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靜謐林間（1 / 1）
檀策與衛鯤向著樹林行進，一路上照夜白也慢慢適應了那塊獸皮散發出的氣息，不再驚慌，但衛鯤卻是心中打鼓，看著越來越近的樹林，他耳內的鼓聲是愈發的響亮。
倒是獵人檀策自信滿滿，絲毫不緊張，他自顧自的取下背上的長弓，笑道：“衛公子，你看看我這把長弓，雖不是什麼珍寶，但也算得上一把好弓了，常言十年磨一劍，我這弓前前後後也用了兩年時間。你看看這質地、這紋絡，是不是有些門道？我今天就要用它射虎，以虎血開弓！哎，要不就叫它虎血弓如何？”
還未等衛鯤回應，檀策又一拍腦袋，激動道：“我想起來了，有次在茶館聽說書人講過，吳城在數百年前出過一個吳大帝，他年輕時就曾射殺猛虎。常言英雄出少年，你別看我長相老成，但卻年輕得很。”
檀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但衛鯤靜靜聆聽，心中的不安也稍得緩解，等到檀策面有菜色，停下喘氣之時，衛鯤連忙解下腰間的水壺，遞了過去。
“啊！多謝！”檀策開啟水壺，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臉色才恢復了紅潤。
放下水壺，他好奇地看向衛鯤，笑道：“衛鯤公子，老村長和我說你一點沒有貴族架子，現在我可相信了，沒想到衛氏還會出你這樣的人，看來常言也有不準的時候。”
“何出此言？”衛鯤好奇，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像檀策這般說話說道喘不上氣的人。
“我是一介平民，自幼跟著師父。師父當然也是個獵人，他獵到的獵物大多都是賣給那些貴族，見多了那些人，我就發現了他們雖然已經無比富有，卻仍然貪婪，每次都想著法打壓獵物的價錢，而那些人又能說會道，常讓師父無話可說，所以我才苦練嘴功，以至於一說話就容易停不下來。”檀策一邊說著，一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哈哈，原來是這樣，”衛鯤點點頭，笑道，“策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誒，”檀策一擺手，道，“常言誇誇其談，衛公子沒必要這麼誇我，另外叫我檀策就行了。”
衛鯤一愣，旋即低聲道：“檀策，誇誇其談不是誇獎的意思，是形容一個人只會空說話的。”
“哦？是這樣嗎？”檀策東張西望，不動聲色道，“我就說常言也有不準的時候嘛。”
“哈哈哈！”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檀策難得遇見一個願意聽自己說話的人，也是來了興致，又開始和衛鯤講起了自己過去打獵時的趣聞。
“那一次可真的是驚險吶，要不是師父手起刀落，一下劈了那條小毒蛇，我已經命喪黃泉！說起來，野獸也不是越大越有威脅，往往那些小個頭才致命，要我說，越是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才越需要注意，這正是常言中的‘近大遠小’，所以遠離小的才安全！”說到這裡，檀策與衛鯤已經到了樹林之前，說了一路的話，檀策也有些累了，他拿起水壺就想再喝幾口，但搖晃幾下之後，他卻發現水壺內竟已滴水不剩。
“這個……衛公子，一不注意把水喝完了。”檀策訕訕一笑，把水壺遞了回去。
此時衛鯤正在思考檀策剛才的話語，他接過水壺，低聲道：“樹林裡這隻老虎的腳印也不大，按照你的說法，我們還是提高警惕為好。”
衛鯤意在提醒檀策，他知道樹林中的生命並非凡物，若是檀策不多加留意，肯定會陷入險境之中。
“這不是一碼事，老虎是越小越不用怕，要是貓那樣大，我都能抱回去養著。這個主意不錯，常言狐假虎威，以後要是我帶著一隻老虎去打獵，那不是事半功倍？”檀策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竟真動了這樣的念頭，不過他這麼說的同時，目光也在環視樹林，打量著情況。
衛鯤一邊安撫照夜白，一邊觀察檀策的表情，他發現在左顧右盼之間，檀策的眉毛就如發芽的新筍，慢慢長成了豎立的高竹。
“怪了啊！”檀策輕嘆一聲，拉著衛鯤退出了樹林，他壓低聲音道，“衛公子，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衛鯤搖了搖頭，問道：“怎麼了？你有什麼發現？”
“我覺得這林子有些安靜，現在不過巳時，那些鳥都去了哪裡？”檀策說著，彎下腰身，他看了眼衛鯤，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遞給了他，說道，“這裡正好是下風方向，你先拿著這把刀，我們慢慢走進去。”
衛鯤點頭，他示意照夜白在林外等待，便也學著檀策，一步一步緩緩走入樹林之中。
…………
燕回村中，蘇嵩騎著高頭大馬，面色不善地看著兩邊的村民，厲聲道：“快說，衛鯤有沒有來過這裡？”
或許是他凶神惡煞的模樣太過駭人，村民們一個個都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你們不說？那可不要怪我手中的馬鞭！”蘇嵩心中煩躁，手臂一昂，抬起馬鞭就要向下打去。
“啊啊啊！殺人啦！”這些村民還沒等蘇嵩動手，便嚷嚷著四散奔逃，整個村子一下子就亂了，幸好剛剛回屋的村長聽到叫喊聲重新走出來，才阻止了更大的騷亂。
“你是說衛鯤去了西面的樹林去獵虎了？”蘇嵩耐心聽完村長上氣不接下氣地解釋完，眉頭一挑，冷笑道，“一派胡言！他哪裡來的能耐去獵虎？你這個老頭一把歲數，難道不要命了？他可是衛氏之人，若走丟了，不僅僅是你，這整個村子都要被打入大牢。”
“真的，村長說得句句屬實啊！”村民們格外敬重老村長，看蘇嵩趾高氣昂的模樣，他們也來了膽氣，紛紛開口為村長辯駁。
蘇嵩見村子上下都這麼說，不由嗤笑一聲，開口道：“聒噪！我就暫且相信你們，要是西邊的林子裡找不到人，你們就等著瞧吧！”說完，他一甩馬鞭，縱馬前行，根本不管前方還站著顫顫巍巍的老村長，幸好有臨近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把村長拉開，這才避免了一場慘劇。
“這是什麼人？簡直無法無天！”望著揚起的塵土，村民們個個雙拳緊握，眼中冒火。
…………
燕回村西方樹林之中，衛鯤正跟著檀策前進著，他們每一步都走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響，而樹林給予他們的回應，同樣是一片安靜。
衛鯤的耳中卻並不安靜，他又聽到了胸腔內的打鼓聲，咚咚咚，敲擊在他緊繃的神經之上。
“怎麼有敲鼓聲？”檀策停下了腳步，他好像聽到了不同尋常的聲響。
衛鯤一驚，暗道自己的心跳聲他竟能聽到，連忙壓抑住不安的情緒，低聲道：“沒，沒有把……大概是聽錯了。”
“沒有，你仔細聽！”檀策舉起一根手指，前後左右晃了晃，最終指向了西北方向。
衛鯤深吸幾口氣，聚精會神地傾聽，咚咚咚，果然有鼓聲傳來，只是他分不清這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聲還是外界的聲響。
他還在迷茫，檀策卻已經彎弓搭箭，瞄準了他認為的聲源處，他口中還唸唸有詞道：“來吧，我可不信那麼小的腳印會有多可怕。”
衛鯤一動也不敢動，他盯著檀策手中的弓箭，看著檀策緩緩起身。
“譁—”葉片的摩擦聲傳來，但奇怪的是，這聲響的來源來自遠處，像是有什麼在樹葉的遮掩後穿梭。
“看來它已經注意到我們了。”檀策緊握弓箭，指節泛白，炯炯的目光掃視著每一片樹葉，想要找出其後的斑斕花紋。
“沙沙—”就在這時，衛鯤腳邊的草叢中響起一陣怪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衛鯤立馬注意到了顫動的草叢，他下意識的掏出短刀，就要扎過去。
“這裡？”檀策也察覺到了衛鯤腳步有什麼東西在，他連忙轉身，將箭頭對準了那一小塊濃密的草叢，泛著寒芒的羽箭蓄勢待發。
草叢中，忽然躥出一道灰影，與此同時，已經握就要砍過去的衛鯤身形一滯，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停下！”
檀策一驚，停了下來，而等他定睛一看，卻發現這道灰影竟是一隻體型略大的貓。
“誒？”檀策詫異，不明白為何會有野貓出現在這裡，他輕聲道，“不會這就是村民所說的老虎吧？”
衛鯤沒有回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掌心之中，震顫的玄水宛如沸騰。
“就是你麼？”衛鯤緊張地嚥了口唾液，對著身前的野貓擺出一張笑臉。
這隻貓歪著腦袋看向衛鯤的手掌，似是感覺不到惡意，它稍稍安心，琥珀般美麗的雙眼中本來如細線一般的瞳孔慢慢放大，原本豎立的尾巴也緩緩鬆弛了下來。
“還真是隻貓，看樣子還和衛公子認識。”檀策見狀，不動聲色的鬆開了緊繃的弓弦，但他還是有些疑慮，畢竟那句“近大遠小”是他不久前才提出的觀念。
他的疑慮並不是多餘的，卻選錯的物件，就在下一刻，西北方再度響起了鼓聲。
“咚咚咚！”
這一次，不再心慌意亂的衛鯤聽得真切，連忙轉頭，而他身前剛剛放鬆下來的野貓也在一瞬間恢復了之前戒備的模樣，它細線般的瞳孔移向西北方，就見一道黑影破開樹叢的阻隔，氣勢洶洶地走了出來。
“天！”一見到這黑影，檀策與衛鯤都是呆若木雞，他們不約而同地驚叫了一聲，而那隻野貓則一躍而起，竟向著那道黑影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