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發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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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夏婆子飛眼過來的時候,馬平家的嘴角一耷,微微搖了搖頭。

夏婆子便知曉了,輪到她回話時便是戰戰兢兢、小心小意的。

衛初音嘴角含著笑意,微微抬了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婆子。

夏婆子彷彿知曉一般,連忙迎頭看了一眼衛初音,一雙眼、一顆心便直接撞進了衛初音那雙仿若深潭般的眸子裡。

夏婆子心一顫,這才明白了為何馬平家的要事先提醒她。

這位主子,只怕不是面上那般軟弱的性子!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太陽也越升越高,議事廳外面就有一顆老大的槐樹,遮天蔽日的,陽光也曬不進來,廳裡倒也不熱。

只是管事娘子眾多,這要說的事也多,便是一人半刻鐘,只怕也要一、兩個時辰呢。

衛初音只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一直淡淡笑著,做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來,但卻從不插一句嘴,看上去柔順極了。

那些沒眼力見的便以為衛初音是個好說話,行動間便多了幾分隨意;唯有那些城府深的,算算時辰,這三小姐倒是好定力,一坐一個多時辰,連屁股也沒挪動一下過。不由暗自心驚,倒是多了幾分恭敬起來。

這樣一來,衛初音坐在上首,倒是輕而易舉就把這些管事娘子們分了兩派出來。

一派目中無她的,一派卻是小心謹慎的。

微微一笑,衛初音突然撥了撥蓋鍾,瓷器相擊清脆的“叮叮”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雖然聲音有些小,可落在那些有心觀望的管事娘子耳朵裡,卻彷彿驚雷一般。

聰明的便心生了預感,不由捏緊了拳頭,等著衛初音發難;那等糊塗的,卻彷彿沒聽見,依舊該幹嘛便幹嘛。

就是那正和馬平家的回話的那婆子,依舊唾沫星子四濺,爆豆子似的朝馬平家的說個不停。

“蘇嫲嫲!”一聲極輕極淡的叫聲傳入眾人耳朵裡,打斷了那正說得興起的婆子,惹得那婆子極為不痛快地看了衛初音一眼。

瑟瑟卻是惱火了,什麼人,也敢這樣看三小姐?正要站出來好好說那婆子一頓,卻被衛初音一個眼神止住了。

“蘇嫲嫲,這位娘子叫甚名甚?”

馬平家的眼珠子一轉,知道只怕衛初音就要發難了。

忍不住暗笑一聲,這高安家的一直仗著自個是二爺奶兄的娘子,便一直強橫得很,若不是她是老夫人和國公爺定下的管家的,否則的話便是連她也指揮不動了她。

這下,定是高安家的在剛才的回話裡被三小姐抓到了空子,不然三小姐絕不會無緣無故地發難。

活該!馬平家的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聲。不過是個蠢婆子,二房都要分出去了,還橫?今日便叫你得個沒臉!

這些心思不過在馬平家裡一閃而過,面上馬平家的畢恭畢敬地朝衛初音說道:“回三小姐的話,這位是高安家的,專管大廚房的採買。不知三小姐突然問這個,可是高安家的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了?”

不提高安家的狠狠瞪了一眼馬平家的,衛初音卻是暗自一笑,這馬平家的真真是個人物,不光懂了她的心思,竟然這麼快就先替她挖好了坑。

搖了搖頭,衛初音狀似羞澀,紅著臉小聲道:“這可不敢,倒不是高安家的說錯什麼話了。只是我有些不懂,便想問一問高安家的。”

馬平家的立刻高聲道:“高安家的,聽見沒?三小姐有話問你,這可是你的福氣……沒見這麼多人,別人全不問,三小姐只單問你一個,你可得仔細回答咯,別惹了三小姐不喜!”

話音才落,議事廳裡就響起了一片極輕微的嗤笑聲。

高安家的心下有鬼,被馬平家的這樣意有所指地說了幾句,平添了一股心虛。可被那些管事娘子們一笑,高安家的覺得丟了臉面,心頭生惱,這一股子心虛卻是變成一股邪火。

這馬平家的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仗著是國公夫人的陪房嫁進了他們國公府,又哄了老夫人和國公爺歡心,才撈著瞭如今的地位。

憑什麼便是她?也不見她馬平家的有多好,若是換了她,她高安家的能拍著自己的胸脯打包票,定能將國公府的內院打理的比馬平家的還要好。

再看看衛初音這個黃毛丫頭,高安家的越發不服氣了,不就是個外頭撿來的黃毛丫頭,算什麼人呀?

府裡都傳遍了,說這個三小姐還沒進府之前,就在新封丘門大街上拋頭露臉的賣手藝。如今倒好,倒是裝了大家閨秀的樣子在這裡朝她擺威風了。

這樣想著,高安家的臉上便帶了幾分出來,行動間更是懶散了些。叫外人看來,便是她有些不恭敬了。

瑟瑟臉色漲得緋紅,若不是衛初音先前就叮囑過,她真要跳出來狠狠捶罵那高安家的一通。

任你是什麼二爺奶兄的娘子,說到底還不是一個下人,難不成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敢對三小姐不敬?

“不知道是老奴哪裡說的不對,要三小姐垂問?”高安家的懶懶朝衛初音福了福,人還沒蹲下去手已經散了。

衛初音只做了沒看見,紅著臉問道:“高安家的,你是管著大廚房買賣的,剛才我聽你說這幾日買了鮮魚、河蝦之類的,光這一樣便要花費二十五貫交子,可對?”

高安家的心一跳,可她不相信衛初音便能覺出不對來,只當了她只是隨便問一問罷了,仍舊大大咧咧地回道:“回三小姐的話,正是呢。這府裡大小的主子俱要點菜,可總也不能不備著吧?若是今日不買,只為了省幾個銀錢,主子們要點魚羹、爆蝦的,到時候大廚房裡做不出來,主子震怒,那倒黴的還不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再說,我們國公府家大業大,不過區區二十五貫交子也不過是九牛一毛,三小姐倒不必擔心會吃窮了咱們國公府!”

高安家的話裡話外的意思便是衛初音不通庶務,而且連區區二十五貫交子的事都要過問,可見是太小家子氣了。

這話也太逾越了些,不說瑟瑟生氣就連極為老實的珍珠也動了肝火,可衛初音卻依舊盈盈笑道:“原來如此!”說完,話音一轉,又指著下首人群裡一個穿著絳紫色褙子的年輕娘子問道:“這位是劉嫂子吧?咱們府裡的碧荷池可是你管著的?”

馬平家的臉色變了變,心中卻是大感佩服,這三小姐果然厲害。

高安家的眉心跳個不停,不對不對,怎麼又去問管碧荷池的劉八家的去了?

劉嫂子站了出來,瞥了一眼面色有些土灰的高安家的,咯咯笑道:“三小姐好記***婢正是管內外院碧荷池的劉八家的。”

外院本就是砍了半座花園而建,便是那碧荷池也是一分為二的,卻是極大的,這劉嫂子一人分管偌大一個碧荷池,倒也是不易。

衛初音微笑道:“劉嫂子,方才我聽你說,這碧荷池因為是自家的,又有活水,所以老國公爺便讓人在裡頭放了魚苗,如今日日都能出產鮮魚、河蝦,還有鮮藕,是也不是?”

劉嫂子點點頭,“正是呢,這每日船孃撈出來的鮮魚、河蝦還有鮮藕,奴婢可沒有貪墨,俱是送去了大廚房。”

衛初音臉上的笑意收斂,看向了高安家的,“高安家的,勞煩你再跟我說說,既然我們自家就有鮮魚、河蝦出產,為何你還要在外頭再次採買?”又盯了劉嫂子問道:“可是碧荷池裡每日撈出來的鮮魚、河蝦不夠鮮美,量也不夠大?”

劉嫂子眼珠子一轉,看了眼立在衛初音身側的馬平家的,見馬平家的臉色淡淡的,心裡便有數了,大聲喊起冤來,“三小姐,您是不知道,咱們府裡的碧荷池有多大,外院加內院的,生生佔了咱們府裡一半的地盤。那些船孃們日日投食,養得那些魚蝦俱都是肥壯得很。咱們碧荷池又種了許多的荷花,便是連水也要比別處清香幾分,這養出來的魚蝦日日除了吃那船孃投的魚食,還日日啄那掉下來的荷花花瓣,便是魚蝦身上也都帶了荷花香氣,做成菜品如何不鮮美?”

“若說量,不說別的,只這每日撈起來的鮮魚、河蝦,不光能供應咱們府裡的,就是再拿出去賣,只怕每日也能賺個二十五貫交子的!”

衛初音幾乎忍不住笑出來了,瞥了眼臉色淡如金的高安家的,故作了疑惑道:“既如此,那我是真弄不清了。既然自家出產的魚蝦都能供應上大廚房的,也不是特別的海貨,為何還要日日在外頭採買?”

“你們都知道,我是苦過的,知道這銀錢不好賺。咱們國公府家大業大的,這二十五貫交子是不在乎,可對外邊的百姓來說,卻是不容易,一年到頭在地裡忙,到頭來還不知道能不能有幾貫的收入。”

“再說了,一個二十五貫不在乎,日日二十五貫,或者又多出哪裡再一個二十五貫,日積月累,彷彿螞蟻築穴,咱們國公府這顆大樹只怕也要被蛀空了。高安家的,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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