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狐狸俠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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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點點,附在樹葉化成的灰燼之上,明滅不定。

微風輕拂,吹在焦黑的土地上,將灰燼吹起,火星驟亮,在半空中燃盡了最後的熱度。

徹底失去生機的灰燼落在衛鯤的眼前,遮擋住了他的視線,等他回過神來,撥開散發焦味的灰燼,卻發現原本空無一人的焦土之上正站著一個人。

這是一個女子,她披著一件繡有紫色花紋的白色錦袍,下襬穿過黑色腰帶向腰側分開,而雙腿則被包裹在一條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皮質長褲之內,這樣的打扮極富美感,但衛鯤的注意力卻完全被女子臉上的面具所吸引。

這是一張呈現凸起狀的狐狸臉面具,沒有任何的縫隙,將女子的面部完全遮擋,但她卻如能透視一般,迎上了衛鯤疑惑的目光。

“你在看什麼?”

她的聲音從面具內傳出,與剛剛喝罵蘇嵩之人的聲音一般無二,衛鯤心知這位的脾氣不是很好,連忙低下頭,說道:“姑娘,你是那堆仙果的主人麼?”

“那是當然,這堆仙果乃是……等等!你怎麼知道有一堆,難道你和剛才那條狗是一夥的?”女子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一躍而起,跳到衛鯤身前,狐狸面具湊到了近前。

“不,不是的!”衛鯤連連搖頭,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別動!”女子忽然探出手,抓住了衛鯤的衣襟,冷冷道:“那為何你身上會沾有仙果的氣息?快說,你把我的仙果怎麼了!”

“不是我!偷走仙果的是一隻灰貓與一隻駁!”衛鯤這次沒有隱瞞,他心道既然仙果的主人回來了,那還是實話實話為好。

女子聞言,手握得更緊,她拉住衛鯤,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你把事情從頭到位說一遍,不能有停頓,否則我定要讓你好看。”

衛鯤暗自叫苦,他只得把自己在林中遇到灰貓與駁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當說到自己手持獸皮靠近,還替灰貓與駁分仙果之時,女子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意,她用力把衛鯤摔在了草地之上,揉了揉自己的十指,拖長聲音冷笑道:“你真是個好心人,我見那銀皮狗欺負你,還以為你是無辜的,沒想到事實竟然是這樣!”

“狐狸姑娘,有話好說,我一共拿了兩顆仙果,現在都還給你!”衛鯤見她要動手,忍痛從袖子內的小口袋中取出了打算留給自己的那顆仙果,恭恭敬敬地遞了出去。

“兩顆!我的十六顆蛇紋仙果就剩下了兩顆!”女子大怒,一拂袖子,將果子抽落在地,她轉過身背對衛鯤,冷冷道,“帶著你的同伴,快從我眼前消失,這兩顆果子沾上了你的氣息,我也不要了!”

衛鯤搖搖頭,正色道:“狐狸姑娘,你趕跑了惡徒,救了檀兄弟一命,而這果子本就是你的,於情於理我都不能拿走。”

“哼哼,不愧是衛氏族人,假惺惺的模樣讓我噁心。實話告訴你,姑奶奶我可是俠盜一名,那些果子也是贓物,而救人之事,我更是沒有想過,純粹是看不慣那銀皮狗罷了。”女子頭也不回,綰在腦後結成馬尾長辮的青絲輕輕顫動,似是因為她壓抑了腦海中的憤怒。

衛鯤聞言若有所思,在得知了女子乃是俠盜之後,他倒是覺得一切都合乎情理起來,細想了想,他撿起蛇紋仙果,放回袖中,問道:“女俠,為何你對衛這個姓氏有這樣大的敵意?若是族中有不孝子弟做了什麼壞事還請告訴我,在下雖然不才,但卻可以向族主進言,為你主持公道。”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快點離開,否則不管你有才無才,我都不會客氣!”女子不想理會衛鯤,她慢步走至先前埋藏仙果的那株樹下,一言不發地看向土坑,也不知心裡在如何咒罵那兩隻野獸。

衛鯤見她拒人於千里之外,只得不聲不響地走到檀策身邊,將他扶起,然後將蘇嵩丟在細劍邊的蛇紋仙果取來,將其塞進了身受重傷的檀策的口中。

蛇紋仙果見效很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檀策脖頸處的傷口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因失血而蒼白的面色也迅速恢復了紅潤。

“唔,咳咳咳!”

檀策鼓起腮幫,咳嗽幾聲,雙眼猛地睜開。

“獸皮……獸皮!”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他那塊被當成傳家寶的獸皮。

“已經沒事了,檀策兄弟。”衛鯤輕拍他的肩膀,將獸皮遞了過去,這塊獸皮的確不凡,在那位狐狸俠盜引動的火焰中也是絲毫無損。

見到獸皮,檀策長出一口氣,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他輕聲問道:“衛公子,沒想到你竟然有辦法趕跑那個凶神惡煞的人,我真是服了。”

衛鯤搖搖頭,道:“不是我,是一位帶著狐狸面具的女俠救了我,你看,她就在那裡。”說完他抬頭就向那處土坑看去,卻發現原先站在那裡的女子已經消失不見,地面上的銀色盔甲與細劍也沒了蹤影。

“怎麼消失了?”衛鯤撓了撓頭,沒有弄明白她去了哪裡,他拿了這位女俠盜的仙果,心中對她很是歉疚,還欲想辦法報答,但現在一看也只能作罷了。

檀策不明白衛鯤在說些什麼,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發現身體已經無恙,便緩緩站起身來,對衛鯤拱手道:“鯤公子,看來我是吃了仙果,受此大恩,無以為報,而您的膽識與胸懷更是令在下佩服,今後,我願為您牽馬執蹬,只希望您不嫌棄我低微的身份。”

衛鯤連連擺手,微笑道:“何出此言?將你打傷的乃是我衛氏之人,我不過是挽回他的過錯,所以你不必覺得受了我的恩惠,而在我看來,普天下人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自然也不會嫌棄你的身份。檀策兄弟,我願交你這個朋友。”

“朋友……”檀策輕念這兩字,將拱手之禮改為抱拳之禮,他爽朗一笑,道:“如此甚好,常言狐朋狗友,大概意識是朋友裡一個要機靈,一個要忠誠,而我們正符合嘛,哈哈!”

“額……常言又錯了。”衛鯤面色尷尬,莞爾一笑。

“是麼?哈哈哈,那以後還要拜託你指正啦。”檀策大笑不止,他也明白自己好像又用錯詞了。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有說有笑地離開了樹林,而在一顆樹梢之上,那位戴著狐狸面具的女子正靜靜看著兩人的背影。

“說得倒是好聽,天下之人不分高低貴賤?哼哼,只怕是嘴裡說得是一套,手中做得又是另外一套,”她回味著衛鯤的話語,不屑地搖了搖頭,又道,“灰貓和駁……錯不了,一定就是那兩隻混球了,給我等著,姑奶奶不會白吃這個虧的……”

…………

當天傍晚,結束了今日的巡遊,告別家住城南的檀策,衛鯤騎著照夜白獨自回到了位於吳城之北的衛府。他才到大門前,就見一個丫鬟眉頭緊皺地站在門外的柱子邊,來回踱步,似乎內心十分不安。

“秋月姐,你怎麼在這裡?”衛鯤遠遠地打了個招呼,他認出了這是大丫鬟秋月。

秋月一扭頭,見到衛鯤終於回來,她提起裙襬,飛快地向衛鯤跑來。

為防止照夜白傷人,衛鯤翻身下馬,主動走了上去,他觀察秋月的眉宇之間,內心隱隱有不妙的預感。

“鯤少爺,你到底做了什麼啊?為何知芳夫人會親自登門,說要嚴懲你?”跑到近前的秋月拉住衛褲的衣袖,她的第一句話就讓衛鯤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見不是蘇嵩的事,他暗暗鬆了口氣,對秋月微笑道:“無妨,大概是個誤會,等我好好解釋一番,就會沒事了。”

秋月拍了拍胸脯,沒好氣道:“你呀,真是太能惹麻煩了,明知道自己沒有實力,就不能隱忍一點麼?你是不知道,潘家少爺的整個鼻子都塌了,這是不是你弄得?”

衛鯤想起潘金局是被照夜白一蹄子踢在臉上,不禁回到看了一眼身後的馬駒,馬駒似乎被它的這一戰績很得意,朝著衛鯤晃了晃耳朵。

“當然不是我,都是這匹馬突然發狂,只是馬到底不是人,不能和它計較,這真是難為潘少爺了。哎,琿虯兄有沒有出什麼事?蘇嵩兄又如何了?”衛鯤明知故問,想看看自己是否會面臨衛容德、衛納言以及已經嫁入潘家的那位衛知芳的三堂會審。

秋月輕嘆一聲道:“琿虯少爺似乎腦子受了傷,現在都昏迷不醒,而蘇嵩大人好像沒出什麼事啊?”

聽到這番話,衛鯤點了點頭,與秋月一同向衛府大門走去。他才踏進衛府,就見大理石鋪成了迎客路兩邊已經站了兩排家丁,他們一個個手持殺威棒,面色冷厲,在燈火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可怕。

“方才我已問明白,潘少爺與琿虯少爺的傷,的確是鯤少爺縱馬蓄意所為,左右家丁,將其拿下,捆縛起來,送至宗人大堂之中!”

就在這時,秋月的高呼聲從衛鯤的背後響起。

這一聲的確出乎了衛鯤的意料,但他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鬆開照夜白的韁繩,衛鯤伸手揉了揉眉心,他並沒有看面有得色的大丫鬟,而是平靜問道:“誰敢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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