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池中喜魚（1 / 1）
天外虛靈境內一片寂靜，數十位年紀輕輕的“漁夫”手持蘆竹釣竿，圍坐於水平如鏡的一汪池塘邊，他們個個都如入定了一般紋絲不動，甚至有人閉上了雙眼，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到了入寢之時而感到疲倦了。
衛鯤也與眾人無異，他靜坐垂釣，一言不發，雖然他面色平靜，但在魚線與水面相接的一瞬之間，他就感覺到有一座橋搭在了自己的心靈之上，通向了池塘之內，使得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在水面下游動魚類散發出的種種情緒。
“這條胖頭黃魚是喜……這條尖嘴黑魚是悲……這條紅尾鯉魚是怒……”衛鯤雖然身在水面之上，卻能看見一條條形態各異、沾染有不同情緒的魚在距他不遠處遊動著。這些魚感覺到他內心情緒的變化，有的連忙甩尾遠遁，有的則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
方才衛鯤見魚線上既無魚鉤，也無餌食，還以為南宮長老是要眾人效仿先賢垂釣，只等願者上鉤，現在他明白了，自己的心就是魚鉤，而心內的情緒就是餌食。不過不僅僅是他一人瞭解了垂釣的方法，其餘眾人也都像他一樣，在見到這些魚後猛然醒悟。
“原來如此，竟是以自身情感來引誘這些魚，這簡直是輕而易舉。”衛隆仍是自信滿滿，他已經取得了四塊小令牌，若是在此項再得兩塊，就能成為承元宗內門弟子，故他二話不說，內心湧現出一股強烈的喜悅之情，將一小群胖頭黃魚都吸引了過去。
眾人的心靈皆與池塘想通，故其他人也能感覺到衛隆方向的那股喜悅，閻妙兒、韋禪等人不甘落後，也各自回憶值得喜悅之事，想與衛隆分庭抗禮。
喜為七情之一，而這些少男少女大多家境殷實，沒有經歷過什麼坎坷，故喜也是他們最常有的情感，就像衛琿虯與潘金局等人的喜便是養尊處優、錦衣玉食、欺男霸女。不過這樣簡單而直接喜對胖頭黃魚的吸引力卻不大，這一眾人中，唯有鍾鏡古與韋禪能夠吸引到與衛隆那裡相同數量的胖頭黃魚。
“吾勤修十載，又得貴人相助，這才得以躋身承元宗內門，此為天道酬勤之喜。”鍾鏡古面露微笑，他的喜乃是經由付出而獲得回報方能產生的情感，這就與衛琿虯這樣的人有了不同。
“我曾困於飢寒交迫，而如今卻能踏入承元宗，得無上之前途，先前不屑正眼看我之人如今不敢正眼看我，此為一雪前恥、改頭換面之喜。”韋禪心中輕笑一聲，他的喜也是經歷了極為困難的一段歲月才獲得。
衛隆感覺到了這兩人在與自己爭搶胖頭黃魚，面露譏色，暗道：“我乃神童，我的喜是看這些愚不可及的廢物們出醜而生，這樣的喜可是高高在上，你們如何能比？”
衛鯤見到這三人互不相讓，爭奪胖頭黃魚的場景，不由暗自搖頭，他既不是神童、也不曾改頭換面，更是沒體會過天道酬勤之感，故他能用於吸引胖頭黃魚的喜悅也是少得可憐。
他還是吸引到了一條魚，它小巧玲瓏，正瞪著黃豆一樣的眼珠小心翼翼地靠近衛鯤的魚線。衛鯤見到這條還沒自己手指大的小黃魚，心中輕笑一聲，不由按捺住自己的喜悅之情，想讓它離開。
這條小黃魚忽覺那股吸引自己的喜悅之情消失，不由愣在原地，它擺動著小尾巴，左右晃動，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失望地遊開。
由於一直沒有釣到魚，衛鯤肩上的壓力也是越來越明顯，但因為眾人都在釋放喜悅之情，除去胖頭黃魚之外的其他魚類全都躲進了深水之中，衛鯤只得對著眼前一片空蕩蕩的水域發呆。
另一邊，衛隆、鍾鏡古與韋禪對胖頭黃魚的爭奪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一條條胖頭黃魚觸碰到魚線，化為光芒沒入這三人體內，衛琿虯等人也能吸引到幾隻較為瘦弱的黃魚，唯有衛鯤一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收穫。
正在這時，深水之中忽然有一片氣泡湧來，就見一隻體長約有三尺的巨大黃魚擺動蒲扇一樣的尾鰭，緩緩遊了過來。
“這是……沒錯，是師父所說的魚王！”鍾鏡古心中一震，連忙加大自己的喜悅之情，想要吸引這條在水塘中央打著轉的巨型黃魚。
衛隆與韋禪也發現了胖頭黃魚魚群的魚王，這兩人也與鍾鏡古一樣，滿心之內盡是喜悅之情，欲釣上這條黃魚王。
“咕嘟咕嘟咕嘟！”黃魚王不為所動，自口中吐出一連串的氣泡，撞在那些還沒有被釣走的胖頭黃魚的身軀之上，那些原本一個勁向魚線處遊動的胖頭黃魚被氣泡一碰，皆是顫動幾下，就好似擁有了智慧，都不再爭前恐後地衝向魚線，而是扭頭回到了黃魚王的身邊。
“可惡！我一定要釣到這條魚！”衛隆見黃魚王不僅不上鉤，還將本來要被自己吸收的胖頭黃魚召喚了回去，不由怒上心頭，但他情緒一變，充盈於心間的喜悅就與怒意交織在一起，這兩種情緒本就不相容，故衛隆的心態在頃刻間就陷入了混亂之中。
“喜……怒……”神童衛隆沒有料到心性選拔中會有如此變故，他回想起南宮長老曾說過每條魚都讓人陷入一種情緒之中，而他吸收了許多的胖頭黃魚，喜悅之意還未平復就動怒，心態自然會混亂，想明白了這一點，衛隆當即不再理會池中的那條魚王，而是開始專心消除自己的喜悅與怒意。
韋禪與鍾鏡古少了一個對手，心中自是更加喜悅，但無論這兩人的喜悅如何強盛，那條黃魚王始終是不為所動，它又對著四周看了看，見沒有胖頭黃魚再被魚線釣起，就要游回深水之中。忽然，有一條小黃魚飛快地游到了黃魚王的身前，它翕動的小嘴中吐出更加細小的氣泡，似在對黃魚王說著什麼。
“咕嘟咕嘟—”“咕嘟—”
黃魚王沒有無視小黃魚，它也吐出足可以將這條小魚包裹的氣泡，在與小黃魚一陣交流之後，它南瓜一般大的頭顱轉動，竟向池邊游去。
衛鯤此刻正在閉目忍受肩上的痠痛感，但他的心靈與池塘想通，能夠感覺正有一股極為強大的喜悅之情正向自己靠近，其還未至，衛鯤的心裡已經莫名地湧起了一陣喜意。
“咦，這魚王竟然向衛兄弟那裡去了。”鍾鏡古心中有些詫異，但這般情感一出，他立即就感到了不對勁，與衛隆一樣，他在滿心喜悅間起了其他情感，心態也陷入了混亂之中。
鍾鏡古很果斷，他也不再管池塘中的事，而是集中精力化解喜與驚兩種情緒。與此同時，韋禪見鍾鏡古收手，也不想繼續吸引那些胖頭黃魚，他很精明，自然不會看著這兩人先後中招而讓自己也陷入困局之內。
衛琿虯與潘金局等人見到黃魚王遊向衛鯤，心中很焦急，他們暗道要是衛鯤釣上了這樣一條大魚，那一定是能夠合格了，若是衛鯤在心性一項上成績優異，那他就能進入承元宗，這是他們絕對是一種重大的打擊。
在眾人各種各樣的心思中，那條黃魚王游到了衛鯤所持的魚線之下，它沒有去觸碰魚線，而是自口中吐出一連串的氣泡，氣泡觸碰在魚線之上，碎裂開來，而衛鯤的心中也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人類，我乃是七情池中的喜魚族主，你剛剛放過了我的子孫，是也不是？”
衛鯤聽到這條大魚竟然能與自己透過心靈而交流，驚訝不已，他仔細觀瞧這條大黃魚，卻發現方才那條小魚正縮在此魚巨大的腹鰭之下，頓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他連忙心道：“的確如此，不知魚族長有何見教？”
黃魚王輕吐一顆氣泡，在魚線上炸開，傳音道：“這孩子乃是本族中最有潛力的苗子，你放過它就是對我族做了一件大好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緩解天外虛靈界給你的壓力。”
它話音一落，就從口中吐出一道淡黃色的光芒，這光芒順著魚線湧入衛鯤的體內，衛鯤頓覺肩上的重負感消失無蹤，全身都變得輕鬆而舒適。
“多謝魚族主，我感覺好多了。”衛鯤見這條大黃魚竟然主動幫助自己，心中很是感激，連忙對它道謝。
黃魚王沒有回應他，而是扭頭巨大的身軀，繞著那根魚線轉了個圈，它擺動巨大的尾鰭，又吐出了一連串的氣泡道：“這位朋友，這孩子方才告訴我它覺得你很不一般，我還不相信，但方才我以自身靈力助你消除壓力之時卻發現在你的右手之內似乎一片黑色的海洋，能否告訴我那是什麼？”
衛鯤訝然，他沒有想到這隻大黃魚竟然發現了自己右掌內的玄水，他也在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如實相告。
黃魚王感覺到衛鯤心中的為難，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亮光。
一顆氣泡破裂，黃魚王十分嚴肅地傳音道：“朋友，實不相瞞，我喜魚族與其他六族乃是七情池中特有的生靈，但因為某些變故，我們遺失了先祖留下記憶，我能感覺到，若是有那片黑色的海水相助，我們便可找回記憶，若是朋友願意相助，我們七族定會給予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