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日落閣開(1 / 1)
“呼!呼!幸好山路先陡後平,後半段可是輕鬆多了。話說回來,這還真是一處寶地!”
被人攙扶了一路的衛琿虯見到恢宏壯觀的承元宗道場,忽然來了精神,他雙臂一抖,掙脫了左右,然後一步踏出,搶在身後眾人之前踏上了大理石地磚,緊接著抬起一隻手抵在雙眉之上,做出一副瞭望的樣子,嘴裡先是感嘆、又是讚歎,臉上也是一副飽經滄桑的表情。
“嗤,我看不光有寶地,還有很多寶器。”
衛隆雙手交叉於胸前,依靠在一旁的石欄邊,似笑非笑地注視著衛琿虯等人。
跟著衛琿虯登上道場的潘金局正扒拉著石欄大口喘氣,他聽到這話,看向衛隆,奇道:“寶器?莫非你是說停在廣場邊的那隻甲鳥?”
“嘿嘿!我當然再說你們了,”衛隆咧嘴一笑,道,“你們不覺得自己很寶貴、很有器量?”
這一眾人聞言面面相覷,他們見到衛隆滿臉的嘲諷之意,知道他沒說好話,卻又不知道這話哪裡有問題。
最能言會道的潘大嘴接話道:“衛隆,你別拐彎抹角地損人,要罵就來和我罵個痛快!”
“對啊,來和大嘴罵戰一番,你縱然跑得快,嘴皮子肯定沒有大嘴利落!”潘金局瞪了衛隆一眼,眼神中充滿挑釁。
衛隆收斂起笑意,鄭重地看向潘大嘴,心中已經在醞釀各式各樣的詞語,但他一瞥之下,卻發現了在視線末端的山路上正有一點黑影在緩緩前行,他眼力極好,依稀認出了此人,不禁淡笑道:“各位寶器,看來是我小瞧你們了。”
“哦?”衛琿虯見衛隆忽然鬆口,不由問道,“你怎麼小瞧我們了?”
“我本以為你們雖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好歹也是貴族,真沒想到你們竟連衛鯤都沒能甩開,你等和他的水準看來也差不多嘛。”衛隆輕描淡寫地嗤笑了一聲,便扭過頭去,不願意再看衛琿虯等人。
“你!”潘金局一跺腳,咬牙道:“竟拿衛鯤與我相提並論?你會後悔的!”
“我聽說你被他縱馬一腳踢塌了鼻子,或許你連他還不如。”衛隆搖搖頭,滿臉譏色。
“衛隆,你過分了,”衛琿虯面色陰沉,冷冷道,“我真的生氣了,你要為你的牙尖嘴利付出代價!”
衛隆哈哈一笑,打了個響指,道:“琿虯大哥竟然與我置氣,實在是有失身份,在承元宗靠得是真本事,等我進了道門,你如何讓我付出代價?”
衛琿虯與潘金局等人聞言心道有幾分道理,這衛隆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本領,進入承元宗的把握的確很大,他們若想用身份壓死他幾乎是沒可能的事情。
這時,潘大嘴又說話了,他低聲道:“衛隆,我們不逞口舌之快,你敢不敢賭一賭?”
“有意思,”衛隆冷笑,問道,“你要賭什麼?”
潘大嘴眼珠一轉,道:“就賭我們這些人的選拔成績都比衛鯤好,如何?”
衛琿虯等人湊在一起,商量了幾句,也點頭道:“就賭這個,你不是說我們不如衛鯤麼?”在他們看來,方才嚇退他們的乃是那群野猴,而衛鯤依舊是那個衛鯤,不可能有什麼大能耐。
衛隆聞言,有些猶豫,他沉聲道:“那賭些什麼?”
衛琿虯見他不敢接賭約,眉頭一皺,低聲道:“這樣吧,若是衛鯤成績比我們每個人都好,那就算你贏,我等今後任憑你言語嘲笑,絕不還嘴。若是衛鯤成績比我們每個人都差,那就是你輸,那你今後見到我們就要低頭繞行,至於其他情況,那就是平手。”
衛隆一思量,自己馬上就能入承元宗專心修煉,就算輸了也沒什麼影響,而若是能隨意辱罵這些人那可真是一件快事,他連忙點頭道:“那好,我接了,你們到時可不能耍賴。”
“很好!”潘金局一點頭,轉頭舉起手臂高呼道,“兄弟們,這次都拿出真本事,絕不能再被小瞧了!”
“哦!”眾人也舉起手臂,齊聲吶喊,他們都覺得只要自己拿出真本事,擊敗區區衛鯤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邊幾人在道場入口達成了賭約,而在啟道閣六樓,衛容德、衛懷仁正與南宮長老圍坐於一張紅木桌邊,衛容德與南宮長老聊得很熱切,而坐在窗邊衛懷仁則一邊飲茶一邊山間景色。
“南宮老兄,璃兒就麻煩貴宗多關照了,這姑娘性子沉穩,但也倔強得很,這不是聽說那位才女來了這裡,也非要從崇璟宗跑回來,真是拿她沒有辦法。”衛容德飲了一口茶,輕輕嘆氣,面露無奈之色。
“哈哈,原來是這樣,有這般爭強之心,璃姑娘定成大器啊!”南宮長老手撫長鬚,大笑連連。
“說起來,不知道韓家的才女去了哪裡,我上次見她之時,她還是個不會走路的小娃娃呢,當時我可沒有想到她竟能有今天的成就。”衛容德話鋒一轉,眼中流露出懷舊之意。
“才女殿下在日落之後會與宗主大人一同前來,現在已是申時,吾友還請再稍等片刻,”南宮長老呷了一口茶,又道,“此次道門選拔當真是群英薈萃,我看閣內的道鐘聲怕是要長鳴不歇了。”
衛容德微微一笑,看了衛懷仁一眼,卻不開口,而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啟道閣前樹影漸長,不久已是酉時。
衛鯤也終於在此時登上了承元宗道場,他沒有走向啟道閣,而是沿著石欄而行,來到了瞭望亭邊。
迎客峰在黟山群峰中雖然只有中等高度,卻也有千仞之高,衛鯤自瞭望亭向下俯瞰,便見漫山遍野一片蒼莽墨綠間,山路若一條長龍蜿蜒向極遠之地,這一看之下,衛鯤才發現自己竟然走了如此長得距離,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自豪感。
“我既然能走完這條路,道門選拔也難不住我。”衛鯤暗自激勵自己,不過這也是因為他心裡實在沒什麼底氣。
又過了一陣子,夕陽西沉,已與遠山僅有一線之隔,金色的光芒灑落在山間的雲霧之上,將天地間渲染得只剩下金黑兩色。沐浴在金輝中的啟道閣開啟,其中走出一男一女,正是先前跟在南宮長老身後的承元宗內門弟子洪褒與尤慧。
“讓開。”洪褒開口,語氣很高傲,站在啟道閣前的眾人卻不敢不聽,立即散向兩邊,讓出了一條路。
洪褒邁步前行,來到了道場入口,一手拔出背後劍匣中的寶劍,一手拿出一張符籙,要結下陣法,封閉入口。
就在此時,山路之上忽然傳來一聲高呼:“且慢!”
出聲之人中氣十足,聲音雄渾,在山間迴盪,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道場之上每個人的耳中。
洪褒皺眉,他扭頭看向緩緩西沉的落日,手中的動作一滯,但毫無疑問,一旦夕陽落山,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開啟陣法,封閉山路。
衛鯤站在瞭望亭邊遠眺,就見山路上正有一個螞蟻大小的人影飛奔著,向道場跑來。
人影上山的速度很快,但夕陽落山的速度亦是肉眼可見,天色由金色變為橙紅、由橙紅變為大紅、再由大紅變向深紅,當最後的一絲金線消失在遠山背後之時,此人終於是衝入了道場之內。
“砰!”的一聲,他躺倒在地面之上,身上的汗水很快就將周圍的石磚浸溼。
洪褒瞥了眼這個喘氣聲連成一片的男子,將寶劍穿過符籙,插在了石階與大理石磚相接的縫隙之中。
只見一道電光閃過,道場周圍的石欄上頓時出現了一簇簇耀眼的火花,將原本即將陷入黑暗的道場照耀得一片明亮。
啟道閣內,面帶微笑的南宮長老邁步走出,他站在道場當中,環顧或是一臉興奮,或是面色緊張的眾人,高聲道:“承元宗道門選拔即將開始,諸位速速隨我進入啟道閣中。”
南宮長老此話一出,人群中立即爆發出一陣激昂的叫嚷聲。
“吼!苦練多年,等得就是這一刻,來吧!”
衛鯤也連忙從瞭望臺向啟道閣走去,正當他要跟著眾人緩步前行之時,忽然有一隻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兄弟,拉我一把。”
一聲虛弱不已的呼喚從他腳邊傳來,衛鯤低頭一看,就見抓住自己腳踝的正是剛剛一路狂奔,在最後一刻才衝入道場的男子。
此時這男子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衛鯤見他如此可憐,便俯下身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扶了起來。
這男子剛剛站起,便重重地咳嗽了幾聲,他身軀劇顫,差點就要脫離衛鯤,重新摔在地面之上。
衛鯤見他面色蒼白,也不嫌棄此人滿身汗水,還是將他攙扶住,並且低聲詢問道:“你沒事吧?”
這男子搖搖晃晃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站穩,他看向衛鯤,無力一笑,道:“多謝這位兄弟,在下鍾鏡古,不知兄弟如何稱呼?”
“在下衛鯤。”衛鯤見他已經能自己站穩,便鬆開了雙手,站在了一邊。
還未等鍾鏡古回應,衛鯤身前卻有一人猛地轉過了頭,驚道:“衛鯤?”
衛鯤循聲看去,也是一愣,道:“你不是寒山書院中……”
前方之人臉上露出滿含深意的笑容,點頭道:“不錯,咱們可是同窗啊,大概你都不記得我的名字吧,我叫何萬才,韋禪兄就在我前方。”
“哦……哦……”衛鯤含糊地答應了兩聲,他忽然記起來了,這何萬才就是曾經嘲笑過自己如何不幸,還曾說要睥睨自己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