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七王之難（1 / 1）
“並非我不願相助，”衛鯤看著這隻大魚，心中無奈輕嘆，道，“只是魚族主你所說得黑色海水很是神秘，我也尚不明該如何使用它。”
黃魚王滿身如黃銅澆築成的鱗片微微一閃，又傳音道：“朋友，若是你信得過我，就請以心靈感應這根伸入七情池內的魚線，我將引領你去見一見另外六隻魚王，若有群策群力，我等必能尋出辦法，而你也能弄清楚那黑色海水的效用，這可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衛鯤思量一番，回想起饞鐵嘴前輩留言中曾說玄水可啟靈，他暗道若是真的幫七隻魚王尋回先祖記憶，那麼自己在心性選拔上也就更有希望獲得優異的成績，如此便可實現自己進入承元宗的夙願。
“好吧，魚族主，我可以盡一分綿薄之力。”衛鯤在心中將這件事答應了下來，他集中注意力，將心思都放在了那根魚線之上。
黃魚王見衛鯤同意了，全身喜意更濃，它一張口，自口中吐出一條細線，與衛鯤的那根魚線相連，隨後便帶著這條小黃魚以及一眾胖頭黃魚向深水之中游去。
七情池約有九丈深，衛鯤雖身在池岸之上，但因為這根魚線，他的心靈可以感應到黃魚王所見的一切景象，在深水之中，生長有濃密的水草，其中棲息著數不勝數的魚類，其中有胖頭黃魚、有尖嘴黑魚、有紅尾鯉魚，也有方才沒有見過的另外四種沾染有憂思恐驚之情的魚類。這七種魚雖然形態各異，相處得倒是挺和睦，宛如一個大家族。
黃魚王能感覺到衛鯤的想法，它傳音道：“朋友，我七族雖相處融洽，但另外六隻魚王卻並非與我一條心，它們也有靈智，故皆有各自的想法，其中怒魚王脾氣最暴躁，悲魚王則愛和我唱反調，到時候你可要多擔待些。”
它正說著，巨大的身軀就已經推開搖曳的水草，抵達了七情池之底。池底中央有一塊長寬皆有一丈，表面刻有波浪形花紋的青石，衛鯤藉著黃魚王的視線，一看就看到了在青石上的六條只比黃魚王小上半圈的大魚。
見到黃魚王口中銜著一根魚線向青石游來，素來對它心懷反感的悲魚王張開道：“老黃，你這是怎麼了，莫非是貪嘴咬了魚鉤？真是可悲啊！”
“咕嘟咕嘟—”
悲魚王的身邊，一條花斑鱖魚與一條四目草魚吐出一連串的氣泡，這兩隻乃是憂魚王與恐魚王，它倆與悲魚王關係親近，故也順著悲魚王的話吐出氣泡，笑話大黃魚咬著魚線的這副模樣。
黃魚王乃是喜魚之王，全身都充斥著喜意，乃是生不了氣的魚，故也不在乎悲魚王的奚落，它落在青石之上，對六隻魚王說道：“我並不是貪嘴，這根魚線與一位人類相連，而他可能有助我等找回先祖記憶的辦法。”
黃魚王話音剛落，那條生著紅尾的怒魚王連忙問道：“人類？人類將我等當做道具與玩物，怎麼可能會幫助我們，這其中一定有陰謀，哇呀呀，氣死我了！”
怒魚王身旁是一條模樣醜陋的狗魚，它乃是驚魚王，這驚魚王聽到黃魚王的話，長滿尖牙的大嘴一張，道：“震驚！人類竟說要幫助我們，這背後的陰謀……”
還不等驚魚王說完，唯一一隻還沒開口的思魚王打斷了它，這是一條紅頂虎頭金魚，其圓潤的身軀與蟬翼般魚鰭皆為雪白之色，唯有頭上頂著一團硃砂丹彩，模樣甚是美麗，就聽這條魚中美人以柔軟的聲音道：“你們就不能耐心一點麼？黃大哥自然有它的考慮，難道它還會害我們？”
“思妹，老黃整天樂呵呵的，我看它早就忘了人類是如何折磨咱們的子孫的了，我一想到它們被人類吞噬的慘狀，就不禁悲哀這世界是何等的殘酷！”悲魚王說得聲淚俱下，晶瑩的淚水在深色的水中格外顯眼。
“老黑，你別說了，太嚇魚了，我要暈過去了。”恐魚王內心的恐懼被悲魚王勾起，它的身軀不住地抽搐，口中還吐出道道白沫。
“的確，人類是信不過的，老黃，我很擔心你會誤入歧途啊。”憂魚王長嘆一聲，它也覺得喜魚王的所作所為太不靠譜。
黃魚王早就知道眾魚王會有這樣的表現，它對衛鯤說道：“朋友，魚王各自都是隻有一種情感，若是想讓它們靜下心來，就必須將這些情感宣洩出去，希望你能幫我這個忙，人類的心靈與我等不同，可以將這些情緒吸納。”
衛鯤聽明白了大黃魚的意思，他點頭道：“自然可以，不過我也不清楚自己能否承受住這麼多魚王的情感。”
黃魚王一聽，也覺得這是個問題，它的魚目滴溜溜一轉，道：“沒問題，我會把握好尺度。”說完，它身軀一轉，從口中吐出六道光，落在沉浸在各自情緒中的魚王身上，這六條魚王的情感順著光就朝黃魚王匯聚而來，經由魚線一路直上，在頃刻間沒入了衛鯤的心中。
初始之時，黃魚王替衛鯤承受著大部分的情感，只讓其中的一小部分沒入衛鯤的心中，而衛鯤感覺到複雜的情感在心內翻湧，也不得不試著平復自己的心緒。他飽覽群書，最近又得金竹液強化了意志，故一開始還能輕鬆應對。
黃魚王並不能化解其他魚王的情感，它見衛鯤能夠承受住六條魚王的情感匯聚而成的衝擊，便開始逐漸加大這股衝擊的力度，而衛鯤有所感，他的情緒被勾動，種種攜帶著感情的回憶在眼前飛快地閃爍，令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
在衛鯤的心中，有一個小男孩，他獨自坐在一株樹下，遙望著涼亭中的肥胖男童大口吞吃外皮綠油油的西瓜，那男童口中流出紅色的汁液，一臉的愜意，而樹下的小男孩只得在腦中幻想西瓜該是什麼樣的滋味……
“苦澀的，是苦澀的味道！”小男孩眼中湧起一股悲傷之情，他看見自己在暴雨天中救下的小麻雀被擺放在餐盤中的模樣，雙手緊緊地握著，他的心底有怒火在燃燒。
“離我妹妹遠一點！”這個小男孩忽然站起身來，將雙拳舉在胸前，緊咬牙關，盯著前方三個面露猥瑣笑容的小混混，他的身後一個小姑娘跌坐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鯤哥哥……”小姑娘對著小男孩的背影輕喚了一聲，囁嚅道，“我要離開吳城了，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她話音剛落，就化為一片光雨與花瓣，向遠方飄去。
“砰！砰！砰！”小混混的拳頭砸在小男孩的臉頰上、脊背上、四肢上，他強忍著疼痛，伸手想要去挽留住漸遠的光。
正在這時，一隻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他的手掌之上，將光、聲、感全部按了下去。小男孩也長大了，變成了一位少年，他不安地看向爪子主人的琥珀眼眸，從中見到了其中正有一隻毛髮漆黑、凶神惡煞的猛獸。這隻猛獸張開血盆大口，對著自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啊—！”
衛鯤驚叫一聲，他只覺自己化為了在烈烈西風中的孤蓬，正在努力抱著一顆吱嘎作響的金竹，一旦他稍稍鬆懈，就會被送上寒冷的蒼穹，再也不能返回曾經紮根的土地。
“這人類要堅持不住了。”黃魚王感受到衛鯤心中好似天崩地裂的顫動，剛想抑制六隻魚王情感化成的衝擊，給他喘息的時間，但就在這時，一隻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狗尾巴草穿過水草，像一隻有水性的毛毛蟲，向著這七隻魚王就遊了過來。
這根狗尾巴草先是落在了最為美麗的思魚王的腹部旁，對著它柔軟的腹部輕輕觸碰了一下，細細的絨毛劃過潔白的魚鱗。
“唔！”正沉浸在思念之情內思魚王口中吐出了一隻氣泡，它的身軀扭動了一下，全身的鱗片上都湧起一層高亮的光澤。
狗尾巴草的主人見到思魚王的反應，又連續晃動了幾下狗尾巴草，在它腹部的鱗片之上來回撓動。
“哈哈哈！”思魚王驀然間大笑出聲，它在水中翻了個身，想要擺脫狗尾巴草。但這根狗尾巴草卻如影隨形，時而輕觸思魚王的鱗片，時而順著它的背鰭划動，這隻大金魚很快就笑得氣若游絲，癱在青石上動彈不得。
“你……你是誰？”黃魚王注意到了這根狗尾巴草，它本能地察覺到了這根草的危險，不禁向後退卻。
狗尾巴草沒有理睬黃魚王，而是向著怒魚王移動而去，它的主人依葫蘆畫瓢，很快就將脾氣最為暴躁怒魚王也放倒在青石之上。接下來，悲魚王等剩下四隻魚王也接連笑到虛脫，它們的各種情感盡皆消失，只剩下一片無力的嘆息聲。
“震……震驚，六魚王竟被……毛毛蟲放倒……”驚魚王眼看著狗尾巴草在它眼前晃來晃去，只得甩動與尾，拍打青石，以表達內心的不甘。
這六隻魚王都“冷靜”了下來，衛鯤心中情感的怒濤也逐漸平息，滿頭冷汗的他還未看清水底究竟發生了什麼，耳中就傳來了一陣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啊喲，要死了！請繞小魚一命哈哈哈！”
這是那條大黃魚的聲音，在水底，原本穩重的黃魚王正被一隻狗尾巴草撓得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