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荔枝（1 / 1）
馬車裡，磁石小桌正面還用黃花梨做了一張小小的床，床上面全是繡工精美的靠枕和被褥。而小床的左右兩邊才是兩長條固定住的長凳。
這些也就算了，讓菡萏如此驚訝的是那磁石小桌上竟然放了許多新鮮的頻婆菓和荔枝。
頻婆菓也就算了，許多胡人都帶來賣，如今就是北宋許多農民也都開始學著種了。
稀罕的卻是那荔枝，如今倒是吃荔枝的時候了。
只是東京離嶺南也遠，這荔枝若是從枝頭摘下再過了夜，就有些不新鮮了。
可這磁石小桌上，那新鮮的荔枝可是放了滿滿一大碟子。
要知道，這新鮮的荔枝在東京城裡可是按顆賣的，一顆就要十兩銀子，誰人吃得起？
菡萏掰著手指頭數了又數，這才滿臉震驚地朝衛初音和衛顯說道：“大姐、顯哥，這一碟子只怕就有百兩銀子了。這百兩銀子就這樣白晃晃地放在桌上，啊呀……”
菡萏抱著頭呻吟了一下，“我突然覺得頭暈了……被銀子晃暈了！”
衛顯被菡萏逗得哈哈大笑，“菡萏姐姐，你太有趣了！這荔枝是荔枝，你別把它們想成銀子不就成了？”
衛初音也好笑，直接剝了一個白生生汁水甜膩的荔枝出來，不顧菡萏的掙扎直接塞進了菡萏的嘴裡。
“什麼好東西？若是過了夜就不新鮮，反正也不能拿出來賣。與其浪費，不如我們幾個吃個痛快！”
菡萏一顆荔枝含在嘴裡，又是不捨得吃想吐出來，可是那圓滑的荔枝被牙齒一碰，就有許多甘甜的汁水流了出來。
這樣的甜、這樣的鮮，從未吃過新鮮荔枝的菡萏忍不住用牙齒輕輕咬了咬，激動地朝衛初音和衛顯說道：“好吃！真好吃！”
衛顯已經自個剝起了荔枝來，“好吃你就多吃點！”
衛初音乾脆塞了一把荔枝到菡萏懷裡，“甭客氣，反正不是我們自個出錢買的，先吃了過癮再說！”
說完，自個也跟在衛顯後頭搶荔枝、剝荔枝忙的不亦樂乎。
得了信，知道今日衛初音和衛顯要上門的訊息。衛貴就被急不可耐地老夫人給趕了出來，怕下人怠慢定要讓衛貴親自來接。
若不是小衛國公阻止，只怕老夫人自個就要親自乘了車出來接小小姐和小少爺了吧？衛貴坐在車轅上，聽著從後頭車廂裡傳來的笑鬧聲，忍不住扯了嘴角苦笑。
這小小姐和小少爺還真是不準備認祖歸宗，只當了自己是去國公府做客的是吧？
唉……衛貴搖了搖頭，有些替老夫人和小衛國公擔心了起來。
這小小姐和小少爺兩人可是從小就在鄉下長大的，這性子只怕野了些，若要收服這兩匹不馴的胭脂馬，只怕老夫人和國公爺還要下一番功夫。
不過，想到原本死氣沉沉的國公府大房要因為多了這兩個寶貝蛋而變得生機勃**來，衛貴嘴角的苦笑又變成實心實意的喜悅。
等到了衛國公府的大門外，一大碟子近百顆的荔枝都被衛初音三個全消滅了。
衛顯拍著圓鼓鼓的肚子，靠在車廂上打了個飽嗝，“大姐，你說若是這幾日咱們天天住在這，可是日日有荔枝吃？”
衛初音翻了個白眼給衛顯看，“是誰口口聲聲地說要和娘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如今就被幾顆荔枝給收買了？”
衛顯一個機靈連忙從車廂上彈了起來，“誰說的？不過幾個荔枝，還真當我沒見過好東西不成？這東西，也不過是吃個新鮮罷了！其實還不如自家種的小黃瓜來的爽口！”
邊說，衛顯還邊努力地裝出了鄙夷的神情，瞥了一眼桌上那一堆的荔枝殼和荔枝核。
菡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顯哥，我記得剛才好像您吃的最多吧？”
衛顯鬧了個大紅臉，咳道：“我這不是怕浪費嘛！”
衛初音也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記住了，咱們就是住幾日就走。”說完，又正色看向了衛顯和菡萏，“要記住，咱們的娘都在咱們火鍋店裡等咱們！咱們一不能被收買；二不能忘了自己的骨氣！”
“菡萏，你要記住，不過是幾顆荔枝哪怕再貴也只是荔枝，咱們不吃它光吃白飯也能活。所以不要被表象給迷惑了，咱們這些泥腿子還是實實在在的過日子的好！”
菡萏點了點頭，笑道：“大姐，我懂你的意思。您放心，我就一個泥腿子，這國公府裡的一切既不是我的，也不是我能想的。我就幹些力所能及的事，別的不多聽、不多看，也不多管！”
衛初音鼓了鼓掌，“很好！”又看向了若有所思的衛顯，“阿顯，你也一樣！記住，咱們只是來做客的……”
“做客”兩個字，衛初音特意咬重了些，“客人是怎麼樣的，咱們就該怎麼樣，記得分寸，明白了嗎？”
衛顯揚著眉毛一副似乎恍然大悟的樣子，朝衛初音重重點了點頭，“明白了！”
馬車漸漸緩了下來，衛貴的聲音從外面響起，“小小姐、小少爺，咱們府上到了！”
等馬車停下，衛貴親自掀了車簾，要扶為衛初音和衛顯下來。
可姐弟兩個都是鄉下長大的，這點小小的高度哪裡難得到兩人？
衛初音提了裙角理也不理衛貴攤在那裡的那隻手，只“吭哧吭哧”兩下就爬了下來。
而衛顯乾脆直接從車轅上跳了下來，只把衛貴又驚又喜地直捂著胸口唸“阿彌陀佛”。
瞧瞧瞧瞧，這小少爺的身子骨多好！又皮實又機靈，長得跟二公子完全一模一樣，衛貴激動地直抹眼淚。
衛初音和衛顯下了車，衛初音就伸手去拉菡萏。
等菡萏也下了車，三人齊齊地抬頭去打量這衛國公府的大門。
只見一扇硃紅色鑲著許多銅釘，配著兩隻虎首銅環的大門，門楣上題著“衛國公府”四個大字。而門口臺階下方左右兩側還各臥了一隻形態逼真的石獅子。
衛貴好容易收住了眼淚，一疊聲地朝聽見響動從門房裡跑出來的小廝吩咐，讓他們趕緊開大門。
小廝們奇怪地打量了一眼立在衛貴身前的衛初音三個，只覺得這三人的穿著打扮實在是寒酸極了，這衛大總管怎麼會對他們如此客氣？
莫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這衛家的大門什麼時候為幾個平頭百姓開過？
小廝們邊跑邊抬頭看了看日頭，不對呀，太陽不還是從東邊升起的嗎？
衛貴沒空理會小廝們到底在想些什麼，只叫了早吩咐備好的轎子來，準備抬了衛初音和衛顯去後院的榮壽堂見老夫人和小衛國公。
只要一想到老夫人和小衛國公看到神似與二公子的小少爺，那高興激動的場面，衛貴只覺得心裡像是點了把火一般，燒得他火急火燎的。
想著入鄉隨俗，再說上次去老夫人的榮壽堂，衛初音可是記得自己走了許久的。
有轎子不坐，那才真是傻瓜。
衛初音也不講究，她自個瘦，見轎子又還算寬敞，就硬拉著死活不肯上轎的菡萏一塊上了轎子。
衛貴無奈地笑了笑，心道小小姐雖說是廚藝好，可這規矩……還是得秉了老夫人，得讓小小姐好好學一學，畢竟可是國公府的嫡小姐啊！
手一揮，兩頂轎子正要起步，突然衛貴的耳旁就傳來了一聲尖利刺耳的女子說話聲，“喲喲喲！這是哪家的貴客，怎麼竟也勞動了衛大總管親自來迎接呢？”
這幾日又是派人去查衛家的底細，老夫人院子裡的東廂和西廂都收拾出來了。又是挑大丫環、小丫環還有婆子，又是從庫房裡抬傢俬。
這番動靜太大，哪裡還瞞得過有心人。
這樣的相逢和試探，早已經在衛貴的預想中了。
聞聲衛貴一點驚慌的表情都沒有，只是低著頭轉過身朝聲音發出的方向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二夫人的話，這是老夫人請來的兩位客人！老夫人還等著見呢，我就先告退了！”
衛貴是衛國公府的大總管，身份自然不同一般，就連這個自稱“我”也是老夫人和小衛國公特意允了的。
只是他忠心，明明對著衛初音和衛顯也不用自稱“小的”，這也只是一種表明他忠心的下意識表現。
面對這討人嫌，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二夫人，衛貴可就沒了這個耐心，直接搬出了老夫人來壓二夫人。
老夫人出身顯貴，家中規矩極重，嫁到了衛國公府後，就一直以規矩治家。就是二夫人也因為犯過規矩，所以好生受過老夫人幾次的懲罰。
只是如今小衛國公病入膏肓，只怕死期將近。等那時候失了兒子，國公爺的爵位又要落到了他們二房的手裡，只怕那老太太一口氣順不過來，就直接沒了。
所以這百試百靈的“老夫人”幾乎次次奏效，可沒想到今日二夫人竟然絲毫不賣老夫人的帳，喝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就敢往府裡放，衛貴，我看你這膽子倒是不小，還敢冒充老夫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