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太師府(1 / 1)
富貴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從車轅上下來,泥鰍般擠進了人群裡。
鸚哥生怕那些百姓們會衝上馬車來,死死地守在了車門口。
大約是衛國公府的馬車氣派,或者是鸚哥咬牙切齒的表情太恐怖,倒是沒人敢打這輛馬車的主意。
等到富貴帶著大相國寺的主持急匆匆地人群裡急出來,鸚哥背後的衣衫都溼透了。
見到穿著大紅袈裟被十來個武僧護送著都過來的大相國寺主持了空大師,鸚哥腳下發軟“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主持大師,我家老夫人就在車上,您看看她吧……老夫人有些不太好了!”
了空大師的一雙壽眉緊緊皺在了一起,連聲念著“阿彌陀佛”,又朝著車廂裡喊道:“老夫人?”
鸚哥連忙強撐著起身,掀開了車簾,露出了靠在車廂上臉上發青的老夫人來,“老夫人,老夫人!主持大師來了!”
老夫人困難地睜開眼,看向了立在馬車外的了空大師,微微一笑道:“了空大師!”
了空大師見著老夫人的臉色,也不由大驚失色,“老夫人你……”
老夫人微弱地搖了搖頭,“我不打緊,我想請問了然大師,可有看見我那玄孫女兒?”
見了空大師一臉的茫然,老夫人苦笑一聲,“今日可有人到大相國寺來找那被許老太師收為義女的娘子?”
跟在了空大師身後的瞭然挑了挑眉毛,上前一步在了空大師的耳旁輕輕說了幾句話。
了空大師這才“阿彌陀佛”了一句,朝老夫人說道:“老夫人,卻是有一名小娘子硬闖了我大相國寺,就是為了來找那位神似許家三娘子的許娘子。她便是您的玄孫女兒?”
老夫人聽的確有人來找過許娘子,頓時大喜,“正是呢,她如今在哪?”
了空大師回頭看向了了然,瞭然猶豫了會便直接上前朝老夫人合十道:“只怕衛小姐已經趕去了太師府!”
老夫人苦笑不已,“如此,老身明白了!了空大師,今日實在是興師動眾勞煩你了!”
了空大師搖搖頭,擔心地看向了老夫人,“老夫人若要找衛小姐,何不派了人去找,這麼熱的天何必親自來尋。老衲看您的氣色不太好,您還是直接回府裡請了大夫好好診治一番吧!”
“多謝了空大師好意,只是我這玄孫女兒……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了空大師,老身就先告辭了!”
見老夫人臉上一臉的堅持,了空大師知道老夫人是聽不得勸的。
便從袖子裡掏了一隻小小的玉瓶出來,遞給了鸚哥,又朝老夫人說道:“老夫人,這是老衲親手配製的雪津丹,消暑補氣還是有番效力的。老夫人若是不願回府,不妨服上兩粒也能解解暑氣!”
誰人不知道大相國寺的主持大師,不僅精通佛法,未出家前更是一名聖手,他親手配得藥除了當今的官家和聖人能拿到外,外面人便是千金也難求的。
鸚哥捧著那隻小小的玉瓶,感激涕零地給了空大師跪下了,泣不成聲道:“多謝主持大師,多謝主持大師!”
了空大師賜藥,不僅是救了老夫人的命,也是救了她的命啊!
目送著衛國公府的馬車離開,了空大師搖了搖頭,輕嘆道:“這衛家和許家的結,何時才能解開?”
鸚哥伺候了老夫人服了了空大師所賜的雪津丹,眼見的就看老夫人出了一身的大汗,身上也有了熱氣,就是臉色也好看了許多。
鸚哥大喜,連忙又叫了駕車的富貴,把車廂裡的冰盆拿出去,免得老夫人一下子出汗一下子受涼,又要難受了。
等富貴拿了冰盆出去,鸚哥便從磁石小几下面的抽屜裡找了乾淨帕子給老夫人擦起身子來。
老夫人服了雪津丹身上好受了些,便朝鸚哥吩咐道:“讓富貴快些,馬上去許老太師的府上……阿音性子急,許老太師也是一樣的脾氣,到時候祖孫兩個若是對上了……”
徐大是衛國公府的車伕,這東京城裡到哪裡不熟悉,可衛家人從來不上人家太師府的呀!
想著衛、許兩家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徐大的腿肚子就在轉筋,連馬車也架不了了。
燕子一臉沒出息地瞪著哭喪著臉生怕回府後挨鞭子的徐大,“你不敢駕車,那我來!”
易三連忙一把扯住燕子的後領,往後一拉,喝道:“小娘子家家的,一個人還沒人家趕馬的鞭子長,還駕什麼車呀?還是我來吧!”
易三上了車轅,和一臉感激的徐大坐在了一塊,接過徐大手中的馬鞭,易三吆喝了一聲,甩了馬鞭趕了車就走。
衛初音靠在車廂上,臉色有些難看,珍珠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衛初音的臉色,一邊從磁石小桌上拎起一把茶壺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了衛初音,“小小姐!”
衛初音回過神來,接過茶杯朝忐忑不安的珍珠笑了笑,“珍珠,你放心!我這次出來若是老夫人和國公爺要怪罪你,全由我來承擔!”
珍珠只是有些侷促不安地笑笑,也不接話。
衛初音知道時日短,要讓珍珠完全相信她只怕不容易,可她也不在乎,說的不如做的。
燕子憋索索地甩了車簾,嘟著一張紅菱小嘴生悶氣。見衛初音的視線掃過來,越發不耐煩地絞了衣角低著頭不吭聲。
衛初音想著以前燕子幫忙找衛顯時她對燕子說過的話,心中明白自己今天實在是太急了,只怕要傷了燕子的心,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朝燕子說道:“燕子,今日我實在是太急了,所以說話行事間就少了幾分分寸,你別怪我!”
燕子吃驚地抬頭看向了衛初音,見衛初音一臉的真誠和歉意,不由微微紅了臉,強自嘴硬道:“怎麼不怪你!這麼熱的天……若不是看在許大娘的面上,你求我來我都不來呢!”
燕子嘴硬心軟,衛初音微微一笑,“那就謝謝你了!”
安撫好了燕子,衛初音便閉著眼睛靠在車廂上,數著數打發著時間,等著馬車趕到太師府。
大相國寺不偏僻,也在內城中。易三一陣急趕慢趕,不過半頓飯的功夫就趕到了太師府的大門口。
馬車漸漸停了下來,易三回頭掀起車簾,朝裡頭喊道:“大姐,太師府到了!”
衛初音猛地睜開眼,等馬車停穩便“刷”地一下從車廂裡溜到了地上。
太師府的府邸是御賜的,附近都是些達官貴人的住處。
太師府佔地不小,門面也不小,和衛國公府不一樣,太師府的大門只是漆成了黑色。門楣上掛了只黑漆長匾,不知是誰題了“太師府”三個硃筆大字,清秀雋逸,看上去便是一股書香門第的氣派。
太師府的大門閉得緊緊的,易三上前敲了敲門,門一開,有個小廝的腦袋露了出來,“是誰?”
易三抱了抱拳,“小哥,我家大姐來你家府上尋人!”
“尋人?”小廝眨了眨眼睛,大約是覺得有些奇怪吧,“這位大哥,你是不是弄錯了?”邊說話,小廝便伸了手指了指頭頂上的匾牌,“我們這是太師府……”
衛初音眼見太師府就在眼前,想著許娘子就在裡面,心中著急哪裡還有時間跟這小廝磨蹭,便直接打斷了那小廝的話,說道:“小哥,我來找那個昨日被你家老太師帶回府上,說要擇日收了做義女的那位娘子。”
想了想,衛初音又補充了一句,“她是我娘,我是她女兒。小哥,勞煩你通傳你一聲!”
珍珠十分機靈,事到如今,也只能先順了衛初音的心。不管如何,她還是主子呢。
聽衛初音的話一說完,珍珠便上前一步,塞了一塊小小的銀子到了那小廝的手裡,輕聲道:“辛苦小哥了!”
那小廝掂了掂手上的銀塊,臉上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來,“我們家從來不收禮!”
說完,就丟了那塊銀子到了珍珠的懷裡。竟再不理門外眾人,就要縮回頭去關門了。
珍珠又是驚又是氣,還帶了三分委屈,兜著那一小塊銀子,癟著嘴回頭看向了衛初音。
衛初音一把拉住正挽了袖子,準備故技重施踢開太師府大門的燕子,朝那小廝朗聲說道:“小哥,昨日你家老太師帶回來的娘子是我娘,太師就算位列高位,可也阻不了母女親情。若是小哥不通傳,我便是鬧到官家面前去,也決不罷休!”
想著大相國寺瞭然大師留給她的話,那必定是從許老太師的口中吐出的。他在大相國寺都有這樣的交代,衛初音可不相信他會不交代好自家的門房。
不就是不想讓許娘子見她嗎?
可她偏不!她衛初音還不信了,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王法,總而言之,今日誰也別想了阻止她見許娘子!
那小廝的腦袋都已經縮了一半回去了,聞言頓了頓,見衛初音臉上一派決然,似乎真準備去鬧金鑾殿了。
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丟下一句“那你等著吧”的話,就“砰”的一聲關了太師府的黑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