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魚入玄水（1 / 1）
依靠著心靈的感應，衛鯤循聲看向水底，他的內心便在剛剛經受了一次衝擊還未完全平復的情況下迎來了新一輪的震盪。
在水草掩映的青石之上，七條原本生龍活虎的魚王此時一條條都是肚皮朝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若不是它們的魚鰭還在扇動，魚嘴還在翕合，衛鯤都會以為自己看到了一群死魚。
“誤會啊，是誤會……”黃魚王口含魚線，好似失神一般喃喃念道，“我等絕對不是在幫人類作弊啊。”
“作弊？”衛鯤聽了這話只感覺一頭霧水，他連忙透過魚線，以心聲問道，“您這是出什麼事了？為何各位魚王也都變成了這幅樣子？”
黃魚王聽到衛鯤的聲音，知道他在那樣猛烈的情緒衝擊下挺了過來，它倒是恢復了一點精神，一扭魚尾翻過身來，道：“朋友，你沒事真是件喜事，你可要好好解釋解釋，和那位承元宗弟子說明我等不是在給你開後門啊。”
黃魚王話音一落，就有一根狗尾巴草不知從何處而來，其毛茸茸的葉鞘在黃魚王兩隻散發著希冀光芒的魚目前晃悠了幾下，便陡然一揚，拍擊在它的額頭之上。
“我可是親眼瞧見了你們這些魚王將蘊於七情之中、可用於消除天外虛靈境壓力的力量渡給了此人，這不是作弊又是什麼？”狗尾巴草中傳來悅耳的質問之聲，其語氣倒不像是真的在生氣。
黃魚王被拍得渾身抽搐，它瞥了眼其他六隻正在裝死的魚王，很委屈地說道：“這位道長可不能這樣說啊，我也是為了能讓它們平靜下來，好商量大事。”
“什麼道長！”狗尾巴草的主人揮動狗尾巴草，對著黃魚王的額頭又是一拍，傳音道，“我可沒你這條老魚年紀大，請稱呼我為小道友。”
“小道友！”黃魚王連忙應了一聲，它又對衛鯤道：“這位朋友，你也來給我說兩句話吧，你們都是人類，應該比較好溝通。”它說完大嘴一鬆，將魚線吐了出來。
狗尾巴草的主人見黃魚王這麼想讓衛鯤替它辯駁一番，就將這根魚線纏在了鄰近的一根水草之底，同時以狗尾巴草觸碰在這根水草的尖端。衛鯤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已經站在了一片碧綠的草地之上，而前方則有一道人影與自己遙遙相對而立。
“道友，初次見面，我名衛鯤，正在天外虛靈境中進行道門選拔。”衛鯤心知這位是承元宗弟子，連忙客客氣氣地先打了個招呼。
“咳，我來問你，七情池中的魚王到底在密謀些什麼，又為何要你來協助？”狗尾巴草的主人輕咳一聲，衛鯤腳下的一根狗尾巴草便飛快生長，直到其葉鞘與衛鯤一般高了才停下。
衛鯤心道玄水的事情可不能隨處說，他略微思索一番，便對著狗尾巴草小心翼翼地說道：“道友，這些魚王並非有什麼密謀，這條黃魚族主是看在我沒有釣去它一尾有天分的子孫的情面下邀請我來水底一遊，但眾魚王見到人類，都抑制不住各自的情緒，黃魚族主這才想讓我幫助化解掉這些過剩的情緒，好讓魚王們冷靜下來。”
除黃魚王外一眾魚王聽到了衛鯤的解釋，都覺得他言之有理，不禁以魚尾拍打青石，以表贊同，而黃魚王知道衛鯤隱瞞了那黑色的海水，它的心裡咯噔一下，魚尾甩得慢了一些。
“哦？”狗尾巴草的主人目光敏銳，竟注意到了黃魚王動作的這一下緩滯，她手中的狗尾巴草離開水草，落在了距黃魚王腹部僅僅一寸的位置，威脅道，“老實交代，你剛剛的動作已經暴露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黃魚王對狗尾草撓腹之刑還記憶猶新，它打了個激靈，連忙求饒道：“小道友手下留情，我坦白，我坦白！那個人類很不凡，我感覺他能幫助我等尋回先祖的記憶，因為此事乃是我族私事，故我自作主張隱瞞了下來。”
“他身無奇脈、體無靈力，你倒是說清楚有哪裡不凡？”狗尾巴草的主人能聽出黃魚王這下沒有撒謊，她看了看站在草地上、一臉緊張的衛鯤，還真沒發現這少年有哪裡奇特了。
“小道友，我有一言，”黃魚王思量再三，以極為認真的語氣說道，“我這魚嘴笨拙，現在眾魚王都平靜下來了，你不妨讓我等親身試一試，你不就能知道他究竟是凡還是不凡了？”
狗尾巴草的主人本來只是看這七條魚擁有靈智，想要逗弄它們一番，卻在無意間發覺了黃魚王“尋回先祖記憶”的計劃，她心中好奇，便輕咳兩聲，粗著嗓子說道：“那好，我就看看你們在耍什麼花招，若是最後證明這人平平無奇，你們還要再經歷一遍剛剛的酷刑！”
“啊？”其他魚王聞言，不約而同地尖叫了一聲。
“老黃，你這不是坑我們嗎！早說了人類殘暴成性，不可相信！”怒魚王已經氣得全身通紅，若不是沒有力氣，它定然要與大黃魚拼命。
“嗚嗚嗚，可倒了大黴，怎麼碰上這麼一個煞星。”悲魚王等皆是雙目含淚，哀嘆連連。
“震驚，最後坑死我的竟是老黃。”驚魚王也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如狗一樣的魚嘴中吐出一連串的氣泡，似乎是要把魚鰓內的氣體盡皆排出以自我了結。
狗尾巴草的主人見這些魚王鬧騰的模樣，心覺好笑，她故意以兇狠的語氣道：“都不要廢話，給我在石頭上躺好。那隻黃魚，你可以開始了！”
黃魚王得令，扭動巨大的魚身，來到了六隻還在小聲抱怨的魚王近前，道：“各位，我等乃乃是各族之主，應當團結一心，還請你們相信我，聽我這一言。”
那六條魚王心覺黃魚王語氣真摯，再加上他們過剩的情緒也發洩了出去，一個個都安靜了下來。黃魚王見狀，便一張大嘴，從口中吐出了一道黃光，連線在了魚線之上，又說道，“請各位也感應那位人類的存在。”
其他魚王依言紛紛張口，吐出色彩各異的光芒，與魚線相接觸，這七道光匯聚在一起，就如在水底升起了一抹彩虹，將整片水草叢都照耀得美輪美奐，這些魚王的子子孫孫們見到這樣的光芒，也都呆住了，停在水中是一動也不動。
彩虹的光芒順著魚線一路直上，狗尾巴草的主人見了，連忙甩動狗尾巴草，攪起一根根水草，將這根魚線包裹住，這才沒引起坐在池邊的眾人的注意。
衛鯤只覺自己被淹沒在了七彩的光輝之內，全身上下的肌肉、筋骨內都不由自主地湧出一股愜意感，他的心靈也感到了陣陣陶醉與滿足。這是七魚王吐出的光輝合一時產生的奇效，可令人七情飽滿，人的情感得到了滿足，身心自然而然地就陷入了一片祥和舒適的狀態。
“諸位，感覺到了麼？”七情池底，黃魚王出聲詢問，它已經將其餘六條魚王吐出的光芒引到了衛鯤的右手心處。
“這……這是……”美麗的思魚王輕聲道，“是一片黑色的海洋，為何這樣骯髒的色彩會讓我升起想要遨遊其中的念頭？”
“這種感覺……的確不凡，老黃沒有騙我們！”脾氣暴躁的怒魚王也察覺到了，自己一見到那片黑色的汪洋，心中就湧起了一種強烈的情感。
“諸位，就讓我們一條進入其中！”黃魚王見眾魚王終於理解了它的用心，欣喜至極，它推動著七彩的光芒，緩緩沒入那片黑暗之中。
隨後，這七隻魚王都安靜了下來，它們雖身在七情池內，心卻都已經進入了那一捧玄水之內，它們的眼眸、鱗片、魚鰭也都在飛快黯淡下去，好像是被一片陰影所遮蔽。
狗尾巴草的主人仔細盯瞧這七條皆變為暗灰色的大魚，卻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在它們透明的魚鱗之後，正有一條條令人眼花繚亂的線條不斷顯現，並且這些線條不僅僅是在魚身之上蔓延，還順著魚腹如墨汁一樣滴落在青苔密佈的大石表面。且這青石表面的墨跡也不是雜亂無章，而是繞成規整的圓環狀，很是無可思議。
“宗主姐姐不是說此地已經被探索一空了麼，為何這塊大青石我卻未曾聽人提起過？”狗尾巴草的主人坐在高處俯瞰那塊青石，立馬判斷出到這塊大青石絕不是普通的石塊。
她想得沒錯，在圓環成型之際，大青石的中心處在驀然間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而這憑藉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縫隙剛一出現，衛鯤的右掌心處便傳來了一陣強烈的震動感。
“嗯？”這熟悉的震動感讓衛鯤心中一驚，回過神來，他再以心靈感應黃魚王，卻發現包括黃魚王在內的七條魚王好像變成了石頭一般，無論他如何呼喚，它們也是一動不動。
“它們這是怎麼了？莫非這些魚的先祖是石頭生得？”
正在衛鯤為這七條魚王擔心之時，一根毛茸茸，葉鞘比他腦袋還大的狗尾巴草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喂，你，把手舉起來。”
這聲音很熟悉，衛鯤認出了是那位承元宗弟子，他又是一驚，暗道不好，這七條魚王變成了這般模樣，這位肯定是找他算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