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橋歸橋(1 / 1)
一聲輕柔的“阿彌陀佛”響起,從一排提著棍子的武僧後面走出來一個穿著僧袍的中年和尚來,“貧僧瞭然,見過三位女檀越!”
“我大相國寺的舉辦佛事盛會卻是歷來都有規矩,都是要有請柬之人才能進入的。三位女檀越今日擅闖之罪,貧僧就不計較了,還請三位女檀越自行離開!”
燕子嘟嘟嘴就要開口說話,衛初音卻搶先一步站了出來,朝瞭然合十行禮道:“瞭然大師,我雖然沒有請柬,可我娘卻有。我今日來,的確是擅闖,這罪我認,可我想請問了然大師可否知道我孃的去向!”
瞭然是大相國寺的知事,一般這種接待外人的事都歸他負責,見識的達官貴人多了,瞭然的一雙眼睛也歷練的毒辣無比。
這衛初音一站出來,身上的穿著打扮瞭然眼睛一瞥就有數了,大約是哪家的小姐吧?
這樣一想,瞭然就客氣多了,“請問這位小姐,不知您要找的是哪位夫人呢?”
許娘子也不是什麼達官貴人,只怕面前的這個瞭然也不會知道她是哪根蔥。
衛初音想了想,乾脆就朝瞭然問道:“瞭然大師,您可知道許老太師?”
瞭然一愣,點了點頭,“當然知道,許老夫人離世的時候,還是本寺為許老夫人做的七七四十九日水陸道場。不說遠的,就說近的。也是菩薩保佑,昨日個許老太師來為許老夫人上香時就遇上了一個與他家早逝的小姐長相極為神似的娘子呢。當下許老太師就說是菩薩的意思,要收那娘子為義女呢!”
說到這,瞭然自個先忍不住唸了聲“阿彌陀佛”,“實在是菩薩看許老太師他虔誠,這才稱了他的心願!”
衛初音不過問了一句,這瞭然就一五一十全說出來了,不由大喜,“我問的便是這位要被許老太師收為義女的娘子呢,她便是我娘,還請問大師,我娘如今可還在寺中?”
瞭然愣了愣,沒想到眼前的這位小娘子便是那許娘子的女兒。
想起了許老太師的吩咐,瞭然默了默,隨即便揮退了那些圍在一旁的武僧,又看了看立在衛初音身邊的珍珠和燕子。
衛初音以為了然要說什麼機密,就轉頭朝珍珠和燕子說道:“你們兩個去旁邊等我,我和了然大師說幾句話!”
這麼明顯打發人的話誰聽不出來,珍珠和燕子兩人的反應立刻分出了上下高低來。
一個是乖乖地應了;另一個則桀驁不馴地瞪了一眼衛初音,嘴裡還嘀咕了幾句“有什麼稀罕的”,這才甩著手“噔噔噔”地走了。
衛初音沒空理會燕子,只是著急地看向了了然,又問了一遍,“瞭然大師,我娘可還在寺中?”
瞭然搖了搖頭,“女檀越,你娘如今已經被許老太師帶回了府中,擇日就要收她為義女呢。”
許老太師這麼快的動作?
衛初音嘆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就聽了然繼續說道:“你娘還有一句話要我帶給小姐你呢!”
“哦?”許娘子還有話留下,衛初音立刻打起了精神,“什麼話?”
瞭然目帶憐憫地看了一眼衛初音,說道:“許娘子讓貧僧告訴小姐,橋歸橋,路歸路,從此之後大家各過各的富貴日子去吧。讓小姐您不用再來找她了!”
衛初音差點沒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去,這怎麼可能?
這樣絕情的話,怎麼可能是許娘子說出來的?
難道說,許娘子知道了自己哄騙她到大相國寺打醮,然後帶著阿顯去衛國公府的事了?
以為是她故意欺瞞,所以許娘子才生氣了,才不想要她和阿顯了?
不對不對,她和許娘子是親母女,母女連心,許娘子就算再生氣,又怎麼會丟下她和阿顯不管?
對!不可能,這話肯定不是許娘子說的。
衛初音低了頭,苦苦思索著,這話要不是許娘子說的,那是誰說的?
想著剛才瞭然說話時目中所帶的憐憫,衛初音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猛地抬起頭盯著瞭然的眼睛就大聲問道:“這話不是我娘說的,是許老太師囑咐你告訴我的吧!”
瞭然的臉上的表情有瞬間的驚訝,隨後就垂了眼皮唸了聲“阿彌陀佛”,“女檀越,貧僧只是奉命行事,具體的貧僧也就不清楚了!”
只看瞭然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訝,衛初音就明白了,只怕是瞭然根本沒想到她會猜出來事實真相吧。
衛初音突然微微笑了。
只要這話不是許娘子說的就好,而且從這話裡那麼堅決的意思來看,只怕這許老太師她的外公的性子還不是一般的剛烈呢。
結合這話還有許老太師的性子,衛初音就能推測出,只怕許娘子也不是自願走的呢。
捏了捏拳頭,衛初音朝瞭然合十行了一禮,“瞭然大師,打擾了,我這便帶人離開!”
瞭然看著衛初音離去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空空空,是非對錯皆是空……”
衛初音剛離了大相國寺,好容易擠出了人群,到了和易三、徐大約好的地方,上了馬車,又急匆匆地趕往太師府。
娘,您放心,阿音很快就會把你救出來的。到時候阿音給您賠不是,請您恕罪,我們母子三個日後還是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
衛初音看著窗外那逐漸逝去的宏大雄偉的大相國寺,心中默默唸道,菩薩保佑,保佑她順利救回娘。
這頭衛初音剛離開了大相國寺,那頭老夫人乘的馬車又“噠噠”地趕到了大相國寺門外,同樣被擠得水洩不通的百姓們給堵住了。
猜出了二房的人使壞,讓阿音知道她娘被許老太師接走的訊息。想著阿音聰慧,那張請柬又是從衛國公府拿出來的,只怕早已經猜出了許老太師究竟是如何得知許娘子在大相國寺的訊息的,老夫人的心就拎得緊緊的。
她和小衛國公本就是商量好了,要讓許娘子從阿顯和阿音身邊離開,好讓阿顯和阿音永遠留在國公府裡。所以才派了人去太師府遞了訊息,只說看見許家三娘子在大相國寺裡打醮。
許老太師愛女心切,聽到這訊息不管是真是假,總會去大相國寺裡瞧瞧。
許娘子自然是真的,許老太師什麼性子的人,見到許娘子後會有什麼樣的舉動,她和小衛國公不用想都能知道。
這樣便能完美地“解決”了許娘子,也能順便送個人情給許老太師……
他們兩家先是因為要保命,故作了不合的樣子,欺瞞先帝和世人。
只是後來衛晉德和許娘子私奔,才是真正造成兩家老死不相往來局面的真實原因。
想著阿顯年少,而小衛國公卻已經是病入膏肓的人,若是由阿顯承爵,這麼年少的國公爺如何能夠成事?
若是有許老太師幫扶一下,只怕阿顯一開始的路也不用走的那麼艱難。
想起許老太師名下多少的門生,以及在廟堂上的影響力,老夫人忍不住苦笑。
其實不求許老太師幫扶,只要不來為難阿顯就已經很好了。
這樣作為,就是為了阿顯和阿音好,卻只是要瞞著阿音和阿顯的。可二房的人偏偏就來搗亂,老夫人氣得牙根發癢,又怕衛初音知道了真相到底會怎麼想她和小衛國公。
好容易才找回了孩子,好容易才得了阿音和阿顯的承認,好好的日子才過了沒兩日,就被二房給破壞了。
若是阿音和阿顯就此和她還有小衛國公生分了,老夫人保證自己就是死了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二房夫妻的。
本來就是來回奔波,老夫人又是氣又是急的,再加上車子堵在人群留半日不動彈,老夫人越發氣急了,拍著磁石小桌就發怒道:“怎麼還沒到大相國寺?”
鸚哥見老夫人的臉色從一開始的慘白到如今的青灰,心中又是驚又是怕,此時聽老夫人發怒,連忙哆嗦著手給老夫人倒了一杯溫茶,“老夫人,您先喝口茶吧!”
老夫人正是發怒的時候,一巴掌就打掉了鸚哥手上的茶盞,越發赤眉紅眼高聲道:“我不要喝茶,我只要我的阿音……”
一句話沒說完,老夫人就覺得眼前金星直冒,整個人突然就軟了下來。
只把個鸚哥嚇得一佛昇天二佛出世的,慌手慌腳就來扶老夫人,又學著御醫的樣子去掐老夫人那冰涼的人中。
“老夫人!老夫人!”一邊掐,鸚哥的眼淚不停地掉,直到把老夫人的人中掐破了皮,都滲出血來了,老夫人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氣,醒過來了。
人是醒了,可老夫人渾身都發著軟,聲音吐出口也是小小聲的,“去找,把我的阿音找回來!”
鸚哥大哭道:“老夫人!您都這樣了,還要找小小姐!”
老夫人強撐著撐開眼皮,瞪著鸚哥努力張開嘴巴用勁說道:“去,去!”
鸚哥沒法只好一把掀了車簾子,朝車轅上坐著的車伕喊道:“富貴,你去!去敲大相國寺的大門,就說衛國公府的超品老夫人要見大相國寺的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