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痛快(1 / 1)
渾身緊繃的肌肉突然就鬆懈了下來,低頭抹了抹流個不停的鼻血,凌承允的眼眶在微微發熱。
不知道到底是因為鼻子被揍了一拳發酸才引起了淚意,還是他真的想哭了。
匆匆丟下一句“我知道了”,凌承允低著頭就直接下樓走了。
連大官人正從前邊酒樓裡吩咐了回來,凌承允就和他擦身而過。連大官人驚訝地喚了一聲,“凌小公爺”,就見凌承允頭也不抬直接從後門走了。
這是怎麼了?上去才呆了一盞茶的時間都沒有,怎麼就要走了?
而且,方才看凌小公爺……連大官人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二公子到底與他說了些什麼?
怎麼,他看著,這凌小公爺倒像是十分傷悲的模樣,這好像凌國公府也沒死人吧?
連大官人搖了搖手中的紙扇,就往小樓上而去。
蕭紫庭一見凌承允走了,差點沒樂得直接在連大官人的小樓裡翻上幾個跟斗……這凌小子,他早就恨不得能狠狠揍他一拳頭了。
不論是因為阿音,還是為了在宮裡的大姐,哼哼!今日這一拳頭,可痛快死他了!
蕭紫庭心中高興至極,就連發紅的指節也不管了,看見連大官人從樓梯口冒了個頭,就興高采烈地喊道:“連大,好酒菜可送來了?來來來,今日我與你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這是怎麼了?連大官人瞬間覺得自個那顆有七個竅堪比比干的玲瓏心,這一下子也有些不好使了。
怎麼樓上的這個高興的跟馬上就要封官進爵一樣,樓下那個黯然離去的卻跟死了爹孃一樣傷心,真真是……不過那又如何?與他連大又有什麼關係?
管他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他這樣明日就要被逼著跳樓的可憐庶子,只要顧好眼前的,得了切身的利益才真真要緊。
連大官人哈哈笑道:“正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來人呀,還不快些送上好酒好菜?”
不提蕭紫庭這邊大出一口松爽氣與連大官人喝了個痛快淋漓,那頭衛初音陪著老夫人說說笑笑用完了晚膳,又親自伺候了老夫人梳洗,這才回了西廂。
瑟瑟替衛初音卸了滿頭的珠釵,看衛初音滿臉的疲累,心中不覺有些心疼,嘴上就忍不住抱怨了起來,“三小姐也真是的,明明奔波勞累了一日,回來府裡還要親手為老夫人做那玉簪餅。更加還要被二小姐拿話擠兌!”
只要一想起方才在老夫人那用晚膳時,二小姐捂著嘴笑三小姐手藝好,就跟天生生了就該做廚娘時的模樣,瑟瑟就氣不打一處來。
正在燻被籠的珍珠回過頭來,輕聲說著瑟瑟,“你膽子越發大了,主子的閒話你也敢在三小姐面前提?若是讓旁人曉得了,又要鬧一場……你這是到底想給三小姐抱不平呢,還是想給三小姐惹禍上身?”
瑟瑟跺跺腳,手上的動作卻是一點也不慢,卸了珠釵就開始替衛初音梳通頭髮,“奴婢這不是替三小姐不值嘛!”
衛初音笑笑,揉了揉眉心安慰還嘟著嘴的瑟瑟,“公道自在人心,我只盡我的孝心就成了,不懼人家說什麼。再說,我也並不覺得做廚娘有什麼可恥的。”
瑟瑟眨了眨眼睛,輕聲笑了,微微彎起的嘴角滿是濃濃的不屑,“還是三小姐說的對,若是沒了廚娘,只怕二小姐還真不知道能吃什麼呢。怕是二小姐連怎麼拿菜刀都不會吧?”
菡萏捂著嘴偷笑,正好被瑟瑟看見了,瑟瑟就去嗔菡萏,“你個沒良心的小蹄子,偷笑誰呢?”
知道瑟瑟與她玩笑,菡萏也就大著膽子回道:“我看瑟瑟姐姐倒像是個大官人一樣,似乎在挑娘子呢!生怕那個娘子不通庶務也不通家事,生怕這做了娘子的人不會煮飯要餓肚皮呢!”
什麼官人、娘子的?饒是瑟瑟膽大潑辣也忍不住臉一紅,扭了身子就要衛初音做主,“三小姐,您看!菡萏打趣奴婢!”
幾個丫環鬥嘴哄她開心,是怕她因為衛鳳而不開心。衛初音心裡明白,就哈哈笑道:“不知羞的丫頭,什麼官人,什麼娘子的?該不會是動了什麼心思了吧?那我可得好好幫你們尋思尋思,到底是把你們許配給外邊的窮秀才呢,還是聘給外院的管事們!”
這下幾個丫環都不依了,又都來鬧衛初音。
嘻嘻笑笑的,很快衛初音梳洗完了,被扶著上了床榻,蓋上了燻好泛著淡淡茉莉香的涼被。
紗帳落下來的時候,衛初音心情很好地閉上了眼睛……這時候不知道紫庭在做什麼,他說的“釜底抽薪”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眼前似乎又浮現了蕭紫庭拍著胸脯打包票的樣子,那飛揚的眉梢眼角滿是少年郎的意氣,是這樣的可愛,這樣的讓人心跳如鹿。
噙著甜甜的笑,衛初音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日起來,衛初音依舊按了往常的樣子去給老夫人請安、說笑,逗她開心。而衛鳳,自從衛老夫人發話之後,就日日跟隨在老夫人左右。
衛初音看她倒也是一副極認真的樣子,伺候老夫人一點不假於人,別說是她了,就連鸚哥這個大丫環有時候都要被她排擠開了。
真是什麼活都搶著幹,看樣子倒是為了自個的前程,是鐵了心要將老夫人哄好了。
衛初音不予她計較,衛鳳要搶便讓她搶,只是身邊的幾個丫環見不得衛鳳張狂的樣子,背地裡不知道說了幾回。
就連鸚哥也找了機會,在她面前訴過苦,只說,有二小姐那還要她們這些丫環做什麼。
從鸚哥嘴裡,衛初音才知道,原來衛鳳連伺候老夫人出恭的活都是親力親為的……衛初音真的有些佩服衛鳳了。
還記得當時她剛住進榮壽堂的時候,二房三姐妹挑釁她,意圖讓她出醜,可最後卻是被她反過來為難欺負了一通……那時候,衛嵐和衛鸞可是被她嚇得夠嗆。
雖說當時衛鳳沒有中招,可臉色也不好看。
只不過是一句話罷了,衛鳳就嚇得不輕,可如今她竟然心甘情願地去做了這伺候人出恭的“髒汙”事。
可見,人還是有潛能的,只是不願意被逼罷了。一旦狠了心,那是什麼事也做得出來的。
只是到底,老夫人的盤算是無論如何她也不會讓它落實了的,只怕衛鳳今日這樣的作為恐怕也要付諸東流,白做一通。
一日日平靜如水般過去,只如平靜的水面下隱藏著一股股激流湧動的暗鋒。
這段時日,東京城裡不知道多少人都睡不好覺、吃不下飯,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吳王府和廟堂上。
這不動還好,一動……只怕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這蕭王爺,是真狠下心了?
在有人焦急、有人期盼中,這一日卻有“好”訊息悄悄送進了衛國公府來。
小衛國公心中大喜,面上卻是不顯,還略帶了些沉痛地看向了來送信的吳王府的下人,“蕭王爺分明還是壯年,為何告老?豈不是讓朝廷失了棟樑之才?”
來的人是吳王府的下人,臉上也是一片惋惜,只是到底揣了小心不敢多說什麼,“我家王爺交代小的一定要將話送到,只說明日國公爺就可以上請封的摺子了。我家王爺說了,必保得國公爺心想事成!”
小衛國公臉上的感激就一點一點露了出來,“何德何能,何德何能?竟讓蕭王爺這樣牽掛著我家的這些許小事?”
吳王府的下人就滿臉是笑道:“王爺說了,日後蕭家和衛家可是要做親家的,讓國公爺千萬不要見外!”
“對了,王爺還讓小的告訴國公爺一聲,這我家的二公子如今也得了官家的盛眷封了一等伯。等擇好了封號,到時候便要跟著賜婚聖旨一併下來。小的還沒恭喜國公爺呢!”
小衛國公深吸一口氣,才壓下了泛到唇邊的笑紋,臉上恰到好處地帶著驚喜道:“該是我說一聲恭喜、恭喜!”
送走了吳王府的下人,小衛國公重重一掌拍在了案上,痛快地大喊了三聲,“好好好!”隨即就喊了人來,“備轎,去榮壽堂!”
官家居然封了蕭二公子的爵位,雖說是一等伯爵位不高,估計也是個虛銜也不能世襲,但這就代表了官家的態度,這是要補償蕭王爺呢。
這一次,蕭琰怕是走了一步好棋啊!告老和徹底的放手,只怕是真正拿捏住了官家的心思。
面上看著雖然蕭琰吃虧了,兵權上交,自己閒賦在家,大皇子失去了左膀右臂,無論是蕭聖人還是大皇子似乎都艱難了許多。
可這又算什麼,只怕賜封太子的詔書官家已經親自在起草了吧?
這樣一算,真正的贏家是誰就不必再說了。
若是如此,那老夫人的打算便不能再用了。
眼見形勢大好,他衛國公府也能因為沾了一層姻親的緣故被提攜著,顯哥又多了一個一等伯爵的親姐夫,那又何必去做那鼠首兩端,無辜討人厭棄的無恥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