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交鋒(1 / 1)
老夫人卻笑了,嘴角上揚的弧度從衛初音的角度看來,說不上是微笑還是冷笑。
只聽老夫人悠悠道:“感激不盡我也不想,只盼你們都嫁得如意、過得好也就罷了。隻日後莫要怨我,我也心滿意足了!”
這話說的,衛鳳一片滾熱的心裡就好像被誰滴了一滴冰水一般,嗝得她心裡直難受。
等從老夫人房裡出來後,衛鳳就揮揮手讓不解其意的衛嵐和衛鸞先走,自個則走向了衛初音,“三妹妹,且等等我!”
衛初音扶著珍珠的手,漸漸停了下來,回身一看卻是衛鳳提著裙子來追她,便笑道:“二姐姐可有什麼要緊的事?為何方才在老夫人那不與阿音說呢?這樣急急忙忙的,千萬小心別跌了!”
衛鳳氣喘噓噓地追了上來,聞言忍不住飛起眼風白了衛初音一眼,捂嘴笑道:“三妹妹這話說得滑稽,不是才說了我們姐妹幾個就是那親姐妹嗎?那做姐姐的就還不能來找做妹妹的說說話?”
衛初音面上同樣笑著,心裡卻不耐煩地翻了大大一個白眼。平日裡你們二房三姐妹總是抱團出行,可從來也沒有過要與她單獨說話的時候。
說這話騙誰呢,真是!
衛鳳上前挽了衛初音的手,反客為主帶著衛初音就往西廂走,“三妹妹,不怪二姐姐今日唐突,實在是二姐姐平日就想與三妹妹親近。只是怕三妹妹看不上做姐姐的,便不敢輕易冒犯了三妹妹!”
衛初音大約也猜到了衛鳳來找她究竟是為了什麼,就懶得與她做戲,只是斜睨了衛鳳一眼,“沒的從二姐姐的話裡一聽,是人都要覺得阿音是個孤傲沒有姐妹親情的人呢。”
衛鳳心中暗恨衛初音半分虧也不肯吃,可如今有事求著人家,只好恬著臉笑道:“是是是!是做姐姐的說錯話了,還請三妹妹大人有大量寬恕則個!”
衛初音見好就收,只笑笑不言語。一併與衛鳳進了西廂,就有小丫環過來看座的看座,上茶的上茶。
衛鳳的眼睛飛快地溜了一圈,打量了一遍衛初音的屋子。只見樣樣傢俱都是黃花梨,裝飾的美人瓠、擋風的八寶屏風,甚至就連掛在門前的水精珠串也要比她住的屋子好,心中實在嫉羨難擋。
一樣都是衛家的子孫,她們卻只能擠在陰暗潮溼的後罩房,而外頭來的兩個小雜種卻一人佔了一排廂房。
瞧瞧這屋裡,不算牆上的那些字畫,光是她手上捧著的這隻豆青釉暗紋牡丹的茶盅便價值千金吧?
往日裡她雖然心裡有些不服氣,可尚未親眼見得,還未這般嫉恨。今日一見,只覺得一股子妒火便從心眼裡騰地升了上來。
憑什麼?憑什麼不過是一個外頭來的鄉下破落戶、賤丫頭,竟活得比她這個真正的衛家嫡女還要養尊處優?
衛初音見她一雙美目裡都快噴出毒火來了,生怕衛鳳一張口又不是什麼好聽的話,連忙搶在前頭說道:“說來好笑,也是做妹妹的不是!二姐姐還有大姐姐、三妹妹都搬來老夫人這多久了,做妹妹的卻從未去二姐姐你們的住處看過一眼,便是連喬遷之喜也忘了恭賀,竟不知道二姐姐你們住得是否舒心……”
眼見衛鳳嘴皮子一動,衛初音又自個打了自個的嘴巴,咯咯笑道:“看我一張嘴就竟說渾話,二姐姐你們一樣俱是老夫人的玄孫女,老夫人豈會厚此薄彼?”
“我可是聽說了老夫人讓了鸚哥姐姐親自替二姐姐你們三位整理屋子的呢,又說開了她老人家的小庫房讓你們自個去挑古董字畫的,裝飾自個的屋子……嘖嘖嘖,說起來這份榮寵二姐姐你們還真是第一份呢!”
本還想借機會暗諷一番,可她要說的話句句都先被衛初音給擋下來了,衛鳳不覺憋了一肚子氣。可衛初音把老夫人都抬出來了,她再多說一個“不”字,只怕就要落了一個“不孝”的罪名。
只好扯了嘴皮子,要笑不笑道:“可不是和三妹妹說的那樣,我和大姐姐還有三妹妹可都是滿意極了呢。只覺得再沒這樣好的屋子,這樣舒心的日子了,這些可都是老夫人給的!”
見衛鳳識相,衛初音也心滿意足地住了嘴,端了手中的茶盞輕輕啜飲了一口。
衛鳳見衛初音行動舉止間端莊大方,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正是恰恰好的,倒比她還像個大家閨秀。不覺心中越發嫉妒,只扯了嘴角笑道:“只看三妹妹喝茶,便只覺得賞心悅目了。不知道,哪裡會曉得三妹妹原是鄉野出身的呢!”
衛初音有些惱了。倒不是她多忌憚自己的出身被人提起,她本尊還是來自二十世紀的一縷遊魂呢,重活一場便只有日日感恩的份,又如何會忌諱那些出身什麼的?
只是這衛鳳分明有事求她,可偏偏又端了架子心氣高的跟什麼似的。不說話也就罷了,一說話總歸話裡帶刺,真是不疼不癢,直教人著惱。
可抬頭瞧瞧衛鳳的一臉嫉恨,一張臉都快扭曲了,哪有什麼美貌、什麼端莊可言。不覺忘了心中的氣惱反倒有些可笑起來,衛初音便閉了嘴只端了茶盅喝茶。
她半晌不說話,屋裡的氣氛未免一時凝結難堪了起來。
衛鳳還算機靈,知道是自己的話惹了衛初音不喜,正要強壓下心中的嫉恨,訕訕一笑,想法圓過來時,蹲在一旁只拿了扇子朝小火爐裡扇風煮茶的瑟瑟突然就惱了。
騰地站起身,瑟瑟提了火爐上的紫砂小泥壺“騰騰騰”就走到了衛鳳的身邊,“二小姐,您喝茶!這可是老夫人賞給我們三小姐的龍鳳團茶,旁人便是想喝也喝不上的。二小姐,難得機會,何不多喝上幾盅?”
三小姐性子好,不與二小姐計較。她這做丫環的,可卻有些看不過眼了。
真是!這團茶少見,老夫人那也不過得了一小盒,就讓三小姐和顯哥對半分了。三小姐大方,讓她取出來煮了給二小姐喝。
可這二小姐就是滿嘴噴糞的主,這張嘴打見面開始哪裡就說過一句好話了?哪句不是在擠兌她們三小姐?這般好的茶,都還堵不了她的嘴,真真是牛嚼牡丹,好生可惜了!
衛初音失笑,瑟瑟這是在替她打抱不平了,也不裝樣責怪瑟瑟幾句。她實在不耐煩與衛鳳這樣的小人羅唣,乾脆就也順著瑟瑟的話頭道:“這丫頭說的是,二姐姐說了半日的話只怕是口乾心躁的……這煮茶的水是特意從惠山取來的,最能解燥生津,二姐姐不妨多飲幾盅!”
衛鳳差點沒氣歪了嘴,綠著臉狠狠掃了滿臉是笑的瑟瑟一眼,心中暗罵果然是從鄉下來的泥腿子、破落戶,便是她的丫環也是與她是一樣的德行。
喝喝喝!當她是牛啊,一連喝個幾盅,待會兒急著尋淨房丟醜也就罷了,還要被人笑話她衛鳳娘沒見識過好東西。
什麼東西?不過一點子茶,就這樣上不了檯面了!
衛鳳理也不理瑟瑟,只丟了手上的茶盅在桌上,不陰不陽地說道:“也是,三妹妹這多的是好東西,哪裡像我這樣小家子氣的人,從未見識過好東西呢。”
見衛鳳半句軟話不說,還這樣陰陽怪氣討人生厭,衛初音乾脆半分臉面也不留,直接就站起了身,笑道:“倒是我一片好心反倒被二姐姐誤會了。二姐姐莫要著急,我這便打發了瑟瑟去將那剩下的團茶全裝了盒讓二姐姐帶回去細品,只當我給二姐姐賠罪了。”
又朝暗自朝衛鳳後腦勺直瞪眼的瑟瑟問道:“珍珠這蹄子死去哪了?該她待的地方不待,不該待的地方去了還不肯挪腿。快些叫她回來,我有些乏了,讓她伺候了我歇一會!”
眼見衛鳳被她幾句話氣得臉色青中透著紅、紅中透著紫、紫中還泛著黑,“你”了個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衛初音卻只在心中冷笑。
只就你會冷嘲暗諷、綿裡藏針?別人家客氣你當成福氣了,她衛初音可從來不是好欺負的主!
又歉然地看向了衛鳳,衛初音只裝作了沒看見衛鳳一臉快氣暈過去的神情,“二姐姐,真是抱歉了!阿音方才在老夫人那伺候久了,身上不覺有些乏了,就不能再多陪二姐姐久坐了,瑟瑟好生送了二姐姐出去吧!”
這便是直接逐客了?衛鳳臉色紫漲,氣得指尖都在發顫。好大膽子的賤丫頭,誰給了她這樣大的底氣,竟連她也敢趕?
衛初音全當了沒看見,扶了菡萏的手就往內室裡走,一邊走一邊還輕聲說笑話,“從沒見過求人的反倒比被求的還張狂,真真可笑……”
衛鳳再受不得氣,猛地站起了身就要捂臉往外衝,一直站她身後的丫環連忙扶住了衛鳳,小聲在衛鳳耳旁咬起了耳朵根子,“二小姐,忍一時之氣,方得百年身。”
衛鳳心中一動,想起了她來找衛初音的初衷。不覺又羞又恨。羞的是自個竟然這樣沉不住氣,平白遭人奚落了一頓;恨得自然是衛初音,這樣下她的面子。
放下了捂臉的袖子,衛鳳哼了一聲,黑著臉理也不理捧著一隻湘妃竹小盒子走過來滿臉是笑的瑟瑟,直接帶著身後的丫環徑直走了。
衛鳳的背後,瑟瑟笑得直打跌,眼淚花都濺出來了。珍珠不知道從哪裡轉出來了,雖然同樣好笑但還是勸道:“好了好了,她到底是主子,你身份不比她,何必往死裡得罪?”
瑟瑟本來打定了主意要把這一小盒子龍鳳團茶送到後罩房去,讓大傢伙都曉得曉得二小姐沒臉的事。
可想想珍珠說得有理,便丟了戲弄的心思,回身去了充當茶房的耳房裡妥善收攏了那一小盒的團茶,這才走出來與珍珠在廊下說笑。
“姐姐,你是真沒瞧著,方才二小姐的那張臉真真好看!五顏六色,全在她臉上顯了遍。依我說,倒是不必再塗脂抹粉了,儘夠了!”
珍珠沒好氣地瞪了一眼瑟瑟,丟了手上喂鳥食的銀勺子,直拿指尖去點瑟瑟的腦門,“你呀你!三小姐一番話之後,你便是越發管不住自己一張嘴,越發潑辣了起來。那是主子,也是我們這樣身份的能奚落的?沒的讓人傳了話出去,倒黴受罪的還不是你自個?”
瑟瑟吃疼也不在意,只笑眯眯地挽住了珍珠的手,“我呀只要忠心耿耿,上有三小姐提攜著,下有姐姐愛護著,我怕什麼?”
珍珠無奈,只好又瞪了一眼瑟瑟,“總歸小心禍從口出……罷了罷了,我是說不過你的,且由了你吧!”
瑟瑟就笑著蹭到了珍珠的身上,一口一聲“好姐姐”的喚著。
兩丫頭正躲懶在廊下嬉鳥說笑,那頭就聽見一管極溫柔的聲音從背後響了起來,“兩位姐姐倒是躲得好懶,三小姐讓我請你們兩位呢!”
瑟瑟笑著轉了身就去擰菡萏的嘴,“小丫頭,我和你珍珠姐姐是什麼牌面上的人,用得著三小姐一個‘請’字?別是你這小丫頭故意拿了我和你珍珠姐姐打趣不成?”
菡萏吃笑不住,邊躲著瑟瑟的魔爪便笑道:“真是三小姐讓我來尋兩位姐姐呢,怕是有話要交代兩位姐姐!”
瑟瑟和珍珠對望了一眼,卻是不知三小姐突然讓菡萏來叫她們是作甚。
想了想,菡萏雖然後來,還不是什麼家生子,甚至連根基都不如一家子都是家生子的她和珍珠,可要說三小姐最信任的還是年紀小的她。
瑟瑟就鬆了手,又笑著拉住了菡萏,“倒是錯怪妹妹了,是我的不是!正好上次三小姐還賞了我一盒子紫茉莉宮粉,待會兒便送到妹妹的屋子裡去,給妹妹賠罪!”
菡萏連忙擺手,“借用方才姐姐的話,我是什麼牌面上的人?哪能用得上那樣好的宮粉?也只有姐姐和珍珠姐姐這樣的美人才配用呢!”
瑟瑟一瞪眼,“你不收便是瞧不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