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急中生智(1 / 1)
“溫暖……”
一股暖流自馬駒的額頭上一片微微凸出的皮毛內湧出,讓衛鯤掌心發熱,這樣的觸感十分舒適,就將是在寒冬臘月把一隻手放進了溫泉之中。
“溫暖如血在流動……”
細細品味,衛鯤發覺這股融入掌心的暖流緩緩分散向五指,又從指尖返回了馬駒的額頭之中。
“呼—”馬駒雙耳擺動,又打了個響鼻,但很明顯,它毫無反抗的意願。
“它在與我的手掌溝通,只是……聽不懂……”衛鯤察覺到了這迴圈的存在,而馬駒的動作顯然也與此有關,他雖然知道玄水在迴圈中起到了關鍵的作用,但很可惜,現在的他還無法理解這意味著什麼。
“怎麼可能?這個廢物用了什麼手段?難道是迷魂香?不對啊,沒聽說過這香還對馬有用的。”倒在地上的衛琿虯恨恨地瞟著衛鯤,氣惱不已。他不明白為何剛剛還如此桀驁的馬駒現在變得如此溫馴,所以只能以自己平時作惡所用的手段來揣測衛鯤。
不光衛琿虯想不明白,在場的一眾人都眼含驚訝之意,他們也找不出沒有修為、身體條件也平平的衛鯤能夠讓這匹寶駒親近的理由。
“莫非藏書樓中有記載照夜白習性的書籍?”衛納言低聲自語,他覺得只有這樣的一個解釋。此刻庭院內鴉雀無聲,他的自言自語傳到眾人耳中,卻讓他們豁然開朗。
“對啊,族主大人乃行伍出身,定然蒐集有關於名馬的書籍,看來此子雖然不堪大用,但也不是一無是處。”有人點頭贊同衛納言的看法,但他話中有話,暗諷衛鯤也只有這點本事。
“鯤侄兒,”地位最高的衛容德終於開口,他目光凝視衛鯤,道,“你二伯愛馬成痴,你能否將這本書取來給他一觀呢?”
衛鯤聞言心中一緊,他自然是知道藏書樓根本沒有記載照夜白習性的書籍,但現在衛容德已經開口,這讓他十分為難。
“這可如何是好?”衛鯤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與他一貫的形象不符,他略一沉吟,同時念頭在腦海中飛轉,過了幾息,他臉上露出了微笑,對衛容德與衛納言拱手道:“大伯、二伯,在藏書樓中確有此書,名為《珍獸圖錄》,我即刻就去取來。”
“嗯,快去快回。”衛容德聽說真有此書,他面色不變,但眼底還是泛著些許疑惑,只不過如此微小的情緒也只有他身邊的衛懷仁能夠看清。
衛鯤強作鎮定,收手轉身,順著眾人剛剛分開的通道離開庭院。他順著一條小徑快步行走,此時已是夜間,藉著昏黃的燈光,隱約可見前方黑黢黢的假山旁立著一座五角尖頂小樓,正是衛奉天的藏書樓。由於其中有些書籍相當珍貴,衛奉天下令欲要進藏書樓必先向自己申請,整個衛府唯有衛鯤一人擁有隨時進出的許可權。
推門進入藏書樓,見到鱗次櫛比的書架上一列列熟悉而整齊的書籍,衛鯤終於稍稍鬆了口氣,他環顧四周,皺眉道:“剛剛太忘我,這下難辦了,還是先看看《珍獸圖錄》裡有沒有線索!”說罷,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上貼有“圖錄”字樣的書架前,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就尋到了這本《珍獸圖錄》。
衛鯤開啟圖錄,快速翻動,其上一隻只奇形怪狀的飛禽走獸游魚映入眼簾,但那隻鬃泛白光的照夜白卻始終沒有出現。
“要不然就說實話……”衛鯤失望地放下圖錄,輕嘆了一聲,旋即又猛地甩甩腦袋,道,“不可不可,我與饞前輩相遇之時,他就是因為算錯卦得罪了大伯父才被關押,我絕不能告訴大伯父真相,不過饞前輩既然那麼有能耐,為什麼會被抓呢?”
無意之間,衛鯤發現了自己記憶中的疑點,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想到饞前輩,他忽然靈光一閃,扭頭看向了牆壁處的一張小書桌。
“既然書上沒有,我就自己寫!”衛鯤一把拿起圖錄,衝到書桌旁,研磨潤筆,一氣呵成,他將書翻到畫著一隻頭顱似馬、身軀似虎的異獸那頁,提筆小心翼翼地在空白處寫了起來。
“深山有異獸名駁,頭如馬而可食虎豹,此馬所不能及,而猛士馭馬,人馬合一,所向披靡,則駁亦望而生畏。可惜天下名馬,盡產於北方,故北秦之騎有萬夫莫當之勇。吾知有北駿名照夜白,鬃若熒雪,於夜生輝,身有銀絡,如披寶盔,此馬雖烈,其額上卻有凸骨,若以溫和之法觸之,則其可通人性,解人意。”
寫完這一段話,衛鯤擱下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知道衛奉天有時會在書上寫批註,故自己就模仿著筆跡,將自己為何能馴服照夜白的原因寫了上去。那“凸骨”之言,實際上是根據剛剛與照夜白短暫的接觸得出了結論。並且衛鯤思維縝密,他選用的墨水乃是衛奉天些批註時為防汙跡而特製的速幹墨,所以只過了幾息的功夫,紙上的文字就完全定型。
庭院中的宗族成員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就見衛鯤拿著一本書返回,衛納言站在最前方,主動迎了上來,伸手接過書籍,道:“是在哪一頁?”
“二伯父,那段文字乃是族主大人寫下的批註,就在異獸‘駁’那頁。”衛鯤連忙回應,他很緊張,但為了增添那段文字的可信度,他儘量保持著神態和語氣的平穩。
“嗯……”
衛納言已經翻到那一頁,他一招手,還穿著舞姬服飾的丫鬟們就提著燈籠湊了過來。藉著燈光,他反覆掃視“衛奉天”留下的批註,臉上沒有表情,這讓衛鯤惴惴不安。
“大哥,你來看看。”衛納言看不出什麼疑點,他一轉身,把《珍獸圖冊》拋起,扔向衛容德。
還不等衛容德來接,衛懷仁動了,他手一抬,竟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半空中的書籍包裹,讓它如失去重量一般,緩緩落在衛懷仁的手中。
“厲害啊,厲害!”見到這麼一手隔空控物,有人明白衛懷仁的修為的確是臻至正身境巔峰,不由出聲讚歎。
衛懷仁聽到讚歎聲,淡淡一笑,手中又升起一團火光,衝上半空,化為一片燃燒的火雲,而他就在火雲發出的亮光下看了起來。
剛剛出聲讚歎之人見到這一手,連連鼓掌,又在人群中高舉起大拇指,讚道:“妙極!妙極!”
“的確是族主的風格,看來鯤弟所言不虛。”就在“妙極”聲中,衛懷仁看完了批註,他點了點頭,衝著衛鯤微笑。
衛鯤見到正在火雲下方的衛懷仁,沒有來的額前一涼,心中的慌亂差點壓抑不住,但好在此時,那隻照夜白湊了過來,擋在了衛鯤的身前,讓他的表情被完全掩蓋。
衛懷仁見照夜白以馬屁股對著自己,眉頭微皺,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把書交給衛容德,道:“父親,您也看一看吧。”
衛容德看到白紙黑字,先是以手指在字上抹了抹,見是幹墨,他抬頭道:“鯤侄兒胸懷書卷,巧馴名駒,我看就賞他金竹液,助其改善體質,各位意下如何?”
“什麼!金竹液?那可是資質過人的宗族子弟才能服用的珍品啊!他不能修煉,給了不是浪費?”有人立即出聲抗議,從聲音不難聽出,正是剛剛滿口“厲害妙極”之人。
“這不是潘家的金局麼?你是代替我知芳妹妹來此的?”衛納言一扭頭,他人高馬大,一眼就看清了此人面貌,這乃是衛奉天二女兒衛知芳嫁入的潘家派來的代表。
“正是!我娘讓我祝懷仁少爺大展宏圖,同時也派我傳達我那表妹對懷仁少年的仰慕之心。”潘金局點頭如搗蒜,臉色漲得通紅,看來是興奮過頭了。
“那請你閉嘴吧,鯤侄兒姓衛,他怎麼樣乃是衛家的事,你就不要發表高見了。”衛納言擺了擺手,移開了目光。但潘金局卻是楞在了原地,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確太急於表現自己,竟忘記了這裡還是衛府,只好滿臉慚愧地低下了頭。
“這都怪衛鯤!是這個廢物害我得意了!”潘金局恢復了冷靜,仔細地想了一想,最終將自己得意忘形的源頭歸結到了衛鯤身上。他與衛琿虯乃是好友,自然瞧不起衛鯤的出身,而這些年來,衛鯤也是衛府中唯一不如他的同齡人,故他對衛鯤的輕蔑甚至比衛琿虯還要濃烈,而這一次他被衛納言斥責,心中的怨恨依舊瞄準了衛鯤。
就在潘金局低頭咬牙之時,已經平復情緒的衛鯤從馬駒身後走出,對衛容德拱手道:“大伯父,金竹液太貴重了,我承受不起,”說到這,他又看向衛懷仁,繼續道,“懷仁兄長,我與這匹馬駒甚是有緣,若您不嫌棄,我願幫忙照料此馬,以表我的一點心意。”
衛懷仁閉上雙眼,過了一息才睜開,他點頭道:“自然可以,這匹馬雖是寶駒,但還需成長,這次我帶它回來,就是要將其寄養在衛府之中,鯤弟你既然於它親近,那就由你代理。”
一旁的衛容德也開口道:“明日就是巡遊之日,我看鯤侄兒就騎著這匹寶馬前去,可讓那些百姓見識見識我衛氏之底蘊。對了,侄兒讀書刻苦,定然耗費精神,我給你配得那藥需加大用量才行,等一會我便讓下人送到你的屋中。”
衛鯤聞言右手一抖,他雙手高舉,施禮道:“多謝伯父與兄長。”
見到衛鯤的表現,倒地不起的衛琿虯與垂下頭顱的潘金局都是嫉恨難忍,他們雖沒有說話,心中卻都在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明日的巡遊。
“等著吧,衛鯤,明天一定要給你好看!”這四隻眼睛內,惡毒的光彩隨著血絲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