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苦勸(1 / 1)
瑟瑟果然臉色慘白,這大太陽底下竟像是置身冰窖一般,小小姐的意思便是日後不要她們做了通房或是姨娘的?
這可怎麼好?
她一向自付容貌,又覺得自個機靈,如何是那些小廝或是平頭百姓配得起的?再說,她也是想幫襯小小姐的,老夫人不也是這個意思嗎?
怎麼到了小小姐這,卻全變了。
衛初音深深地看了瑟瑟一眼,這丫頭果然是有這個心思的,淡淡道:“我便實話與你說了吧,我這人肚腸小心眼也小,不是那等宰相肚裡能撐船的……而且想來你也知道我的,我在外頭擺過攤、開過店,什麼人沒見識過,什麼手段沒學會。我是不許官人偷人的,便是有什麼人敢爬床,我也有本事斷送她。”
“這話不光是跟你說,我也不是窩裡橫的,便是到了蕭王府,他蕭紫庭若是敢有二心,我便是鬧到天皇老子那也要鬧個明白的。”
掃了一眼臉色慘白如紙,手抖的幾乎連遮陽的繡傘都撐不住的瑟瑟,衛初音微微一笑,伸手接過了瑟瑟手裡的繡傘,從瑟瑟身邊走開去,“你好好想想,我也不逼你,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要真留我身邊呢,還是回了我我替你報到老夫人那去,你依舊回去伺候老夫人。”
瑟瑟失魂落魄,由著衛初音一個人撐著傘走進了凌波閣。
遠遠的,珍珠提著個小籃子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埋頭就是一通數落,“妹妹,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由著小小姐自個撐傘,一個人走呢?”
話音剛落,珍珠就察覺了瑟瑟的臉色不對勁,怎麼好端端的才一會會兒的功夫臉就白得跟張紙一樣,別是中了暑氣吧?
瑟瑟雖然機敏聰慧,可仗著幾分小聰明便有些人情不通般有幾分小孩子脾氣,往日裡珍珠憨厚總是拿她當妹子看的。
此時見了瑟瑟的樣子,哪裡還肯再說她,連忙就要扶了她往陰涼的地方去,嘴上還急忙忙地問道:“這是怎麼了?我才走開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你怎麼跟個失了魂的一樣?”
突然,一隻冰涼的手攀上了珍珠的手腕,珍珠嚇得一抖,低頭看那隻抓住她的手腕上掛著一串粉晶手串,卻是小小姐昨日賞給瑟瑟的,這才知是瑟瑟,不由埋怨,“手怎麼這麼涼,好端端的嚇我一嚇!”
瑟瑟好像根本沒聽見珍珠在說些什麼,只是面目表情、目光茫然地看著凌波閣的方向,好像她的視線裡有什麼人一樣,“珍珠姐姐,你說……你說小小姐是個狠心的人嗎?”
珍珠一聽,這話問的有些不像,哪有這樣說主子的?便是疑問也是不能的。
連忙硬拖了渾身僵直的瑟瑟躲到一旁的假山腳下,這才鬆了手跺腳道:“我看你啊,真是在老夫人身邊待久了,這才慣得你真一副‘副小姐’的架子。什麼話你也敢隨便說?好在旁邊沒人,不然你不說你,就是連我也要被你害得吃掛落!”
恁珍珠說什麼,瑟瑟就是一副木然的樣子。
珍珠也是為了瑟瑟好,生怕瑟瑟再這樣口無遮攔的,日後萬一跟著小小姐去了夫家,到時候害了自己還算小,讓人議論國公府不會調|教下人毀了國公府的名聲才是大事,到時候還不是要連累了自己家人?
說了一通,珍珠又探頭出去朝外看了一眼,見凌波閣那裡沒什麼動靜。本來依了她那老實戰戰兢兢的性子,定是採完了荷葉便要立刻趕回衛初音身邊伺候的。
可見瑟瑟的樣子實在嚇人,旁邊又是碧蓮池……珍珠未免有些想多了……
“你到底是怎麼了?有什麼事難不成還不能跟我說?”珍珠急得跺腳,她還著急萬一衛初音要人伺候,到時候找不著人呢。
瑟瑟哆嗦了嘴皮子幾下,就在老實如珍珠般的都恨不得撬開她的嘴,讓她好好說話時,終於吐出了一句話來,“珍珠姐姐,小小姐方才說就是帶咱們過去夫家,也是不會讓人做那姑爺的通房或是姨娘的。”
珍珠也不意外,看衛初音也不是個耳根子軟、心性軟的小娘子,這樣的人心裡有成算那才正常,“便是為這事?”
不知道是不是珍珠的語氣太過輕描淡寫,或者說她的反應太過平淡,反倒激出了瑟瑟憋了許久的一泡眼淚,“什麼便是為了這事?我早就做了打算……可小小姐卻……”
珍珠嘆了口氣,可看瑟瑟就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就連聲音都不敢放大,生怕招來旁人。
總歸還是心軟了,開口勸道:“你便當做通房和姨娘有這麼好?遠的不說,只說近的。咱們國公爺為了咱們大夫人那是一輩子都是要潔身自好的了,可你想一樣米養百種人,你只看看二房的二老爺,養了多少通房和姨娘,便是外室和姘頭又有多少?可你看看哪個是新鮮過一月的?”
“你也不是沒去過二房,哪一日去那邊院子不是吵就是鬧的?為了啥,不就是為了得點寵,再從二老爺這撈點好處?就算得了寵那又怎樣,還不是個見不得人的賤妾?”珍珠苦口婆心,“要我說,還不如實心實意地跟著小小姐,我看小小姐最明白,便是你對她好一分,她必要還兩分的人。何苦只想著做通房或姨娘,日後生個孩子連聲娘都不能喚你,還不如日後請了小小姐或是聘出去或是留在府裡做個管事娘子來得體面。”
見瑟瑟臉色有些鬆動,珍珠絞盡腦汁又勸道:“你看看馬平家的,以前只不過是大夫人身邊的大丫環,嫁給了咱們府上外頭鋪子裡的管事的。如今大夫人沒了,便跟在老夫人後頭管家,誰見了不叫她一聲‘嫂子’。便不說這些,她家裡有錢如今請了小丫環伺候每日回了家便是當了奶奶不說,便是她兒子馬亮,不也被國公爺放了籍如今正考了秀才呢。就是府裡如今都在傳,說日後等顯哥媳婦進門,老夫人便要放了她一家的身契,讓她一家真正出去做個富家翁呢。”
珍珠說得口乾舌燥,“我呀,話都說完了,你自個再想想,到底是要做通房呢還是日後做個有體面的人。”
瑟瑟被珍珠一番話說得眼淚也在不知不覺中幹了,扭著衣角低聲道:“我不也是不想再做奴婢了,也想過一過人上人,被人伺候著的日子嘛。”
見瑟瑟語氣裡的軟和,珍珠知道瑟瑟已經被說動了,不由展顏一笑,“我知道你,你心思靈活,總是覺著自己不凡,可說句不好聽的,妹妹,咱們就是奴才,還是個身契握在主子手裡的奴才。主子要你今日死,你今日就得死,明日要發賣,你就連件體面衣裳都不能帶,便要滾出去。何苦來哉?”
瑟瑟心中一震,“可若是得了姑爺的歡心……”
珍珠翻了個白眼,“我倒是不信了,那日在衛家火鍋店裡你沒見著咱們那未來的姑爺是如何對待咱們小小姐,你有咱們小小姐長得好,還是有咱們小小姐得姑爺心意?若是覺得自己容貌好,不是我說的,小小姐日後要想扯下你,只需要在外頭買,有錢還怕買不到美人?若是今日姑爺因為你有顏色喜歡你,明日便會為了更有顏色的人棄了你!”
珍珠一邊說一邊看外頭,算算時辰實在是呆不住了,便要甩了瑟瑟走,“我啊,言盡於此,你聽得進便聽,聽不進便當我全白說。”
瑟瑟彷彿醍醐灌頂,一語驚醒夢中人。
正是呢,若是因為顏色好,她總會人老珠黃,而新鮮的美人卻是數不盡的……想想二老爺院子裡那些日日靠在門板上磕著瓜子度日的姨娘、通房們,瑟瑟徹徹底底地打了個寒噤。
“好姐姐,我算是明白了!”見珍珠要走,瑟瑟連忙一把扯住了珍珠的手,感激涕零道:“往日我總覺得自己有幾分小聰明,便是連姐姐也不大看得上,可今日才知道原來我才是那個蠢的。姐姐放心,日後我再半分歪心思也不敢有,只唯姐姐馬首是瞻,也和姐姐一道只做個忠心小小姐的!”
珍珠一番苦心瑟瑟總算醒悟,不覺也高興起來,拿食指親暱地點了點瑟瑟的額頭,“你個傻妮子,便是你我姐妹之情何必說這些?日後好好當差,忠心小小姐就足夠了!”
拿帕子擦了淚痕,珍珠又幫瑟瑟整理會頭髮衣裙的,看不出哭過樣子了,兩姐妹這才手挽手高高興興地往凌波閣裡去。
等到了凌波閣的門口卻有一個面生的小廝攔住了她兩個,“曲先生正在教課,兩位姐姐還是在下邊等一等吧?”
珍珠忙道:“我們兩個是伺候小小姐的,小哥……”
那小廝板著臉搖搖頭,“曲先生教課的時候最不喜歡有人打擾,兩位姐姐不必擔心,裡頭有冰盆,有茶水、點心,慢待不了小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