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蛇紋之變(1 / 1)
吳城北方,有一湖名為巢龍湖,此湖碧波千里,滋養著肥沃的庸古原大地。在巢龍湖湖心有一座小島,這島上別無他物,唯有三株果樹,這三株果樹結得不是凡果,此果果皮之上印有神秘蛇紋,故被名為蛇紋仙果。
蛇紋仙果三十年一結,每樹十顆,按品質分則有上品一顆,中品八顆,下品一顆。服下一顆下品仙果就可延年益壽,而服下上品還將膚現蛇紋,使得身軀堅硬如鐵。因蛇紋仙果數量稀少又有極強的效用,故而被作為吳城至寶,有傳言每次果樹結果前夜,都會有濃霧瀰漫與湖面之上,而此時湖中快化為蛟龍的老蛇便游上小島,賜予仙果蛇紋,而當這條蛇完全化為蛟龍之時,蛇紋仙果也會化為龍紋仙果。
衛鯤不清楚這傳言是真是假,但卻明白蛇紋仙果可與玄水發生奇妙的關聯。果不其然,他剛一用右手握住仙果,立刻就感覺到了仙果與自己右掌心被一縷縷熱流聯絡在了一起,這如鮮血流動一般的觸感比昨晚接觸照夜白時的感受還要強烈。熱流在自己的手掌心縈繞,繼而順著五指返回,他將這熟悉的感覺與昨夜的狀況相比較,卻發現了些許不同之處。
溫熱的手掌如同溫泉,衛鯤能明顯地感覺到在這一池溫泉內,正有濃郁的生機在不斷壯大,滋養著他的整隻手掌,給予他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這還不是全部,在籠罩住他手掌的生機之中,還有一絲微小的異樣感覺,它在衛鯤的五指間跳動,但卻稍縱即逝,每當衛鯤想要了解它之時,它便如害羞一般隱藏起來,然後又在衛鯤移開注意力之後忽然躍出。
“莫非這就是靈?”
衛鯤靈機一動,有了自己的猜測,他曾按照《道門開見》無數次感應過體內的水火之靈,但都一無所獲,在他看來,靈應該就是這般捉摸不定的微小感覺,而壯大這樣的感覺就是修煉。
想到這裡,他不由地沉浸在了由玄水與仙果為他營造出的感知世界中,去努力捕捉那絲感覺。而被他緊握的那顆仙果也在與玄水的交流之中開始逐漸產生變化,其果皮上的蛇紋一點點地移動著,就像是一把正在被緩緩開啟的鎖。
開啟這把鎖的過程十分漫長,身處暗無天日的地牢之中的衛鯤也不知時間的流逝,晝夜的更迭,他聽不見那些家丁的腳步聲,聽不見瓷碗被弄翻在地的聲音,甚至都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與心跳聲。
…………
“嘿!這小子脾氣挺大,不吃就算了,還把碗打翻了。”
負責給衛鯤送飯的家丁看著腳邊翻倒的瓷碗與一地的米粒,不由怪叫一聲,看向牢房內的衛鯤,此時的衛鯤背對牢門,而地牢十分陰暗,所以這家丁也看不出什麼來。
“這可是你自己不吃,餓死也不怨我。”家丁搖搖頭,將瓷碗扶好,向其中倒了半碗白粥,就轉身離開了地牢。他離開還沒沒多久,就有一隻尖臉老鼠不知從何處鑽了出來,它幾步竄到瓷碗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衛鯤的反應。過了一陣子,見衛鯤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尖臉老鼠便雙手一扒瓷碗,將碗弄翻倒,然後大口朵頤了起來……
“嚯!這小子脾氣真的大,都不吃不喝兩天了!”
過了一天,再次回到地牢內的家丁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磚地上的瓷碗,又怪叫了起來。
“喂喂!鯤少爺,你可不要因為慪氣就絕食啊!”他看向仍然背對自己的衛鯤,大叫了一聲。
衛鯤紋絲不動,如同是一尊泥塑,他不聲不響地坐在那裡,令地牢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平時不擺架子,關在牢裡了倒是架子十足,哼,有本事就一直別吃。”這家丁滿臉不屑地搖了搖頭,再度將瓷碗扶正,這次他只倒了小半碗白粥就一邊嘀咕一邊走了出去。
那隻尖臉老鼠如期而至,此時的它已經完全不把衛鯤放在心上,只見它大搖大擺地走到碗邊,先是挑釁似地吱吱叫了幾聲,再輕車熟路地弄翻瓷碗,將其中的米糊一掃而空,但這次的粥實在是有些少,尖臉老鼠有些不滿,它又叫喚了幾聲,爬到了衛鯤所在牢房的門口。
忽然之間,它的鼻尖捕捉到了一陣清香,這味道就像是一隻手,瞬間就攥住了尖臉老鼠的注意力,它循著香氣,一步一步前行,在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衛鯤的身邊。
憑藉綠豆般的小眼睛,尖臉老鼠看明白了清香的來源為何物,那是一隻紅彤彤的果子,與那些穿金戴銀的公子小姐平日吃的朱果相比多了一道環狀的花紋,像是繫著一條腰帶,而這幾日一直沒動過的人類正捧著這顆果子,足以表明這乃是珍貴的美食。
側目看了看雙目緊閉的人類,尖臉老鼠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果子的正下方,它伸長脖子,使勁嗅著讓它心曠神怡的清香,那對小眼睛中幽幽的綠光也越發明亮。
它終究賊心不死,在聞夠了味道之後,這隻貪嘴的老鼠便躡手躡腳地順著眼前人類的布鞋爬上了他的身體,再一躍跳到他的手臂之上,見人類依然沒有動靜,尖嘴老鼠便開始緩緩爬近那顆讓它垂涎三尺的果子。
一點一點,老鼠錐子一般的頭顱伸了過去,就在即將碰到果子之時,環繞著果子的帶狀花紋忽然一閃,緊接著就聽到“吱”的一聲驚叫,尖臉老鼠便摔落在地,它眼中貪婪的綠光已經黯淡了下去,原本靈活的四肢也變得僵硬,這隻老鼠受到莫名的力量的影響,已經奄奄一息。
也就在這時,已經保持手捧仙果姿勢接近三天的衛鯤身軀一顫,沉浸在自己的體悟中的他終於把握到了那份獨特的感覺。若暖流是於玄水與仙果見汩汩流淌的溫泉,賦予他力量的生機是在溫泉旁生長的花朵,那麼它就是躲在層層花瓣之中的一隻小蟲,這隻小蟲行動極為迅速,飛舞之間可劃出道道電光,若不是衛鯤鍥而不捨地尋覓,它也不會顯露真容。
但天不遂人意,就在衛鯤想進一步感知他心中認定的“靈”時,玄水卻緩緩恢復了平靜,那一道道熱流也在變得稀薄,直至消失,而不知發生了什麼的衛鯤時隔三天再度睜開了雙眼。他瞧見了手中外表有些陌生的仙果,心中更是疑惑。這幾天來,這顆原本只是下品的仙果因為與玄水產生了關聯而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其環狀的條紋更是在任何蛇紋仙果表面都沒有出現過。
又過了片刻,衛鯤注意到了一隻四腳朝天的老鼠倒在自己的鞋邊,他心中一驚,連忙向後挪了挪身子。
“怎麼感覺我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哎喲,好麻!”
他被陌生的仙果與陌生的老鼠弄得一陣頭暈,不由咕噥了幾句,但緊接著他就顧不上自己身在哪一個世界了,因為幾天沒有動過,他全身上下都傳來了陣陣痠麻疼痛之感,尤其是脖頸處,他剛想轉頭就感覺到肩膀與脖頸交連處如被一隻鐵鉗夾住,使得自己的頭顱根本無法調轉。
為了緩解痠痛,衛鯤小心翼翼的仰起頭,輕輕活動頸部,但很快他的身軀就又僵住了。
“前輩?”
在空無一人的地牢深處,衛鯤忽然輕喚了一聲。
並沒有人回應他,但他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頭上之上,似乎真的看到了什麼人。
“真的是前輩。”
良久之後,衛鯤驚歎一聲,緩緩低下了頭,他側身看向牢房外那點有些刺眼的燭火,思緒不由得回到了五年之前。
那年秋時,吳城來了一個能測字算命的老頭,因其索要報酬時不要錢財,只要酒肉而被稱為饞鐵嘴。
饞鐵嘴算卦極靈,名聲很快就在吳城傳開,衛鯤的大伯衛容德聽說來了這麼一個奇人,便邀請他前來衛府給自己測字算命。當時,衛容德見饞鐵嘴打扮邋遢,又好吃酒肉,便寫下一個“乞”字,欲要看看饞鐵嘴怎麼說,卻不料饞鐵嘴竟說“您將來會乞食不得而亡”,這一下可惹怒了衛容德,他當即下令將饞鐵嘴關進地牢,要將饞鐵嘴活活餓死。
當時衛鯤年僅十一歲,他聽說此事,便偷偷送飯給饞鐵嘴,保住了他性命,而一個月後,衛奉天知曉此事,深感奇異,便以此人餓不死乃是天意為由將其釋放。
當年饞鐵嘴正是被關在這間陰暗潮溼又狹小的牢房之內,此處因為靠近府中賞魚池,原本並沒有牢房,這間牢房還是衛容德為了洩憤而臨時建造的,因為條件實在太差,迄今為止也就只有饞鐵嘴與衛鯤兩人被禁於此地。
正因為這樣,衛鯤抬頭之際便發現了饞鐵嘴在五年前留在上方青石板之上的一段話:小友,我測算汝所言“鯤”字,知汝胸懷大志,然鯤生冥海,經歷大劫方能石鱗化羽,振翅於天。汝之劫難,十死無生,吾久思之,唯有贈汝冥海玄水。玄水者,源於無而可納萬物,故可知靈而啟靈,汝持玄水,還需獲兩物,一為金木火之果,二為水土之卵,有此二物融於玄水,汝方有一線生機。不復多言,唯有一語,莫忘汝之初心。
見過這段文字,衛鯤沉默良久,凝望形單影隻的燭火,他的內心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