是告訴了小衛國公爹的死訊,但並沒有真正與他們相認。而且,我也不願意與他衛國公府相認,這樣的高門大戶我們從未呆過一日,如何過得慣?”

“阿顯,榮華富貴我們自己努力也能得到。只要你好好唸書,大姐就拼命掙錢,供你上學堂、上國子監……”

劉官人撫須微微笑了,這衛家姐弟倒是真與眾不同。

阿顯也就算了,到底在他的教導下,還是有了幾分風骨。

可大姐不過一個小娘子,卻能這樣看得清,倒是真真難得。

難怪蕭家的紈絝二公子,還有諾遠……都中意與她,劉官人突然有些了悟了。

衛顯拍著胸脯大聲道:“大姐何必這麼說?若是不知道爹的真實身份,日子不還是跟以前一樣過?我也不想求人、靠人,咱們只當了什麼都不知道,咱們還是跟以前一樣過日子!”

“我不想和娘分開,也不想和穿金分開,咱們現在過的日子就極好!大姐、娘,咱們三個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衛初音和許娘子眼中都含了熱淚,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這一刻的決心,可卻抵不過一句話“人算不如天算”。

衛貴知道了衛初音的真正身份,當下就暗自派了人暗中跟著衛初音到了位於新封丘門大街的衛家火鍋店。

確認衛初音平安無人威脅,那幾個便衣侍衛便找了街坊鄰居一通打聽。衛家火鍋店、衛家大姐的事對新封丘門大街的居民來說,就是一部傳奇。

那些侍衛只是開口一問衛家火鍋店的事,那些街坊鄰居們就跟倒豆子似的,幾乎把衛家一家子上東京城開始的事都一一說了個遍。

那幾個侍衛互相望了一眼,難掩心中的激動。

他們幾個本就是小衛國公的親信,若是小衛國公去世了,而爵位又落在了二房的頭上,他們這些人也絕對沒什麼好下場。

如今得知了二公子竟還有嫡親的血脈留在世上,那這國公爺的爵位就絕對再跑不了了。

他們這些人也能繼續跟在新任國公爺的後面鞍前馬後的效力,再也不用擔心人走茶涼和秋後算賬了。

要知道二房會鬧騰,他們可是奉了小衛國公和老夫人的令好幾次整治過二房的人。

若是風水輪流轉,爵位傳給了二房的人,他們幾個只怕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興奮了一會兒,那幾個侍衛都按住心中的激動,分了一個回去向衛貴稟報衛家的事,其餘的幾個都暗自分佈在了衛家火鍋店的四周,暗中保護著。

如今知道了小衛國公嫡親也是唯二的獨苗苗在此,就是連只蒼蠅他們也會小心驗過是公是母再讓它飛進去。

衛貴得了訊息,興奮地臉都快變形了。

無聲地仰天哈哈大笑了幾聲,這才勉強平復了心情,急匆匆地從二門處往後院的榮壽堂跑。

衛貴心中激動,只想著快些把好訊息告訴小衛國公和老夫人,讓他倆都高興高興。

心裡存了事,又著急趕路,人的注意力就沒那麼集中。

經過一個月洞門要轉彎的時候,被一株茶樹擋了視線,衛貴直接就和對面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衛貴是男子,對面的偏巧是個女子,被衛貴撞了一下,整個人都往後跌了。

一片驚呼中,那年紀不小的女子被丫環好容易才扶住了,沒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剛立穩了身子,就指著衛貴叉腰罵了起來,“好你個衛貴,你這是要造反了,連主子也敢撞?你一雙眼睛是白長了的?要不要我給你摳了?反正白長的那還要它幹什麼?”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腔調,衛貴心中連連苦笑,連忙跪了下去,“二夫人,是我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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