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仙果之爭（1 / 1）
“頭如馬、身似虎，毛色駁雜……”
衛鯤怔怔看著樹叢中走出的生靈，在透過樹葉灑落的斑駁陽光下，它高昂頭顱兩側寶石般的雙眼閃耀著稀薄的金輝，與泛著微光的油亮絨毛交相輝映，只可惜如此美麗的光澤卻與那張利齒交錯的血盆大口格格不入，讓一切的遐想在頃刻間化為了恐懼。
“異獸駁，性情兇狠，驅虎吞狼……”檀策也在驚歎，但他身為獵人，還是在第一時間就重新抬起了手臂，將箭頭瞄準了那隻寬長的頭顱，同時低喝道：“衛公子，這裡交給我，你快逃！”
衛鯤扭頭，一眼就見到檀策微微顫抖的手臂與涔涔流下的汗珠，他心道自己可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便皺眉道：“驅虎吞狼可不是這個用法，我看還是說撕虎裂狼比較好。”
“你的重點不對，”檀策勉強一笑，搖頭道，“沒時間玩笑了，快跑吧，要不然十有八九我們都要葬身此地，駁十分狡猾，我那獸皮可不見得能唬住它！”
“不會的，你看那隻灰貓。”衛鯤一搖頭，示意檀策留神方才飛撲出去的那隻貓。
“貓能有什麼能耐……”檀策雖不以為意，但還是下意識地看了過去，而所見的場景卻讓他目瞪口呆：那還沒有駁小腿高的灰貓正踮起腳掌，弓起腰身，一步一步向駁靠近；而面對送上門的食物，駁卻表現得十分謹慎，它在緩緩後退，半個身子已經重新沒入了樹叢之內。
“怎麼還有這樣的事？”檀策使勁眨了眨眼睛，見這一切都不是幻覺，他連忙蹲下身子，幾步挪到衛鯤身邊，喜道，“常言腳底抹油，最為安全，既然這貓能牽制駁，我們就趁現在快跑吧！真沒想到駁會出現在這裡，這是撿了條命啊！”
衛鯤見檀策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豎起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小聲一點，檀策會意，連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也覺得事有蹊蹺，只在深山出沒的駁為何忽然出現在這裡？我想肯定有什麼在吸引它，我們先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衛鯤頷首深思片刻，決定要留下來，檀策聞言也覺得有理，他從懷中取出那塊家傳的獸皮，緊緊攥在手中，低聲道：“一旦它注意到了我們，我就舉起這塊獸皮，你就跟著我慢慢後撤。”
這兩人定好了計劃，就靜靜地縮在了樹叢之後，而駁也的確沒有關注他們，它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對著自己齜牙咧嘴的灰貓身上。
“吼—”
面對擺出一副進攻架勢，咄咄逼人的灰貓，駁低吼一聲，後退的步伐終於頓了下來，它的雙眸中有燭火般飄搖不定的光澤。
灰貓也停了下來，它也扯開嗓子叫了幾聲，它的吼聲也十分低沉，與虎豹的咆哮聲有些許神似。
衛鯤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這兩隻對峙的生靈，他的心中更加偏向那隻灰貓，畢竟它看上去更容易親近些，故他也在祈禱，希望灰貓能讓凶神下凡般的駁退卻。
“吼吼吼—”
忽然間，駁的吼聲變得急促起來，它似是忍不了灰貓，吼聲剛落就驟然從鼻中噴出一片白色的煙霧。而灰貓嗷嗚一聲，飛躍而起，踩踏著樹枝靈活地在空中跳來跳去，它的速度極快，竟在半空中製造出了一陣旋風，反將白色煙霧吹向了駁。
這一下駁可氣壞了，它一俯身，虎掌發力，也學著灰貓跳起，只不過它身材太過龐大，樹枝根本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噼裡啪啦一陣枝折葉落聲後便是一聲巨響，“咚！”，駁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之上。
“嗚嗚—”灰貓踩在一條不停上下搖晃的樹枝上，對著倒在地面上的駁不停叫喚，像是在嘲笑它一樣。
“不對啊，這駁怎麼蠢蠢的，完全在被欺負啊。”檀策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在這短短一盞茶的時間裡，他肚子裡的許多“常言”都被無情地顛覆了。
“吼！”駁悲憤地吼叫了一聲，爬起身來，它看向灰貓，全身的毛髮倒豎，看來是怒到了極點。
灰貓見狀毫無懼色，直接從樹梢上跳落，大大咧咧地站在了駁的面前，或許是光線的問題，它的毛色在一瞬之間竟由灰變黑。見到灰貓變為黑貓，駁長寬鬆的尾巴翹起，它長嘯一聲，雙眸如同燃燒，其內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黑貓見駁如此，也有些猶豫，它向後退了一步，口中發出“嗷嗷”的叫聲。
“吼吼！”“嗷嗷！”“吼吼吼！”“嗷嗷嗷！”
這兩隻不凡的生靈互相對叫，過了好一陣，或許是叫累了，黑貓一轉身，跳到了一棵樹的腳下，於此同時，它的毛髮也恢復了原狀。駁見狀，也耷拉下尾巴，跑上前去，踏抬起雙爪，對著樹下的泥土就刨了起來。
“這兩隻在挖什麼，莫非是村子裡的牲畜被埋在了樹下？”檀策滿臉疑色，在他的印象中，野獸能挖的應該也只有獵物了。
衛鯤伸長脖子，向那棵距自己不遠的樹下看去，就見駁從土坑中拉出一個藍布包袱。
“包袱？”他心中一動，忽覺自己右手掌心再度傳來了熟悉的顫動感，而當灰貓撕扯開包裹時，他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開始抽搐的右手。
“那是……果子？”檀策眨眨眼，看清了包袱內是一堆赤紅小果，只不過每顆果子的表面都有一道道細長的紋絡。
“蛇紋仙果！”衛鯤見到這一堆果子，差點叫出聲來，他在衛奉天的壽宴上見過這種赤紅小果，其名為蛇紋仙果，十分貴重，擁有滋養氣血，延年益壽的奇效，而這麼一堆十來顆仙果，恐怕就是當地最大的道宗承元宗也會為之瘋狂。
“檀兄弟，能否借我獸皮一用？我想取幾顆果子。”衛鯤咬牙開口，他心道既然自己都決定聽從玄水的指引，就要勇於行動。
“你……你瘋了？那可是駁，一口就能咬碎你的漿糊腦袋！”檀策聞言低喝一聲，伸手拍在衛鯤的肩膀上使勁晃了晃，想讓他恢復神智。
“我知道，但我有信心，那果子相當寶貴，有冒險的價值！”衛鯤鄭重地拍了拍檀策的手，就要去拿他手中的獸皮。
“那我們一起去，我不能看著你去送死，獸皮還是讓我來用！”檀策一側身，避開了衛鯤的手，他略一沉吟，眼中閃過堅定之色。
衛鯤一愣，搖頭道：“那怎麼行，我不能……”他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細想了想，才低聲繼續說道：“我不會把你牽連進來，但我勢在必行。”說完，他低頭看向右手之上的紋路，不禁回想起了蒼茫的冥海，他的心中，響起驚濤駭浪之聲，腳下也如有了湧動的長風。
“譁—”衛鯤從樹叢中一躍而出，站在了駁與灰貓面前。
灰貓抬起頭，見衛鯤竟然站了出來，它疑惑地嗚了一聲。
駁巨大的頭顱中那顆散發殘忍與兇悍之光的眼球瞄向衛鯤，它的鼻子中噴出一小片白霧，似在發出警告。
檀策見衛鯤真的不知死活地跳了出去，他倒吸一口涼氣，立馬將手中的獸皮扔了出去，然後張弓搭箭，打算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以弓箭援助衛鯤，但他也知道，凡鐵製成的箭頭根本傷不到駁這樣敏捷的猛獸。
衛鯤取過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獸皮，他聽著駁打鼓一樣的呼吸聲，全身的骨架也隨之顫抖，但他還是緩緩邁步，向樹下走去。
駁的低吼聲如從地府傳來，震撼著衛鯤的身心，他抬起右手，一步步靠近，而當他真正感受到這隻生靈周身散發的戾氣之時，一切的念頭、心跳、呼吸都已經混雜在一起，讓他分不清自己是否還活著。
等他走出懵懂的狀態，恢復意識之時，卻發現自己已經安然無恙地來到了蛇紋仙果之前，而灰貓與駁則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兩……兩位，”衛鯤連忙打了個招呼，他指著仙果，斷斷續續道，“在下……在下想取兩顆果子，希望……希望兩位不要……不要介意。”
灰貓與駁對視一眼，或是因為感應到玄水而動搖，或是忌憚獸皮的氣息，這兩隻生靈衝著衛鯤低吼一聲。
“吼！”“嗷！”
衛鯤聽不懂其中的含義，但他感覺這應該是“好”的意思，於是他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一顆仙果。
這顆仙果色澤飽滿，品質極佳，灰貓見衛鯤要拿這顆，連忙叫了一聲。
“額……”衛鯤動作一頓，尷尬道，“那麼這顆就給貓兄。”說完他便將這顆仙果放在了灰貓身前。
而當他要拿起另外一顆水靈靈的仙果之時，駁喉嚨中又傳來了一連串的低吼聲。
“這顆是駁兄的。”衛鯤忽然覺得自己聽懂了獸語，他輕輕把這顆仙果放在了駁的身前。
就這樣，這兩隻生靈依次吼叫，而衛鯤則像來給它們分果子的一樣，左放一顆，右放一顆，直到一堆果子只剩下最後兩顆之時，灰貓與駁才停下了吼叫。
“呼！”衛鯤見有自己的份，才長出一口氣，他拿起兩顆品質一般的仙果，卻一點也沒有沮喪之意，相反，他還很有禮節地對著兩隻大爺一樣的生靈鞠了一躬。
“多謝兩位，咱們有緣再見。”衛鯤衝灰貓與駁揮了揮手，便緩緩向後退去，他不敢轉身，生怕勾起這兩隻的野性。
駁與灰貓看著眼前的果子，十分滿意，駁張開大嘴，直接將果子全部吞在兩頰之中，便轉身走入樹叢之內，而灰貓則將果子全部推倒包袱布內包好，再將包袱叼了起來，也很快消失在衛鯤的視線內。
“真是，不可思議……”檀策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放下弓箭，看向衛鯤的眼中，多了一絲異樣的色彩。
…………
“就是這裡！”此時，蘇嵩正在縱馬飛馳，他遠遠看見站在樹林外的照夜白，嘴角揚起了一絲冷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