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寒道如晴(1 / 1)
“韋兄,真沒想到,衛鯤就在咱們後面,沒想到他也來了!”何萬才擺出一張笑臉,興高采烈地拍了拍前面一人的肩膀,那人身著青衫,頭髮綰在腦後,纏成一隻髮髻,再以一塊紫絲巾包裹,書生氣十足,故他還未轉頭,衛鯤就看出了此人正是自己的另一位同窗,韋禪。
韋禪側首向後看了一眼,語氣平靜道:“啟道閣中需低聲細語,你且小聲些。”
“哦……是!是!”何萬才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啟道閣前,連忙捂住自己的嘴,不再多言。
衛鯤見此人安靜了下來,稍稍鬆了口氣,他扭頭看向鍾鏡古,微微一笑,道:“鍾兄,方才我見你差點沒有趕上道門選拔,為何不早些來道場之上準備?”
鍾鏡古聞言面色一僵,輕聲道:“實不相瞞,都是因為黟山前的關卡,那裡有個矮胖道人,此人實在可恨至極,竟因我來遲了就坐地起價,將過關費翻了一倍,而我又沒帶這麼多錢,只得……據理力爭,才得以過關,但也因此耽誤了好些時間。”他憤憤不平地講述自己的經歷,拳頭也在不知不覺間握緊,發出“吱嘎吱嘎”的骨節摩擦聲。
衛鯤見他滿腔怒火的樣子,一時間覺得無話可說,只得扭頭看向啟道閣之內,此刻那些已經走入閣內的人在兩位承元宗弟子的指引下排成兩隊,一隊站在大廳之左,一隊站在大廳之右,而兩隻隊伍中間則有一塊凸起的木臺,臺上是一口三足大鼎,其色淡金,應是由某種貴重的金屬鍛造而成。
“那口鼎就是承元宗用於測試資質的寶物,其名為聚靈鼎,可以感應一個人親和靈的能力。”鍾鏡古平復心情,見衛鯤盯著那口大鼎看,便隨口介紹起來。
衛鯤一驚,看向鍾鏡古,奇道:“鍾兄為何知道得如此詳細?”
鍾鏡古面色又是一變,低聲道:“說來話長,實際上我是黟山附近固河城固河武館的大弟子,我師父原先是承元宗的弟子,這些都是他老人家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衛鯤應了一聲,他見鍾鏡古的臉色古怪,也不點破,只笑道,“我乃是吳地之人,還沒去過固河城,但也聽過固河武館的名號,鍾兄既然是固河武館大弟子,看來透過選拔是十拿九穩的事了。”
“哈哈!兄弟客氣了,你是吳人,又姓衛,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才,莫不是與庸古衛氏有什麼淵源?”鍾鏡古覺得衛鯤很隨和,不像是那些眼高於頂的貴族紈絝,便隨口問了一句。
衛鯤身前的何萬才忽然回首,他對著衛鯤咧嘴怪笑,以極低的聲音說道:“不錯,這位的確是衛氏族人,但說來也有些可惜,他在修煉一道上並不擅長,估計稱不上人才。不過衛鯤,我還是很佩服你知難而上的心態的。”
衛鯤也對何萬才淡淡一笑,說道:“看何兄你說得,不知你對道門選拔有幾分把握?”
“這個嘛……”何萬才以手指磨蹭下巴,含糊道,“韋禪大哥已經答應我,讓我作為僕從,這道門選拔對我倒是無所謂。”
“哈,這位是真人才。”鍾鏡古先在一旁笑了,但他的笑容很嘲諷,口中的稱讚自然也是反話。
“你們幾個,別閒聊了,快入閣排隊!”
站在啟道閣大門邊的洪褒見衛鯤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由心生煩躁,他輕叱一聲,又說道:“再敢多嘴就剝奪你們的選拔資格。”
衛鯤見這位內門弟子脾氣如此惡劣,只得微微搖頭,對著何萬才揮了揮手,示意他趕快前行,而何萬才一扭頭見已經輪到了自己,他看了看左右,選擇了韋禪所在的右方隊伍。
衛鯤見到衛琿虯與潘金局這些人也都在右方,便轉身向到了左方隊伍之尾,鍾鏡古也跟了過來。
聚靈鼎旁的南宮長老見這些少男少女都已經站好,便朗聲道:“我承元宗依山建宗已有數百年之久,其間湧現出無數傳奇高手,為大晉的江山社稷立下了不可磨滅的貢獻,這也與本宗選拔弟子的方式大有關係。”
說到這裡,南宮長老左手五指一張,將一塊六邊形的銀色令牌展現在兩隊人眼前。
“此為道門令,每塊道門令均由可分為三塊小令牌,”南宮長老手掌一挑,就把銀色令牌分成了一模一樣的三塊,他接著說道,“本宗道門選拔分三項,資質、實戰與心性,其中一項達到合格便可獲一塊小令牌,優異則可獲得兩塊,至於卓絕則可取得三塊。而只要在三個專案中集齊一整塊道門令即能透過選拔,成為外門弟子;若是獲得兩塊完整道門令,那將直接獲得內門弟子資格;若有人獲得三塊完整道門令,就是核心弟子!”
“我的天,三塊道門令,那真是萬年一遇的絕世天才了。”這些聽著南宮長老講解規則的少男少女到最後大多都在暗自咋舌,他們的目標只是透過選拔,成為外門弟子,而核心弟子或是內門弟子,他們根本想都不敢想。
衛鯤的目光也落在那三塊小令牌之上,他粗略地思量一番,暗道自己的資質是最弱項,要想取得小令牌一定要在心性與實戰這兩項上取得突破才行,想到這一點的他不由握緊了自己的右掌,他並不清楚不久前才練成的那一掌在實戰中威力究竟如何,但他已經下定決心,在實戰中要全力以赴,無所顧忌。
與此同時,在啟道閣頂層,衛容德正站在窗前,任由微涼的晚風拂過自己的面頰,將坎肩上的獸絨吹出道道褶皺,而衛懷仁則靜坐在桌前,一言不發地看著紫砂茶壺,若有所思。
茶壺裡的茶水早已涼了,衛懷仁的茶杯中也是空無一物,但茶杯之下卻有一塊不知從何而來的金屬杯墊,這塊杯墊呈六邊形,其色銀白且熠熠生輝,應該不是凡物。
“終於來了。”
站在窗前的衛容德開口了,他在見到什麼之後轉過身來,大步向樓梯口走去。衛懷仁也站起身,他一手推開從視窗吹入、撲向自己的風,一手將這塊“杯墊”收起。
“終於來了!”
衛懷仁也開口了,他的語氣與衛容德相比,還要多出一分冷漠之意。
“是宗主來了。”
南宮長老也收起手中的道門令,他輕輕拍手,於啟道閣一樓侍立的承元宗弟子得到號令,一齊轉身迎向大門,抬起雙手舉在胸前,面目恭敬無比。
那些在聚靈鼎兩側排列的少男少女聽聞是承元宗宗主這樣的大人物到了,也都有模有樣地學著承元宗弟子擺出同樣的姿勢,耐心地等待著。
衛鯤也與這些人一道將目光投向啟道閣大門處,但由於身處隊尾,他卻看不見門外的場景,只能聽到有絃琴演奏的悠揚仙樂飄入自己的耳中。
這陣仙樂旋律優雅,婉轉動人,但就在衛鯤細細聆聽之際,有些忘我之際,仙樂曲調驟然升高,繼而眾人也異口同聲地高呼道:“參見宗主!”
他這才回過神來,連忙看向大門口,他沒有看到承元宗的宗主,而是看到了一對清澈的眼眸。
或者說,衛鯤的目光在無意間與那一對眼眸中流轉的慧光對上之後,就深陷其中,再也難以移開,至於承元宗宗主的模樣以及這對眼眸的主人是誰,諸如此類無關緊要的事已經不再他的萬般念頭之內。
仙樂思歸,沖霄漢而去,啟道閣一層內也在不知不覺間鴉雀無聲,大家都一動不動,等待著站在門前的承元宗宗主開口。
承元宗宗主是一位女性,她姿容典雅,鳳目含威,牡丹一般大氣而高貴的髮髻上彆著九根金簪,每根簪頂都嵌有米粒大小的寶石。而一身色彩鮮豔的宮裝更是賦予了她非同尋常的韻味,被一雙素手挽在手臂間,落在柳腰後的披帛更是無風自動,賦予了這位美人一縷縷出塵的仙氣,讓她更加高不可攀。
只可惜如此美景卻難以吸引衛鯤的注意力,也難以讓其他人回過神來,這一切皆因為在宗主的身邊還有一位女子。若說宗主是一朵盛開的牡丹,這女子只能算是一朵無名的小花,其花瓣是嫩白色,上面還帶著紫色的花紋,這般花朵在承元宗隨處可見,不過這一朵很特別,她有著一雙能委婉敘述優美故事的眼眸,她的眼神所到之處,所有人的心都先是寂如一汪清泉,繼而盪漾起一連串悸動的波紋。
“咳咳!”
南宮長老多次見識過這樣的場景,很快就收斂了心神,他輕咳一聲,對著宮裝美人拱手道:“華宗主,您來了。”
那些少男少女這才反應過來,他們中有些雖已人有耳聞,但真正見到這位美人宗主時,還是不由得發出讚歎之聲。
華宗主笑靨如花,讓整座廳內都有明光煥發,她看向身邊的女子,柔聲道:“晴兒,你要不要試一試聚靈鼎,看看自己對靈的親和能力有沒有更進一步?”
衛鯤聽到“晴兒”這一稱呼,終於知道了這位姑娘的身份,她正是那位韓氏明珠,那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才女。
據說這位明珠出生之時乃是一日之間陽氣最為旺盛的正午時分,她的名字中便有了一個“晴”字,而在她六歲讀完道門三千經卷之後,這位小才女便提筆在自己的名字中加入了一個“道”字,韓道晴,就是她一直沿用至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