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坐一坐(1 / 1)
一通飯歡歡喜喜吃罷了,衛初音送衛顯出了門,又回到老夫人身邊伺候。
剛還沒坐穩,菡萏便帶著馬平家的找來了,“三小姐,馬平家的找您!”
馬平家的恭恭敬敬地進來給老夫人磕了個頭,這才朝老夫人笑道:“這不是老夫人您交代了奴婢,要奴婢帶著三小姐一塊辦賞荷宴的事嘛,奴婢便想著由小及大,不如就帶了三小姐一塊去議事廳也好見見那些老滑頭,讓那些老滑頭也認識認識咱們三小姐,等到了賞荷宴那天也好賣力氣幹活!”
老夫人微微一笑,彷彿心中早有數一般,一點驚訝不顯,反倒眼中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馬平家的,“你機靈,處事也公道,所以這麼些年了,我和國公爺都很滿意。既然是要帶了三小姐去,那便去吧,只是一點,三小姐可是我和國公爺的心頭寶、掌中肉,你可記得了,看好了她,莫要讓那起子賊潑們欺負了她去!”
馬平家的心頭一顫,連聲道:“奴婢知曉了,知曉了!定護好了三小姐!”
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又叫了鸚哥來悄聲了說了幾句話,鸚哥便轉去內室了。
老夫人這才看向了衛初音,拉著手告誡道:“你年紀小,臉皮薄,那些管事娘子們哪一個不潑辣?不用怕,千萬記著你後頭還站著我和你祖父呢。若是有人敢下絆子、使心眼,你定要拿出當家小姐的氣派來。若還有人不服管教的,直接打死了事!”
衛初音只笑眯眯地,似乎一點都沒被老夫人話意裡的喊打喊殺給嚇壞了,“有老夫人給阿音撐腰,阿音要是再不爭氣,那豈不是給老夫人丟臉?老夫人放心,阿音必不讓你失望!”
說話間,鸚哥從內室裡出來,手上還端著個描金黑漆小匣子。
老夫人招了鸚哥過來,順手開啟了那個小匣子,從裡頭取了一件物事出來,親手套在了衛初音的脖子上。
滿意地打量了一眼衛初音,老夫人點點頭笑道:“這東西是我國公府祖傳下來的寶貝,代代傳媳不傳女。只你們祖母身子弱,去得早,這樣寶貝我便收回來了,今日便賞了你。可要好好保管,曉得了?”
衛初音要推辭,鸚哥卻笑道:“三小姐不必推辭,若是擔心日後老夫人沒好東西賞給顯哥的娘子,那大可不必擔心,老夫人這裡好寶貝多得是呢!”
摸著胸前那串紅寶赤金瓔珞,衛初音眼圈有些泛紅,知道這是老夫人怕自己鎮不住場子,才把這樣家傳的寶貝賞給了她充場面,“老夫人……”
“好了好了,時辰不早了,莫要叫那些管事娘子們多等,這就去吧!”老夫人打斷了衛初音的話,只催著她快走。
衛初音深深朝老夫人福了福,這才轉身跟著馬平家的往外走。心裡卻是打定了主意,日後等阿顯的媳婦進門,這串紅包赤金瓔珞她便當成賀禮還給她。
今日,且不辜負了老夫人的一片心吧。
議事廳離老夫人的榮壽堂不遠,走過去不過盞茶的時間,而且一路上綠蔭成林。
時辰也早,也不算最熱,衛初音便沒要了轎子,只跟著馬平家的後頭一路走過去。
有了老夫人的一番敲打,馬平家的對待衛初音是越發恭敬。一路上過去,趁著時間,馬平家的便細細和衛初音說起了國公府內院那二、三十位管事娘子的事來。
其實衛初音在打定主意要插手內院管理事務之後,就已經做了功課。
珍珠和瑟瑟都是國公府的家生子,國公府裡眾下人之間的關係問她兩個都清楚,就是有不清楚的,衛初音放個一日假,兩個丫頭歡天喜地地回家一趟也老早打聽清楚了。
不過馬平家的願意說,衛初音自然也樂意聽。畢竟偏聽則暗,有站在管理者角度的馬平家的仔細解說,衛初音心裡越發有譜了。
這國公府太大,家大業大的,下人就多,各種事項也多,所以光光內院的管事娘子就有二十八位。
這其中關係錯綜複雜,若不是衛初音事先做了功課,只怕一下子要理清也是極難的。
等到了議事廳,一眾管事娘子們早已經到了,只是東站兩個、西坐三個的,磕牙的磕牙,打哈欠的打哈欠,亂七八糟都是人頭。
衛初音默不作聲,只跟在馬平家的往裡走。
馬平家的有心替衛初音做臉,人還在議事廳的大門外,就已經重重地咳了一聲。
“悉悉索索”的一片衣角摩擦的聲音,管事娘子們紛紛站了起來迎接馬平家的到來。
衛初音放眼看去,微微點了點頭,雖然不是十分整齊,有先有後、有站得直的也有斜簽著站的、有沉默的還有眼珠子嘰裡咕嚕轉嘴裡還忙著閒磕最後幾下牙的。但不管怎麼說,至少證明馬平家的平日裡還是挺有威信的。
畢竟她也只是個下人,能夠讓一幫子有頭有臉的管事娘子服她,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馬平家的見眾管事娘子都站了起來,卻不先進,而是往旁邊讓了讓,彎了腰伸了手,請衛初音往前走。
衛初音要到議事廳參與管事的事是昨晚上才做的決定,眾管事娘子哪怕各有各的門路,可榮壽堂大門一落鑰,到底也沒法子打聽。
所以,今日見了一身深深淺淺紅衣,脖子上還掛著一串光華璀璨的紅寶赤金瓔珞的衛初音,沒有一個不吃驚、不驚訝的。便是那沉默端正的,也忍不住和旁邊的嚼起了舌根。
一片“嗡嗡”聲中,衛初音十分平靜的從議事廳的外面走了進來,管事娘子們紛紛讓開,從中間讓出一條道來。
衛初音緩緩走到上首那張酸枝木椅子前停下,馬平家的跟了過來,連忙撣了撣大紅繡如意千秋椅袱,請衛初音坐下。
瑟瑟卻笑道:“嬸子,不用急!我們卻是帶了墊子來的。”話說完,瑟瑟就目無旁人地接了掛在手上的藍皮包袱,直接從裡頭拿出一對秋香色繡蝶戲芍藥填了花瓣棉絮的墊子來,一個鋪在椅子上,一個靠在椅背上,這才扶了衛初音坐下。
馬平家的雖然不瞭解衛初音,可接觸過幾次後也知道衛初音絕對不是那等虛浮沒腦子的人,那今日這派頭?馬平家的轉了轉眼珠子,卻是突然就明白了,知道三小姐今日端了架子出來,只怕是真要給人個下馬威了。
連忙朝下首自己的親信夏婆子眨了眨眼睛,夏婆子一愣隨即明白了,隱晦地朝馬平家的點點頭,便低了頭去拉扯身邊的張婆子去了。
衛初音只當了沒看見馬平家的小動作,微微一笑,朝馬平家的說道:“蘇嫲嫲,我今日初來乍到,只怕各位管事娘子還不知道我是何人,我也不知道下首的各位管事娘子究竟哪個是哪個,正是兩眼一抹黑的時候,還請蘇嫲嫲幫我做個介紹。”
馬平家的立刻誠惶誠恐地說道:“三小姐,奴婢萬萬擔不起您一個‘請’字。為三小姐做事,那是奴婢的榮幸。”
衛初音笑著點了點頭,馬平家的便直起了身子,面色一整朝下方那些還在交頭接耳的管事娘子們沉聲說道:“各位,坐著的這一位想來便是我不說,大家也應該猜到她的身份了。沒錯,她序齒行三,便是我們府裡的三小姐。”
“今日奉了老夫人的令,我便請了三小姐過來,一塊到議事廳裡看看大家究竟是如何辦事的。若是你等敢偷奸耍滑,老夫人可是說了,任三小姐發賣還是打死!”
馬平家的一番話擲地有聲,原本還“嗡嗡”響的議事廳漸漸開始安靜了下來。
突然,下首就有一個穿著褐色褙子的婆子高聲道:“見過三小姐!”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似乎才反應過來一樣,稀稀落落地都朝衛初音跪了下去,“見過三小姐!”
衛初音微微一笑,目光在那第一個跪下去的婆子身上轉了轉,知道這便是馬平家的使眼色過的那個。恐怕便是馬平家的心腹,倒是個知情知趣的。
“好了好了!”衛初音笑道:“都起來吧!我也只是過來看一看罷了,反倒擾了你們。我年紀小又不懂事,大家只當我在這隨便坐一坐,你們要做什麼依舊按照以往的樣子繼續吧。”
話是這麼說,到底衛初音是主子,就算不是真正嫡生的,到底也是記入了族譜的。沒人帶頭,誰敢當面拿喬,俱都是乖順地一一上前向馬平家的說話。
衛初音只端了茶盅,緩緩地喝著清茶,面上只一副輕輕淺淺的笑意,讓人一看便只覺得還是年紀小,只怕是她們回些什麼這三小姐也聽不懂,大約真是奉了老夫人的命過來“坐一坐”吧。
便有了那起子糟了心的,原來一顆緊繃著的心也慢慢放鬆了,回起話來便有些漫不經心了。
馬平家的也不管,只由著去。心底卻是在暗笑,你們是不知道,這位主子的厲害,只以為人家真是粉團捏了的?有你們好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