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全福人（1 / 1）
雨水的嗓子跟哽了一個大腫塊一樣，眼圈都已經泛了紅，被朱大娘這麼一說，連忙背過身去舉了手扯了袖角擦眼睛。
又回頭朝朱大娘和衛初音笑道：“實在是太久不見三小姐，一下子就有些忍不住……都怪我沒用！”
衛初音笑了，“什麼話？能把日子過好的人，怎麼會是沒用的人？看在你如今都好，我就真的放了心。”
雨水的神態和臉上的光彩是騙不了人的，再加上肚子了還有了娃，唐思源應該是對她不錯的。
衛初音在心中嘆了口氣，對於唐思源她始終是有些愧疚的。有了雨水在他身邊陪伴，她心中的愧疚也能略減三分，祝福他們倆能幸福一生。
朱大娘見身邊來來往往地丫環們穿的都比她們幾個好，就更加拘謹了起來。扯著身上一套括挺的新衣裙站在那一副小媳婦的模樣，倒把衛初音給看笑了。
“朱家嬸孃，這裡是阿音的院子，您放心，您就是阿音的貴客！”
朱大娘臉上發燙，“阿音……阿音，我們來了是不是給你丟臉了？”
衛初音挽了朱大娘的手就往屋子裡頭請，“朱家嬸孃，您這說的是什麼話？一直請你們大家來，可你們就是不願意。如今好容易來了，還要說這樣見外的話。”
“朱家嬸孃，您是看著阿音長大的，難不成阿音就是那種勢利眼的人？”
朱大娘連忙搖頭，“那自然不是，阿音是好孩子！”
“那不就成了？”衛初音一手挽了朱大娘、一手就挽了正好奇四處張望的朱戴銀進屋，招呼她們坐下。月和扶了雨水，衛初音又叫了高興地拉著自己孃親小聲說話的菡萏請她娘也坐了下來。
月和殷勤地上了茶水和點心瓜果，衛初音便一疊聲地相讓。
屋子裡一股好聞的香氣，桌上裝點心的白胎瓷器比她們身上的皮子還細膩，甚至還隱隱泛了點桃紅。那些點心都是做得極為精緻的，用了花模子，小小的還不夠一口吞，可甜絲絲的香氣就已經撲鼻而來。
朱大娘何時見過這樣的富貴派頭，只覺得腳也不知道往哪放，手也不知往哪隔了。
只有朱戴銀一見著桌上點心就歡呼了一聲，也不用衛初音招呼，抓了點心就往嘴巴里塞。惱得朱大娘恨不得拿剪子剪了她那兩隻不爭氣的手。
雨水動了一塊點心，便朝朱大娘看了看。朱大娘醒神，連忙從手臂上解下了一個包袱來。
一邊解包袱，一邊朝衛初音說道：“阿音，明日便是你大婚的日子，咱們店裡的人一商量是定要給你添箱的。只是咱們都不是啥有錢人，只能儘儘心意，你莫要嫌寒酸了。”
衛初音急忙去摁朱大娘的手，“大娘，大家的心意我心領，可我不能收！”
朱大娘瞪了眼睛，聲音有大了起來，“怎麼？可是看不起咱們了？”
話說到這份上，衛初音也只好無奈地收了手，“大家賺些錢都不容易，何必為了阿音浪費呢？”
“怎麼就是浪費了呢？”朱大娘從包袱裡捧出了一個黑漆小匣子，一邊開啟一邊朝衛初音笑道：“這是咱們的心意，只想著求菩薩保佑，保佑阿音日後能夠一舉得男。所以就早早的去定做了這尊送子觀音，又放在送子廟菩薩面前供奉了半年，等到今日才送來與你！”
今日來添箱的人其實很多，可是除了許娘子之外還沒有人能讓衛初音這樣高興的……朱大娘她們雖然沒有什麼銀錢，但是這份心意卻比萬金還重。
接過了那隻盛了一尊小小的送子觀音佛像的小匣子，衛初音忍不住眼圈一紅，“朱家嬸孃，回去後替我好好謝謝大家。記得明日都讓大家去那邊王府喝喜酒，紫庭已經交代過了，一定要讓你們來！”
朱大娘紅通通的圓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伯爺還提了咱們？”
衛初音點了點頭，朱大娘立刻就激動了，“好好好！我回去就告訴我那當家的、穿金還有易三、萬大他們，大家都一塊去討杯喜酒喝！”
雨水站了起來，柔聲朝衛初音說道：“三小姐，我和我家官人也有一點小小的心意，也是一樣，只是請三小姐千萬不要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衛初音擦了擦眼角，迭聲笑道。
雨水奉了一副繡花被面上來，卻是大紅色的被面繡了鴛鴦戲水的花樣子，兩隻交頸鴛鴦陣腳細密，繡得活靈活現。
衛初音摸了摸被面上的兩隻鴛鴦，心中一暖。這是雨水的繡活，只怕是從一知道她大婚之後就開始趕製的吧？真是，也不怕傷了身子。
鼻子直髮酸，衛初音連忙轉頭叫了月和來，讓她好好收了送子觀音的金像和雨水送的被面。
朱大娘看了看只顧著埋頭吃點心的朱戴銀，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道：“戴銀……戴銀！”
朱戴銀茫然地抬起了頭，白嫩的臉上還沾了許多的點心屑，“娘你叫我做什麼？”
朱大娘一把打下了朱戴銀手中還抓著的點心，沒好氣地嗔道：“不是你也有東西要送給阿音做添箱的嗎？只知道吃吃吃，你再吃看日後誰會要個胖丫頭做娘子！”
朱戴銀又羞又氣，嘟了嘟嘴到底不敢再和朱大娘爭，只從袖子裡摸了一條帕子來，“大姐，這是我平日裡繡的，一點心意。”
帕子繡了鏤空的纏枝寶相花，衛初音仔細瞧了倒是笑了，“戴銀的繡活越發鮮亮了！”
朱戴銀立刻神氣地瞥了朱大娘一眼，“娘，您看大姐都這樣說……”
朱大娘擰了朱戴銀一把，“教過你幾回了？是三小姐，三小姐，不是大姐！”
朱戴銀吃疼，眼圈都憋紅了。衛初音連忙打圓場，“朱家嬸孃，沒事的，戴銀願意叫我什麼就叫我什麼吧。”
朱大娘恨鐵不成鋼的再瞪了委屈地扁著嘴的朱戴銀一眼，就站起了身告辭，“阿音啊，你今日事多人忙，我們也不能多打擾你。你是個好孩子，日後也一定能夠過上好日子，大娘祝福你。”
衛初音吃驚，“怎麼才來這麼一會兒就走了？留下來吃了晚飯再讓車伕送你們回去。”
朱大娘搖了搖頭，“你把店交給我，我必定要替你管好咯，我們出來容易可店裡的生意就沒法做了。阿音，不必挽留，等你出嫁了，日後來往有的是機會。”
衛初音想想也是，又趕緊叫了和包娘子依依不捨的菡萏還有一旁伺候著的月和去小廚房裡裝了滿滿一食盒的點心，讓朱大娘帶回去大家分了嚐嚐。
又親自送了朱大娘出院子，再三囑咐了明日一定要去吳王府喝喜酒，才讓菡萏送出去了。
這邊才送走了朱大娘她們，又有別的夫人小姐的過來添箱了。
衛初音忙了一日，到了天擦黑才消停了下來。
也沒去老夫人那用晚膳，只單獨叫了衛顯來，和衛顯說了一大堆話，這才放過了一臉苦相的衛顯，衛初音就準備安歇了。
雖說忙了一日身上累極了，可衛初音只要一想著明日的大婚，懷裡就像是揣了只小鹿一樣，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
明日過後，便要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只可惜這樣重要的時刻……衛初音突然想起了前世的父母和好友，鼻子一酸，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爸爸媽媽，女兒就要出嫁了，你們放心，無論在哪裡，女兒總會把日子過好了，要永遠永遠都幸福下去……
第二日天還沒亮、雞還沒叫，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衛初音就被菡萏和月和叫醒了。
披了中衣直接進了耳房就開始洗頭沐浴，澡桶裡鋪了厚厚一層薔薇花瓣，全浮在了水面上，散發著一股幸福的甜香。
菡萏和月和一個洗頭，一個就拿了巾子和皂胰子細細地替衛初音搓起背來。
忙了足足小半個時辰，衛初音才算洗乾淨了。
又躺在床上，由著菡萏拿了大食來的玫瑰膏子細細擦拭在了身上。
月和請了喜婆來，又請了早早到了老夫人房裡的衛嵐的婆婆何夫人來做了全福人，替衛初音梳了頭，“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等頭梳好，何夫人又親自替衛初音插了頭面，這才接過衛初音親手遞上的紅包，笑吟吟地去了正廳處坐著喝茶。
喜婆才開始給衛初音開臉，臉上細細密密地刺痛讓感覺有些不太真實的衛初音瞬間迴歸了現實中。
她是真的要嫁人了！
開了臉，喜婆又開始厚厚地替衛初音敷起粉來，衛初音剛想阻止可菡萏就在一旁勸道：“三小姐，大婚可都是這樣的妝容。”
衛初音就閉了嘴，大家都一樣，也不是她一個，那就隨它吧。
敷了粉，喜婆又給衛初音畫了兩坨紅紅的胭脂，額頭上還貼了鵝黃，掃了黛眉，點了鮮紅的口脂。
妝成後，衛初音連鏡子也不敢照，倒是菡萏和月和都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