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一拳頭（1 / 1）
想“當年”，他蕭紫庭也是響噹噹的東京城裡橫行霸道的紈絝之一，這什麼“孝敬”的套路他自然明白。
直接點了點頭，便算是答允了。
連大官人大喜，親手研磨提筆寫下了一式兩份的清風樓三成入息轉讓的文書，摁了手印之後又請了蕭紫庭在下首處簽了名。
妥善地收好了這張轉讓文書，連大官人又再次深深朝蕭紫庭作揖道：“蕭小公爺只管放心，這每年的入息每半年一次送到貴府府上您的手中！我連大，生生世世也不會忘記今日蕭小公爺的援手之情！”
這割肉送禮還要感恩戴德……蕭紫庭看了眼手中的文書，朝連大笑了笑，“別再叫我什麼蕭小公爺了，聽著彆扭，就叫我蕭二吧！”
連大官人立刻打蛇隨棍上，叫了聲“二公子”。
蕭紫庭見他堅持，也就不再勉強，直接朝連大官人說道：“我今日來，也不是為了別的事。只想請你幫個忙，使喚個你手下的人，替我去趟凌國公府，請了凌小公爺過來與我見個面。”
連大官人微微吃驚，“這凌小公爺已經回京了？”
蕭紫庭得意一笑，“他不是送了使團去了邊境嘛，旁人不知曉，我卻是知道，他早已經回來了！”
連大官人心頭一跳，有些驚慌地問道：“可是那些党項人又要蠢蠢欲動了？”不然好端端的，凌承允身為護送的武官，怎麼會提前回京？
蕭紫庭搖了搖頭，“那些蠻子們蠢蠢欲動是常有的事，可今年官家又增加了歲幣，使團一過去那些蠻子們見了那麼多的金銀珠寶、茶葉綢緞的，早已經花了眼，別的也就顧不上了！”
連大官人嘆了口氣，“泱泱大國……歲幣，咳！”
蕭紫庭臉色也慢慢端凝了起來，“若是有兵有馬，朝廷願意出兵，我這個無用的人也願意做一個馬前卒。”
連大官人只好無奈一笑，“咱們大宋重文不重武，這帶兵打仗的事只怕還真不如那些遼人和党項人。”
蕭紫庭張嘴欲言，可想想幾次與遼人、党項人作戰，都是他大宋的官兵打輸了。甚至連許老太師都發出一言“屢戰屢敗，可駭也”，這是事實也的確無可否認。
連大官人見蕭紫庭臉色發沉，對蕭紫庭的心情深有感觸。他們都是血氣方剛的男兒，可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朝廷拿了無數的金銀珠寶去補償那些蠻子，以換平安。
再看看這東京城裡一片歌舞昇平，就是他的清風樓不也是如此嗎？燈紅酒綠、醉生夢死……他一個沒功名的人，還是莫論國事吧。
連大官人搖了搖頭不願再提這個無奈的話題，就連凌承允為何提前從邊關回來都不願意再問了，只朝蕭紫庭問道：“方才二公子說要連大派了人去請凌小公爺，那連大這就下去吩咐了？”
蕭紫庭默默地點了點頭，“去吧！只說我在你這等他，有要事相商！”頓了頓，蕭紫庭怕凌承允因為提前回京而不敢露面怕透露了行蹤，又特意囑咐了連大官人一句，“他若不來，你只便說事關衛國公府！”
衛國公府？不就是衛大姐認祖歸宗的那一家？
連大官人想起了之前在衛家火鍋店時，蕭紫庭和凌承允之間劍張弩拔的氣氛，有些心有所悟。
嘴角彎了彎，連大官人輕輕下了樓，叫了小廝來，命他去找了李管事，讓他親自跑一趟凌國公府求見凌小公爺。
等到凌承允趕過來時日頭已經西沉，新封丘門大街上家家戶戶都已經燃起了燈火。清風樓樓裡樓外燭火映天，映得宛如白晝一般。
凌承允一身風塵匆匆上了連大官人的小樓，正在與蕭紫庭對飲茶水，談古論今的連大官人聽見響動連忙抬頭往來，見是凌承允就急忙起身迎接，“凌小公爺！”
眼睛一掃，凌承允就看見背對著他坐著的蕭紫庭。
朝連大官人微微點了點頭，凌承允大步走到蕭紫庭的對面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連大官人的位置上，直接沉聲問道：“你尋我來有什麼事？”
蕭紫庭見凌承允真的來了，便猜到他定是為了他後面加上去的那一句“事關衛國公府”的話，才被釣出來的。
心中有些酸，又有些惱，蕭紫庭瞪了凌承允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立在一旁長身玉立的連大官人。
“想來凌小公爺匆匆趕來，怕是餓著肚子的。連大，你去準備幾個你們清風樓拿手的菜式來，我與凌小公爺對酌一杯。”
連大官人雖然心中好奇蕭紫庭到底有什麼事要找凌承允，可蕭紫庭都發話了，分明是要打發他走了他倆好說話。他也不敢違背，只好忍下了好奇轉身下樓了。
凌承允理也不理連大官人，只盯緊了蕭紫庭，“你說事關衛國公府，可是阿音有什麼事？”
蕭紫庭忍住了氣，扯了嘴角笑道：“你若不幫忙，那阿音就會有事；你若肯幫忙，那阿音也就無事了！”
凌承允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渾身的氣息冰冷堅硬，好似一塊剛從雪地裡抱回來的石頭，“蕭小公爺，你有話就說話！”
蕭紫庭本就不願與凌承允羅唣，直接開口說道：“阿音如今認祖歸宗，就算你人在邊關，可只怕也早已經知曉了吧？”
凌承允垂下了眼皮，默默地點了點頭。
蕭紫庭沒好氣地再瞪了一眼凌承允低垂的頭頂心，冷哼了一聲忍不住故意刺了凌承允一下，“我家與衛國公府已經在議我與阿音的親事了，日後我與阿音成親之時定會送了請帖到你家府上。凌小公爺，到時候一定記得要來喝一杯水酒！”
凌承允早得了訊息，此時再聽也不過雙拳握緊，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有眉宇之間的“川”字愈發明顯。淡淡地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聲“恭喜”。
好似一個小孩兒得了最香甜的糖果，要向同樣覬覦這份糖果的同伴炫耀炫耀一般，可這被炫耀的同伴竟然連丁點反應也沒有，這炫耀的小孩兒也就沒了意趣。
蕭紫庭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拉長了聲音，“可他家老夫人既想與我家做了親家，又想與你家做了親家。你說，阿音若是嫁到我家，她的姐妹卻嫁到了你家，這阿音日後的日子可會好過？”
凌承允一驚就突然明白了，挑了眉毛去看蕭紫庭，“你的意思……這衛老夫人是想把阿音的姐妹許配給……給我？”
蕭紫庭給了凌承允一個“還算機靈”的眼神，“不說別的，咱們兩家究竟什麼關係你自個心裡明白。若是讓衛老夫人心中的盤算落實了，日後不論你我兩家哪家……阿音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蕭紫庭話裡的意思十分隱晦，可凌承允還是聽懂了。
“豁”地站起了身，凌承允十分肯定地朝蕭紫庭說道：“你放心……也請轉告阿音，讓她也放心。無論如何，我凌承允的娘子絕不會姓衛！”
凌承允的話擲地有聲，蕭紫庭心中大為滿意。
他才不管凌承允到底會用什麼法子去推脫這樁有可能的親事，他只要確認了凌承允不會答應娶阿音的姐妹就成了。
“好！”蕭紫庭拍著手站了起來，“凌小公爺快人快語，這句話我蕭紫庭就記下了！”
凌承允淡淡掃了蕭紫庭一眼，“你也不用激我，我凌承允什麼人，說出來的話從來沒有沒辦到的。我既然說了讓阿音放心，那必定能讓她放心。”
聽凌承允一口一個“阿音”的，蕭紫庭只覺得自己的兩隻拳頭都從骨頭縫裡開始發癢，狠狠磨了磨牙，“那我就替阿音謝謝凌小公爺了！”
凌承允心中一黯，再如何，阿音總歸是要屬於別人了。
一下下的功夫，凌承允突然就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也不願再與蕭紫庭廢話，抱了抱拳就要告辭。
才走了兩步，突然凌承允又停了下來，“蕭小公爺，日後……日後阿音就要託付與你了，望你莫要辜負了阿音。她很好，好好珍惜她吧……”若是你不能好好珍惜她，那麼就把阿音交給他吧。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愛恨故，無憂亦無怖。
他又在奢想了，凌承允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正要黯然轉身離去之時，突然眼前一黑隨即鼻端劇痛。
有熱乎乎的東西從鼻子裡流了出來，凌承允抹了抹鼻子，染了一手的血。
凌承允的眼珠子黑得發亮，整個人渾身肌肉繃緊，沉著臉流著鼻血看向了蕭紫庭，“蕭小公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若不是知道揍他一拳頭的是蕭紫庭，他早一巴掌擊飛了他……凌承允只是不明白，蕭紫庭為何要揍他。
蕭紫庭吹了吹拳頭，原來從來都是吊兒郎當的臉上此時卻是一片慎重與張揚結合，無比認真地告訴了凌承允，“阿音從來都不是你什麼人。阿音好不好，我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自然會好好對待她、珍惜她。用不著你這個外人特意白囑咐一句。”
“凌小公爺，阿音將是我的娘子，我未來孩兒的親孃。若是再有一次，我聽見你還是滿口沒遮攔的‘阿音’、‘阿音’的亂叫，那就不是這一拳頭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