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宗室審問(1 / 1)
“誰敢綁我?”
衛鯤一問之下,這些正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家丁倒是遲疑了,他們都是些欺軟怕硬的人,現在見衛鯤凜然無懼的模樣,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果然如此,不過沒想到秋月竟也……”衛鯤在心中輕嘆,他在衛府多年,早就摸清了這些人的脾性,故而毫無懼意,唯獨大丫鬟秋月的忽然翻臉是他始料未及的。
秋月作為衛府的大丫鬟,應是從屬於衛奉天之妻,也就是他的祖母劉氏,秋月的態度自然就代表劉氏的態度,若是在衛氏宗族中身份僅次於衛奉天的劉氏對衛鯤不滿,那他的處境就會變得極為不妙。
“鯤少爺,我等不為難你,你也不要為難我等,請隨我前往宗人大堂吧。”這群家丁中的頭領見衛鯤一言不發,立在原地,不由從佇列中走出,對衛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秋月站在衛鯤身後,語氣平淡道:“老夫人有令,若有人蓄意傷害宗族成員,無論其身份如何,都需捆縛手腳,送入宗人大堂,以防其再度傷人,爾等無需畏懼。”
眾家丁一聽這話,得知了秋月的背後乃是劉老夫人,看向衛鯤的眼神又是一變,已經有膽子稍大的就要邁步向衛鯤走去。
“且慢!”衛鯤聽得果然是那位與自己並沒有血緣關係的祖母在為難自己,心中一緊,連忙一揮手,沉聲道,“誰敢動手?待我去宗人大堂澄清一番,真相大白之後,恐怕捆縛我之人罪責難逃!”
“秋月姑娘,我看這麼做的確不妥,再說大堂內有懷仁少爺坐鎮,鯤少爺……怕是有心無力。”家丁頭領權衡利弊,最終還是決定不要徹底與衛鯤翻臉,故此時他也開口替衛鯤說話。
秋月見自己指揮不動這幫家丁,忽然面露輕笑,擺手道:“好吧好吧,既然鯤少爺如此自信,那就請你速速前往宗人大堂。”
衛鯤也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宗人大堂,他拉了拉韁繩,牽著照夜白邁步向前走去,經過一天的相處,這匹馬駒已經完全認可了它,它默默地跟在衛鯤的身後,也不知道它是否明白自己正在走向衛府中最為危險的地方。
宗人大堂乃是審理宗族成員違反家規的場所,與雕樑畫棟的居所、富麗堂皇的宴廳不同,這座建築外覆黑磚黑瓦,遠遠看去就如有一位滿身森嚴殺氣的戰士。在這位戰士腳下還修有一座地牢,若是衛氏族人被認定違反家規,便會被直接關進漆黑的地牢之中。
黑色建築門口,正站著一位帶著皮帽的老者,見到衛鯤牽馬而來,他連忙迎了上去,開口道:“鯤少爺,將馬駒交給我吧。”
這位老者原本乃是吳城中一位有名的獵人,由於精通馬匹習性,愛馬如命的衛納言才邀請其定期來府中檢查馬匹的健康情況。後來衛府中一些子弟飼養的貓狗得了病,也去找這位老者,而他也能妙手回春,久而久之,他便成了衛府專門的獸醫。
老獸醫為人和善,即便面對衛鯤也是和顏悅色,故衛鯤對他還是很友善,二話不說就將手中的韁繩遞了過去。
“多多小心,性命為大。”
老獸醫接過韁繩,在與衛鯤擦肩而過時,他壓低聲音,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衛鯤聞言,身形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踏入了宗人大堂之內。
大堂之內正有一群人在等待著他,衛鯤快速掃視,卻沒有見到衛容德與衛納言,坐在大堂正當中,最為顯眼的乃是一位身穿金邊紫紅錦袍的老婦人,她頭戴金簪,脖上繞著兩條項鍊,一條串滿珍珠,另一條則是環環相扣的白玉鏈,衣袖與紐扣處,更是懸著一顆顆耀眼的寶石,能裝扮得如此奢華的,也只有衛府中的主母劉氏了。
見到打扮毫無貴族氣息的衛鯤走進來,劉氏的眉毛一挑,她以套在小指上的金指甲輕擊手中的杯盞,慢斯條理道:“孫兒,莫非你竟是以這般打扮外出巡遊麼?如此粗衣,豈不是在丟我衛氏的臉面?”
衛鯤心道這是第一關,連忙俯身下拜,回應道:“祖母大人,這衣物雖舊,卻是族主大人所贈,自從得此衣,我便每日穿著,以感念族主大人的賜衣之恩。”
“嘖,老頭真是糊塗了,竟然送出這麼一套衣物給後輩,”劉氏搖了搖頭,語氣飽含遺憾道,“可惜今日我收到信件,他竟被皇帝留在了都城擔任太傅兼大司馬之職,我過幾日也要動身,前往都城,只是沒想到臨走之前竟出了這樣的事。”
“父親為國憂勞,卻有不肖子弟蓄意傷害手足,母親大人,此事必須要嚴查嚴懲!”
就在劉氏話音剛落之時,坐在大堂右側最前方的一位婦人開口,她正是潘金局的母親衛知芳,她與劉氏一般,穿金戴銀,打扮得雍容華貴,只是臉上狠厲的表情讓女性應有的柔美蕩然無存。
“嗯,芳兒你放心,金局那孩子是我的外孫,他受了什麼委屈我自然不會不管,還有琿虯那孩子也可憐得很,竟現在還昏迷不醒,這要是被納言知道了,可要如何是好呀!”劉氏說著,竟聲音哽咽,她從袖中拿出一塊手帕,輕抹眼角,擦去了在魚尾紋邊徘徊的眼淚。
衛知芳一眾人見劉氏如此傷心,紛紛轉頭看向衛鯤,在衛知芳側後方,一位青年站起身來,指著衛鯤怒道:“無恥之徒!竟傷害手足同胞,還不認罪?”
衛鯤感受到近百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卻已習以為常,他搖了搖頭,對正在傷心的劉氏拱手說道:“祖母大人,我天生患有怪病,如何能傷害琿虯兄與金局兄?此事定有誤會,還望您明察。”
還未等劉氏開口,衛知芳就搶過話怒道:“一派胡言!琿虯與金局雖體質勝過你,但都是忠厚老實的孩子,是被你暗算才會身受重傷!”說到這裡,她看向劉氏,一臉誠懇道,“母親大人,我有證人。”
“請上堂來。”劉氏收拾心情,重新坐正,對著衛知芳點了點頭。
“秋月,上堂來!”衛知芳得到許可,十分自信地拍了拍手。
衛鯤訝然,他本以為證人會是蘇嵩,卻沒想到竟是大丫鬟秋月,他腦中念頭飛轉,開始思索秋月會如何作證,而自己又該如何反駁。
早已在外等候的秋月在衛鯤沉思之際快步走入大堂之中,她先是對著左右眾人盈盈一拜,有轉身看向劉氏道:“主母大人,說來此事也是我的不對。”
“何出此言?”劉氏平日的起居都是由秋月照顧,故她對於秋月的自責十分在意。
秋月面色一黯,回道:“昨夜鯤少爺不知以什麼方法讓懷仁少爺帶回的寶駒馴服,出了很大的風頭,琿虯少爺與金局少爺似有不滿,就商量要在今日巡遊之時讓鯤少爺吃點苦頭,我無意間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就告訴了鯤少爺,希望他小心一點,但沒想到鯤少爺竟會因兩位少爺的幾句話這麼報復他們。”
“母親大人,年輕人有好勝之心,嘴上說說是情有可原,但衛鯤卻如此歹毒,因為幾句話就出手傷人,這是對家規的褻瀆!”衛知芳聽完秋月的話,氣得渾身發抖,而她身後的眾人也紛紛開口指責衛鯤。
“怕是天生的病讓心中也染上了病,這才走上了邪路,我看必須嚴懲。”
“沒錯,當杖責百下,丟入地牢!”
衛鯤面對此起彼伏的責難聲,面不改色,語氣平靜道:“昨夜秋月姑娘的確提醒了我,但我確實未主動傷害琿虯兄與金局兄,原因也很簡單,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根本沒有那樣的能力。”
“非也!”秋月聽到衛鯤的辯解,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她將玉佩高高舉起,道:“此為留音靈玉,其中有鐵證。”
“哦,竟有此物,速速啟用,讓在場各位聽一聽。”衛知芳眼底閃過狡黠之色,她不動聲色地展開手臂,示意在座眾人留心傾聽,衛鯤自然也屏氣凝神,想知道鐵證究竟是什麼。
秋月一揮手,門外就有兩個家丁抬著一盆水走了進來,當秋月將玉佩放入水中,其中就傳來了兩人的對話:
“潘家少爺的整個鼻子都塌了,這是不是你弄得?”
“當然是我,真是難為潘少爺了,等我好好解釋一番,都是這匹馬突然發狂,就會沒事了。”
劉氏聽了這兩句話,雙眼中頓時有明悟之色,她看向衛鯤,一臉凝重道:“這正是孫兒你的聲音,鐵證如山,你有什麼要說得嗎?”
衛鯤皺眉,他終於明白秋月為何要在府門口等待自己,原來就是為了取得他的話語,製造偽證,他搖了搖頭,無奈道:“的確是我的聲音,但卻不是我的原話,琿虯兄與金局兄乃是因照夜白被蜜蜂驚擾而被誤傷。我言盡於此,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狡辯!”衛知芳冷冷一笑,看向劉氏高聲道:“母親大人,現在大兄與二兄不在家中,請您執掌家法之鞭,嚴懲不肖子孫!”
“且慢,能否讓我說一句。”
就在形式急轉直下,對衛鯤極為不利之時,忽有一人開口。
“哦?懷仁孫兒,你有什麼話?”劉氏聞聲看去,卻發現說話之人竟是衛氏天驕衛懷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