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雙雙落水(1 / 1)
“哎喲!”
聽見身後傳來的驚叫聲,蘇嵩等三人紛紛調頭向後看去,就見衛鯤以左手緊緊握住右手腕,身軀不住地顫抖,似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衛琿虯與潘金局對視一眼,皆面露訝然之色,唯獨蘇嵩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好像早就知道會出現這一幕。
“兩位少爺先等等,我去看看他怎麼了。”蘇嵩說完一振韁繩,策馬來到照夜白近前,但照夜白卻不願與蘇嵩接近,它前蹄連續踩踏地面,喉中嘶鳴不斷。
蘇嵩皺眉,調轉馬頭,不再靠近,他倒不害怕照夜白傷到自己,但他明白這匹馬駒比自己還要金貴,要是傷了它將會有大麻煩。
“就不該讓這廢物騎寶駒出行!”蘇嵩內心暗罵,但臉上卻擠出了一絲關切的神情道,“鯤少爺,你怎麼了?”
衛鯤低垂頭顱,輕輕搖頭,口中落出含糊不清的話語:“手……痛……”
“嗯?莫非是舊病復發?”蘇嵩見衛鯤忽然如此痛苦,雙目中泛起深邃的光芒,他略一沉吟,扭頭對前方兩人高喊道,“兩位少爺,先停一停,我去附近村落看看有沒有大夫,你們二位就幫我照看一下鯤少爺。”
衛琿虯一聽這話,眼珠滴溜溜地直打轉,他滿口答應道:“沒問題,蘇兄快去快回!”
一旁的潘金局也想明白了這是洩憤的好機會,他也大聲附和道:“放心吧蘇兄,我們定好好關照他。”
蘇嵩哪裡不明白這兩人的意圖,不過他也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對著這兩人點了點頭,他便頭也不回地策馬絕塵而去。
等到馬蹄揚起的塵土掩蓋住蘇嵩的背影之時,衛琿虯的臉上終於綻放出燦爛的笑意,他看向潘金局,低聲道:“這衛鯤犯病了,真是天助我們,我們就趁他毫無還手之力時行動,如何?”
“這是當然,不過要小心,不能傷到那匹馬!”潘金局說罷,就從腰部包裹中取出兩根頂端鑲著赤銅球的木棍,他將一根遞給衛琿虯,自己手持一根,轉頭對伏在馬身之上的衛鯤冷笑道,“鯤少爺,不好了,草叢裡飛出了幾隻蜜蜂聞到了你臉上的胭脂味,要來蜇你,我們幫你把這些蟲子趕跑!”
潘金局話音剛落,衛琿虯就忍不住了,他策馬向衛鯤靠近,同時舉起手中的木棍,喝道:“該死的蟲子,休傷我族人!”他嘴裡這麼喊,目光卻是落在了衛鯤的脊背之上。
此時的衛鯤彷彿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靠近,他哆嗦的右手緩緩伸出,落在馬駒的額頭上,另一隻手則護住自己的天靈蓋,似乎真的聽信了這兩人的謊言。
“哇呀呀!蜜蜂受死!”頃刻間,衛琿虯已經高舉木棍到了近前,他面露獰笑,肩部運力,木棍頂端的赤銅球在陽光如一顆赤星,飛墜而下,這一下要是砸實了,以衛鯤的身體條件看,他的脊骨定會遭受重創。
千鈞一髮之際,照夜白忽如昨夜初遇衛鯤時一般,俯下身來,它的四蹄如拉伸到極致的彈弓,在彎曲之後猛地彈出,一下子就帶著衛鯤逃出了木棍擊打的範圍。
“誒誒誒!”衛琿虯勢大力沉的一擊落空,自己的平衡也受到了影響,整個人差點從馬上摔下,他驚慌失措,連忙抱住馬脖子,才勉強穩住,但那馬卻受不了了,被體重過人的衛琿虯這麼一靠一勒,它悲鳴一聲,四蹄踉蹌,就向身旁的河岸移去。
這時,潘金局也跟進了過來,他側目看了眼就要墜入河中的衛琿虯,沒有前去援助的想法,眼看衛琿虯沒有打中衛鯤,他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讓他只有一個念頭:一雪昨夜被衛納言喝斥的恥辱。
“鯤兄弟,莫要亂動,我來助你驅趕惡蟲!”潘金局嚎了一嗓子,將木棍對準衛鯤的頭部捅了過去,他吸取了衛琿虯的教訓,採用的姿勢並不容易失去準心,在他看來,就算這照夜白躲過,自己也不會像衛琿虯一樣失去對馬的控制。
“潘金局!”衛琿虯慌亂中見潘金局根本不管自己,氣得怒吼了一聲,他鬆開手,欲要從馬背上躍下,但作為一個紈絝子弟,他並沒有如此馬術,反而是一腳踏空,直接從馬背上摔落,如皮球一樣滾入了河水之中。
“砰!”悶響隨飛濺的水花擴散,如同戰鼓敲響,潘金局的木棍也即將戳到衛鯤的頭頂,這一記悶棍衛鯤依舊難以承受,但照夜白又一次動了,它鬃毛微亮,一簇光芒自其脖頸處的紋絡延伸至後腿處,正是藉著這簇光芒蘊含的神秘力量,照夜白在剎那間後退兩步,如人一般以後蹄支撐身軀,高高立起。
“籲—”
長長的嘶鳴聲自馬駒喉中衝出,重重拍在潘金局身下馬匹的腦門之上,這匹剛剛還搖頭擺尾的棕色馬匹原來只以為照夜白徒有其表,現在卻被這樣石破天驚的一聲嚇得四蹄發軟,不敢動彈。
有其主必有其馬,潘金局抬頭看到壓在腦門上的黑影,也是大驚失色,他發現照夜白泛著寒光的蹄鐵已經抬到了自己的臉頰之前,背後一陣發冷,額頭上也如感受到了春泥的溼潤而冒出一片汗珠。
“別……”
潘金局喉結一動,想要告饒,但為時已晚,他剛吐出一個字照夜白的前蹄已經踏出。恰如方才衛琿虯揮動的木棍般勢大力沉,不過照夜白的蹄鐵沒有赤銅明亮,這塊深黑的鐵在潘金局滿是恐懼的眼眸內迅速放大。
清脆的骨裂聲中,潘金局自馬背上倒飛而出,劃出一道血跡斑斑的弧線,落向河面之上。
落在水中的衛琿虯此時恰好掙扎著將腦袋探出水面,還沒等他看清岸上的情況,就被從天而降潘金局直擊腦門,“嗷!”衛琿虯痛叫一聲,兩眼一黑,就被重新壓入水中。
若是衛氏有任何一人在此,恐怕都會被河岸邊的這番景象嚇到,這兩個素來輕視衛鯤的紈絝子弟竟然雙雙落水,模樣悽慘,而衛鯤卻完好無損地騎在那匹寶駒背上,並且在整個過程中他都沒有抬起過頭。
然而從他低下頭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事態的發展就如這匹照夜白一樣,都還處在他的預料之內。從昨夜見到那瓶藥開始,他就格外注意與大伯父有關之人,所以為了這次巡遊不被衛琿虯與潘金局攪擾,衛鯤第一時間試探了蘇嵩的反應。
果不其然,見到自己的右手劇痛,蘇嵩不顧自己的護衛任務,直接離開,雖然他嘴上說是去尋找附近的大夫,但衛鯤心知肚明,此人十有八九是回衛府回報情況去了。
而蘇嵩一離開,衛琿虯與潘金局不出意料地想要乘人之危,報復衛鯤。若是放在以前,衛鯤是有心無力,只能為自己支開蘇嵩的行為付出代價。但如今,他卻憑著右手內的玄水成功與照夜白達成了默契,依靠著這匹寶駒的力量教訓了這兩人一頓。
“呼—”伏在馬背上的衛鯤抬起頭,長出了一口氣,他嘴角微揚,似想微笑,但終究還忍住了自己的表情,他知道,昏倒在淺淺河水中的那兩人不過是無勇無謀之輩,真正的危險,是照夜白的主人衛懷仁與其父衛容德,雖然還弄不清楚他們的陰謀,但衛鯤略一估量,就知道自己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也不知道蘇嵩什麼時候會回來,趁著這兩個人還沒緩過來,我還是先將巡遊完成吧,我已如此,且讓庸古原百姓安居樂業吧。”
無奈地搖搖頭,他放下了腦中的無益之念,目光遙望燕回村。照夜白搖了搖耳朵,好像聽見了衛鯤的心聲,它昂起頭,以前蹄來回踏地,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
“噠噠噠!噠噠噠!”
“好了,我們走吧。”衛鯤捋了捋它的鬃毛,輕輕地甩動韁繩,一人一馬,漸行漸遠。
“噠噠噠!噠噠噠!噠!”
吳城東方的寒山腳下,急促的馬蹄聲驟然停歇。蘇嵩翻身下馬,踏青石山路而上,他身手矯健,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來到了半山腰的寒山書院。
今天書院並未開課,四周都顯得十分靜謐,唯有鐘樓之前,正站立著三個人。
其中一人劍眉星目,面如冠玉,正是衛懷仁,他對面之人樣貌年輕,身穿道袍,揹負劍匣,周身如被一股凌厲的劍氣環繞,而第三人則是書生打扮,氣場與這兩人一比明顯弱了不少。
“仁兄,我已經打探過宗主大人的口風,若此事真的與八仙山有關,那宗主大人一定會樂意的。”揹負劍匣的年輕人正與衛懷仁商量著什麼事情,他剛與衛懷仁對話完,就轉頭看向書生打扮的第三人,低聲道,“禪弟,你應該已經與他打好關係了吧?我想同為好書之人,定有許多共同話題。”
第三人自信滿滿,點頭道:“閱兄請放心吧,我何時讓你失望過?”
“很好!一切都按照計劃來,這就是甕中捉鱉……”衛懷仁說到一半,就見蘇嵩從走廊處轉出,快步向自己走來,這一下他知道有變故,連忙對兩人做了個手勢,迎向了蘇嵩。
“出什麼事情了?”衛懷仁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緊張。
等到蘇嵩小聲說明情況,衛懷仁的眉頭又舒展開來,他淡淡一笑,道:“無妨無妨,這是好事,你快快回去,別讓那兩人太過分了。”
說完,衛懷仁轉過身,對著鐘樓前的兩人一拱手,道:“好了,一切都安排妥當,我就先告辭了,等到事成之日,再與兩位把酒言歡。”
就這樣,在一片輕聲的氣氛中,這場對話畫上了句點,而此時衛鯤也終於抵達了燕回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