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回憶(1 / 1)
蕭紫庭僵著一張臉點了點頭,“兒子知道了!”
見蕭紫庭態度冷淡,蕭王爺暗自嘆了口氣,知道昨日告訴蕭紫庭的事算是徹底傷到了他的心。這心若是冷了,一時半會也是絕對捂不熱的,只要人不鬧,那就先隨他使使性子吧。總歸只要人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就行了……
一時間,蕭王爺還有蕭紫庭俱都沉默了下來,在一片焦急中等待著蕭雲庭去請了太醫回來。
大半個時辰後,蕭雲庭滿身大汗地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太醫衝進了百花居,難得失了沉穩大喊道:“爹,兒子請了張太醫回來了!”
蕭王爺連忙起身,先呵斥了蕭雲庭一聲,“如何這般不客氣?驚著了張太醫該如何是好?”又朝張太醫拱了拱手,“張太醫,內子厥過去了,所以犬兒才太過焦急,還請張太醫恕罪!”
張太醫人雖老可精神尚好,聞言只是笑笑,“無妨無妨!王爺,不知王妃在何處?”
蕭王爺急忙親自引了張太醫去了內室,請張太醫給章氏診脈。
蕭紫庭想了想,還是跟了進去。蕭雲庭抹了把汗,正要進去,就被一隻柔荑扯住了袖子。
世子妃遞了一塊帕子過來,語帶埋怨輕聲道:“這麼熱的天,就你一人在外奔波。才回來,也不知道喝杯茶解解暑氣?”
蕭雲庭瞪了世子妃一眼,可看到世子妃挺著的大肚時,勉強才忍下了怒氣,“娘病重,你還在說渾話,若是讓娘曉得,不知多傷心!”
世子妃臉上閃過一抹羞愧,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是心疼蕭雲庭。
自從她嫁進吳王府開始,看著蕭雲庭不知道被二叔蕭紫庭連累了多少回。吃力討嫌的活都是她官人在做,可得寵的卻偏偏是這個混世魔星投胎的二叔。
不見他闖了多大的禍,就是王爺當時震怒一頓好打,之後還不是被抹著眼淚的王妃說個幾句,就東奔西走替二叔他擦屁股?
便是今日,明明二叔就閒在府裡躲懶,可要請太醫的事公公只會讓她官人去做。公公又不是不知道,她官人從昨日下午起就在外書房呆了一宿……卻連丁點心疼的意思也沒有。
雖說官人他是世子,日後要承爵,相比來說委屈了二叔。可也沒這樣的道理,誰早出生、誰晚出生,那也不是官人他自己能夠選的。
難不成,就要這樣一輩子揹著二叔這個大累贅?她不也就是不服氣這一點嘛。
蕭雲庭甩了世子妃的手,也不接世子妃的帕子,直接就進了章氏的內室,只留下世子妃一人。
世子妃還從沒受過蕭雲庭這樣的冷待,加上又是有身子的人,一時間只覺得滿室的丫環都在看她的笑話,忍不住就委屈地紅了眼圈。
她身邊一個得力的心腹丫環名叫紫雨的,連忙走了過來,托住了世子妃的手,“世子妃,莫生氣。世子手足情深,您知道就成了。日後也莫要再犯了這個忌諱!”
世子妃恨得將那方送出去人家卻不要的手帕擰成了麻花,“我不是替世子不值嘛!”
紫雨眼珠子一轉,“不是說二公子要說親了嗎?說句不恭敬的,日後等王爺王妃百年之後,世子承爵,那二公子便成了旁支。這旁支分家的事,可不少見呢!”
世子妃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那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
紫雨連忙輕聲道:“這話世子妃就不該說,若是旁人曉得了,還只以為世子妃只盼著王爺王妃……總歸有年限,世子妃如今要緊的不是平安誕下小世子嗎?”
世子妃一句話說完便後悔了,連忙左右看了看。
還好還好,章氏屋裡的丫環們大多都進了內室伺候著,外頭不過兩、三個灑掃的小丫環,離得也遠,方才她那一句話說得又輕,應該是沒人聽見的。
世子妃一顆心落回原地,後怕地拍了拍心口……如今婆婆暈厥,急火攻心可大可小,若是她的話被旁人知曉了。難保不說她居心險惡,盼著婆婆西歸呢。
一驚之後世子妃不覺有些冷靜了下來,再想想紫雨的話,就越發覺得有道理。
世人說:媳婦熬成婆。
她嫁進別人家成了新媳婦,好在公公婆婆皆不是難伺候的,與官人又恩愛。她也爭氣,進門就生了個長子,如今又有了二胎,便是地位穩定、人人尊敬。
日子過得順風順水了,她便有些得意忘了根本。竟挑起二叔和公公婆婆的刺來了……世子妃越想不覺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來也不怪自家官人生氣,實在是她昨日說的話與今日說的話實在不像是長嫂和媳婦該說的。
紫雨見託著的世子妃的那隻手冰冷濡溼,再看世子妃的神情,她伺候世子妃多年,便知道世子妃應該是想通了。便笑道:“只要世子妃想通,憑著世子妃肚裡的小世子和與世子往日裡的恩愛,小意幾句,世子還能再給世子妃臉色看?”
“依了奴婢,世子妃此時正該到王妃床前侍疾,好叫王爺王妃還有世子都知道世子妃的孝順!”
世子妃捏了捏紫雨的手,一臉的感慨,“好在我身邊有你!若是沒了你,我真不知還要犯多久的糊塗!”
紫雨連忙謙卑地躬下了身子,“奴婢的一切都是世子妃給的,只要世子妃好,奴婢便是盡了本分!”
世子妃十分滿意,扶了紫雨的手慢騰騰地走進了內室。
內室裡,張太醫已經診完了脈,正在給章氏扎針。世子妃身子重腳步就不如往日那般輕盈,蕭王爺和蕭雲庭聽見響動都回頭看了一眼。
見是步履蹣跚的世子妃,蕭王爺不禁皺了皺眉頭,“你身子重,這裡就不用你伺候,快些回去好好歇著!”
世子妃只笑了笑,“平日裡娘對琳兒疼愛有加,仿若自家親生的女兒一般。這個時候,琳兒便是不能親身伺候,守在孃的身旁還是容易的。”
蕭王爺倒是滿意這個兒媳,見她堅持就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就回頭去看張太醫在章氏的手上扎針。
倒是蕭雲庭微微有些動容,見世子妃行動困難,最終還是軟了心腸,悄悄起身去攙扶了世子妃到一旁的繡墩上坐下。
“你小心些!”蕭雲庭又低聲囑咐道:“若是哪裡不適,又或者累了,便吩咐丫環們,小心伺候著!”
世子妃眼圈一紅,扯了蕭雲庭的袖子便輕聲道:“方才琳兒在外頭的時候,冷靜想了想。是琳兒想偏了,不怪世子您生氣!”
蕭雲庭見世子妃認錯,微微一笑,一片溫柔便從眼角眉梢帶了出來,“我也知道你心中想的是些什麼。只回去後,我好好與你說一說緣由吧。”
室內都是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蕭雲庭就拍了拍世子妃的手,轉身回了章氏的榻前守候著。
蕭紫庭一直坐在床尾,只呆呆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章氏那張格外蒼白的臉,外界的一切動靜彷彿都與他無關一般。
他似乎想起來了……進幼學的時候,他與同窗的東平侯家的小子打了一架。他厲害些,把東平侯的小世子打了個鼻青臉腫。自個當然也掛了彩。
回來後,娘心疼的要命,爹卻是一肚子的火氣,要狠狠揍他。
娘要攔,可爹卻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般,丟了手中的家法,只摸了摸他的腦袋,轉身走了。
後來,東平侯的小世子被東平侯狠狠揍了一通,再不敢來招惹他。幼學裡一幫小子便認定了他厲害,他的脾氣也漸長,在幼學裡稱王稱霸起來。
不知多少次惹是生非,甚至就連那幼學裡的老夫子都被他揍過好幾次。
可次次,人家告狀告到爹那裡時,爹總是一言不發,娘卻總是摟著他哭。
他不明白,分明是他揍的人,自個也沒掛彩,那娘幹嘛總是哭?問她,她也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嘴裡還喃喃自語般說著對不起他的話。
那時,他還小,根本就不懂。只次次闖禍卻沒受了教訓,便越發無法無天起來,到後來這東京城裡他便多了一個混世魔星的稱號。
蕭紫庭的回憶隨著章氏一聲呻吟被打斷了,蕭紫庭下意識地喊道:“娘!”
章氏才睜開眼睛,就聽見了蕭紫庭喚她,人雖還未真正清醒,眼淚卻已經順著眼角汩汩滑下,虛弱地出聲喊道:“紫庭!”
張太醫收了針灸用的金針,站了起來,朝蕭王爺拱了拱手,“王妃醒了便無礙,再開幾服藥每日喝上三次,不過幾日也就全好了!”
蕭雲庭連忙引了張太醫去寫藥方,這邊蕭王爺見章氏拉住蕭紫庭的手就不肯鬆開,眼淚婆娑的只是望著蕭紫庭哭個不停,心中也情不自禁地難受了起來。
“紫庭,你便在這裡陪你娘說說話!”蕭王爺站起了身,朝蕭紫庭說道:“只你娘剛醒,莫要讓她太過勞累了!”
世子妃機靈,雖不知道公婆與二叔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了,總歸看這三人之間似乎有些不大對勁,也跟著站起身說道:“爹,既然娘已經醒了,那琳兒便去吩咐丫環們趕緊準備準備熬藥。”
蕭王爺點點頭,當先便出了內室,世子妃奇怪地打量了沉默的蕭紫庭和激動的章氏幾眼,也被紫雨扶著出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