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喜訊（1 / 1）
二夫人瘦得嚇人，兩片頰肉只有薄薄的一層都快貼在了骨頭上了。一雙吊梢眼，八字眉挑得老高，看上尖利刻薄極了。
“喲喲喲！你可是咱們國公府的大總管，可是咱們國公爺的親信，怎能對我說該死？”二夫人捂著嘴笑了，從指縫裡逸出一串尖利的笑聲，“我不過是個二房夫人，算是什麼東西？哪裡當得起你的請罪呢，快起來吧！”
衛貴額頭上的冷汗都滴落了下來，二夫人越是這麼說，就是怨氣越大。
想想早年前，二夫人還不敢這樣在府裡橫行霸道、尖酸刻薄。如今不過仗的是以為國公爺絕了嗣，國公爺的爵位就要落到她二房頭上罷了。
哼！二夫人絕不會想到，二公子雖然是真沒了，可二公子卻還留了個小少爺下來。這國公爺的爵位是再落不到她二房頭上去了，等接回了小少爺，看你再怎麼囂張？
這樣一想，衛貴心中的幾分不忿突然就消失了。
規規矩矩地給二夫人磕了三個頭，“衛貴是奴才，二夫人是主子，奴才衝撞了主子，主子就是要打要殺也是應該的。還請二夫人消氣，莫與我這樣的奴才計較！”
二夫人瞪大了吊梢眼，原本細小的眼睛突然變大了許多……這衛貴，是吃錯藥了還是怎麼了？怎麼今日突然對她這麼客氣？
她就是想著衛貴是大哥的親信，大哥命不久矣，爵位就要落到她二房的頭上了。
等到了那時候，第一個要發落的自然就是他衛貴……曾經的小衛國公的第一大親信。只有第一個發作了他，才能震懾這偌大國公府裡幾百號的下人，到時候看誰還敢不服氣。
日日都這樣想著那一日快些到來，今日二夫人就有些想提前嘗一嘗當老夫人的滋味，便想著藉機故意折辱衛貴一番，可沒想到衛貴身為大總管這也實在是太配合了吧？
八字眉揚了揚，二夫人突然明白了，“哦呵呵”的笑了起來。
“衛大總管可真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啊！”拽文弄墨扯了一句，二夫人扶了丫環的手從還跪著的衛大總管身邊經過的時候，拿帕子在衛大總管身上打了打，丟下一句“日後若想跟著二爺，我們夫妻倆還是能許你榮華的”的話就得意洋洋地走了。
衛貴是國公府的大總管，手上的人脈和資源極廣，可不是隨便誰都能替代了他的。
若是能拉攏，那自然是最好的。
等她二房承了爵，她成了老夫人，就先讓衛貴幫她們二房辦事，再派了自己的人跟著後頭學，等把衛貴的本事都學會了，再直接踢了衛貴，叫他回家吃自己的去，哼哼！
二夫人一行人走了，原地只留下了一股濃郁的香粉胭脂味。
衛貴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低頭往地上“呸”了一聲，低聲罵道：“秋後的螞蚱，由著你再蹦躂幾天！”
說完，就自己爬起了身快步朝榮壽堂走去。
榮壽堂裡已經鬧翻了天，老夫人打盹打得正香，突然心裡一空就驚醒了過來。眼睛還沒睜開就在喊“阿音”了，還伸了手漫無目的地在半空中空抓。
守在一旁的小衛國公一嘆，連忙探過身伸了手讓老夫人抓住，一邊輕聲喊道：“娘！娘！是我，是我！”
老夫人猛地睜開眼，一把甩掉了小衛國公的手，急聲問道：“阿音呢？阿音呢？”
小衛國公無奈地縮回了手，“已經回去了！”
“回去？”老夫人臉漲得緋紅，“回去哪？這裡才是她的家！她能回哪去？你把她給我找回來！找回來！”
小衛國公生怕老夫人激動太過，連忙勸道：“娘，您先別激動！喘口氣再聽我說……”
老夫人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嘟著嘴嚷道：“我不聽！我不聽！任你說什麼我也不聽！我只要阿音，我只要阿音！”
看著面前頭髮銀白的老孃跟個小孩子似的得了塊糖，就再也不願意鬆手的模樣，小衛國公心汪汪酸的，眼圈一紅哽咽道：“娘，是兒子不孝啊！”
老夫人搖頭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些遲疑地看向了小衛國公，“這話怎說？”
小衛國公見老夫人的情緒總算安定了些，連忙故意扯了苦笑道：“還不是兒子不爭氣，若是能和曼娘多養幾個孩兒出來，您老人家也不至於這般孤單！”
老夫人想起曼娘，眼圈也紅了紅，“好了，曼娘也是苦命人。死者已矣，就別再埋怨她了！”
曼娘是小衛國公的夫人，生下衛晉德的第二年就香消玉殞了。
小衛國公與她伉儷情深，自曼娘死後，就再沒續娶和納妾，就連通房丫頭都沒一個，倒是真的“守身如玉”。所以他這一房，就再沒有別的孩子出生。
小衛國公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朝老夫人說道：“阿音要回去，我也不能勉強……”見老夫人臉色又轉急，小衛國公急忙接著說道：“不過娘放心，我已經派了人跟著阿音回去了。到時候自會有人來報阿音如今到底住在哪，好不好，家裡還有沒有其他人！”
其他人？老夫人緩緩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目中射出了悲喜交加的眼神，落在了小衛國公的臉上。
“晉德……晉德他……”老夫人眼睛晶晶亮的，眼淚跟不要錢一般拼命往下落，“我的晉德……”
老夫人已經猜出了晉德去世的事實，小衛國公先是鬆了一口氣，又開始擔心老夫人吃不吃得消這個噩耗。
不知道是衛初音的出現讓老夫人心中多了一根名叫“希望”的支柱，還是這麼多年衛晉德一直消失沒有任何訊息傳來，衛國公府對外報了他病死了，可能老夫人心中也已經隱隱有了預感，所以猜到了真正的結果，傷心倒也不是特別的悲痛欲絕。
見老夫人只是默默地流著淚，嘴裡不時念叨幾句“晉德”，倒沒有激動到再次暈過去，小衛國公大大鬆了一口氣，就聽老夫人突然開口問道：“晉德……除了阿音外，可還有兒子？”
小衛國公正要回答“派人去查了”，外面就有丫環小聲地來報，“老夫人、國公爺，衛大總管求見！”
衛貴是被他派去查衛家事去的，如今回來求見必定是衛家已經有了訊息，想到晉德有沒有兒子都是五五之數，小衛國公也激動了起來，就是老夫人也止住了眼淚。
“快叫進來！快叫進來！”小衛國公一迭聲地朝那丫環大聲吩咐道。
那丫環應了是就悄聲退了出去，等再回來的時候，身後就跟了衛貴。
衛貴才一進房，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滿臉都是笑的朝老夫人和小衛國公恭喜道：“恭喜老夫人、恭喜國公爺，二公子留了一個小少爺呢！”
小衛國公和老夫人同時大喜，老夫人搶著問道：“是真的？是真的？”
衛貴點頭點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笑眯眯地回答道：“是真的呢，老夫人！小少爺名叫衛顯，如今正是十一，在劉長卿辦的學堂裡唸書呢！”
“好好好！真是菩薩保佑！”老夫人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再和小衛國公對望了一眼。
吊了整整十四年的心突然就落回了原地，如釋重負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快快快！快派人去把小少爺還有小小姐都接回來！快啊！”老夫人眉開眼笑，連聲吩咐道：“衛貴，快吩咐了人把我這邊的東廂和西廂都理出來，再拿了我的對牌到我的私庫裡挑傢俬，什麼好的就全挑出來，我記得我當年陪嫁還有兩套黃花梨的傢俬，都抬出來，擦擦乾淨補補漆，再都擺到東廂和西廂去。”
“還有還有，我這裡挑四個大丫環出來，東廂西廂各分兩個，再各挑四個小丫環、四個婆子……”
老夫人一樣一樣掰著手指頭數了過去，似乎全然忘記了衛晉德去世的噩耗。
小衛國公看著老夫人一副精神抖擻，喜悅從心裡發出的樣子，自個心裡也是高興的不得了，笑意到了嘴邊怎麼收也收不住。
衛貴一臉高興地聽著老夫人的吩咐，一個勁地點頭，“是是是！老夫人，只管放心，您吩咐的衛貴一定會親自去辦，保證讓小少爺和小小姐一回來就高高興興、舒舒服服的！”
哄得老夫人高興了，衛貴才退了出去，留下空間讓老夫人和小衛國公說話。
老夫人的興奮勁過了些，又想起了衛晉德。
嘆了聲，朝小衛國公說道：“晉德總歸也是命苦，但也不能讓他客死異鄉，派人去起了他的遺骨回來送進咱們衛家的祖墳吧。不能讓我的晉德成了孤魂野鬼呀！”
最後一句拉長的話，語意悲涼，小衛國公只覺得鼻子一酸，差點再次落了眼淚下來。
“娘！”小衛國公強忍了心酸，又勸慰臉色轉為沉痛的老夫人，“娘，您多想想阿音，想想阿顯。人要往前看不能往後看，至少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老夫人摸了摸臉，點點了頭，勉強朝小衛國公笑道：“正是呢，我兒沒說錯！我得好好吃藥，養好身子，才能守著我那乖玄孫和乖玄孫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