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和盤托出(1 / 1)
“你是承元宗弟子!”
大哥這一句令衛鯤驚得直接跳了起來,他面對這大哥炯炯有神的目光,面色難看地點了點頭,隨後又連連搖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何身份,只得撓頭道:“實不相瞞,我才透過道門選拔一天就被送到了這裡,也不知能不能當得起承元宗弟子這一稱呼。”
“哈哈哈,有意思!”大哥見衛鯤目光內沒有一點閃爍,極為真誠,不由哈哈大笑,饒有興趣道,“道友這是犯了什麼錯,竟然會被直接趕到古舍礦牢之內,此處可是絕地啊。”
衛鯤想起自己的遭遇,心中便是一冷,他低下頭,輕聲道:“此事我也難以說清,應該算是被奸人陷害!”他說著,右掌也在不經意間握成拳狀。
大哥眼前一亮,上下打量衛鯤,又道:“道友既然有難言之隱,那我就不多問了,不過既然咱們都是落難在此深淵牢獄內,不妨交個朋友,在下無姓,單名一個寄託的寄字。”
聽到寄報上他的名字,衛鯤也顧不上多問,連忙拱手道:“在下名為衛……衛十六!”
“衛道友,幸會幸會!來,這是見面禮。”寄觀察著衛鯤的表情,旋即和善一笑,自懷中取出一顆還沾著水珠、看上去很是新鮮的蘿蔔,遞給了衛鯤。
衛鯤驚訝不已,連忙接過蘿蔔,他拍了拍衣袖衣襟,發現自己沒有什麼可以還禮的東西,他只得小聲道:“寄道友如此慷慨,我也只得告訴你一件事,這一層的兩個囚犯趙九八和錢二百都已經死於非命了,不知這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寄沉吟片刻,擺手道:“不過死了兩個囚犯,這在亂牢內乃是稀鬆平常的事,此地與上方的囚牢不同,至今沒有發現任何的寶石礦物,故此地的囚犯若不能爬過滑石壁,也就是在等死而已。”
衛鯤聽寄這麼一說,頓感胸口一悶,他眼中閃過失望之色,又問道:“道友,莫非以你的實力也爬不過那滑石壁?”
寄搖搖頭,又輕拍衛鯤肩膀,勸道:“想開一些吧。”
衛鯤緊抿嘴唇,心中失望不已,這位寄可以以一敵十,卻都難以離開此地,那他自己就更沒有可能在短時間內離開這處暗無天日的深淵了。
就在衛鯤欲要轉身退去之際,一直留意他表情的寄又忽然低聲道:“有句話叫作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故水利萬物而不爭,乃是至善,而人爭萬物以自利,註定要為惡。衛道友,若是你換一種想法,將眼光看向下方更黑暗處,反而可能發現光芒。”
“此話怎講?”衛鯤只覺寄話中有話,連忙看了過來。
“不可多言,道友若是有悟性,自然會明白。”寄微微一笑,繼而向後一趟,倚靠在了鋪著乾草的躺椅之上。
衛鯤心知自己該離開石洞了,便衝寄點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一時之間,石洞中恢復了寂靜,寄一言不發地躺在椅上,他的手中不知何時竟多出一塊毛茸茸的獸皮,他的目光落在獸皮之上,眼內的微光與獸皮上的絨毛一般密集而複雜。
只聽他輕聲自語道:“衛十六……衛……莫非此人乃是衛氏之人?若真如此,或許……”說到這裡,他眼前一亮,手中的獸皮也隨即發出了“沙沙”的細碎聲響。
在古舍礦牢的最底層,齊三六等人的奪位風波就像是一點灰塵落在水面上,沒有激起任何的水花,便是一道漣漪也沒有出現,若一定要找出影響,便是見識到寄可怕實力的囚犯們再也不敢對大哥這一位置抱有非分之想了,他們回到各自的石洞內,安心地過著囚犯的生活。
唯獨有一人的內心充斥著不安,此人正是衛鯤,他端坐在錢二百的石洞內,腦中的疑問層出不窮:“這裡不出產寶石礦物,這裡是純粹的深淵,想要離開這裡難如登天,那我究竟該如何是好?是留在這裡靜候機會,還是主動出擊,去尋找機會,我的命運,究竟會如何?”
懷著如此多的疑問,黑暗石洞內的衛鯤緊握著雙拳,擊打著陰沉的空氣。自從他從劫難中醒來,心情就一直很低落,而明白了要孤身一人留在此地的現狀,他的心情自然是越來越差,這裡沒有陽光溫暖身軀、沒有綠樹滋潤雙眼,只有一片黑暗與一群沉默寡言的囚犯。
“還是去找寄道友商量商量!”過了三日,衛鯤終於沉不住氣了,他離開了錢二百那間狹小潮溼的石洞。
“道友,這幾日過得如何?”
寬敞的石洞內,寄看著面色凝重的衛鯤,微微一笑。
衛鯤連連搖頭,道:“很不好,我感覺自己像是躺在骯髒泥水中的魚,看不到什麼希望。”
“形容得很不錯,監牢就是這樣的地方,人在這裡會失去任何的良心,化為兇殘的野獸,他們現在安靜了,是因為他們明白了我比他們更加兇殘。”寄露出了他的牙齒,在燭火中,顯得有些許猙獰。
“既然監牢如此兇險,那寄道友有什麼打算?難道你想一直留在這裡,懾服這些犯人?再說,他們都犯了什麼罪?”衛鯤坐了下來,他想聽一聽寄的想法。
“他們犯了什麼罪我倒是不清楚,我來此地的理由倒是可以說與道友聽,”寄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石杯,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承元宗內門大弟子洪褒與我有隙,偷偷派人將他的那柄紅靈劍放在了我的居所之內,誣我為竊賊,我便來到了此地。”
衛鯤聞言訝然,搖頭道:“沒想到洪褒是如此陰險之人。”
“他不僅陰險,而且愚蠢,”寄樂呵呵地放下石杯,接著說道,“道友,我也不想瞞你,在這古舍礦牢之底有著大秘密,我是故意被他陷害,來到此地的。”
“啊?”衛鯤沒有料到寄會如此說,登時愣住了。
“道友,我來問你,你以為承元宗以及各個道宗是什麼樣地方?”寄目光炯炯,讓衛鯤回過神來。
“道宗自然是眾人修煉身心,尋求大道的地方。”衛鯤歪著腦袋,想到《道門開見》中的話語。
“此言差矣,你知曉為何我會被如此輕易地陷害麼?”寄拿出水壺,又倒了一杯水,才說道,“因為我乃是平頭百姓,也就是寒族,而洪褒則是大族洪氏的少爺。”
“這……”衛鯤似乎明白了什麼,他也輕嘆道,“此乃天下大勢,自大晉亡國以來,皇室便一蹶不振,長天江以南大族林立,與道門合作,幾乎沒有了寒族施展才能的機會。”
“哈哈,正是如此,所以我也根本不稀罕承元宗弟子的身份,我的目標,一直都是這古舍礦牢之底的東西。”寄目光灼灼,又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道友,你對我說這些,我卻不明白你的用意。”衛鯤見寄如此坦誠,內心不安更甚,他自覺自己還沒有和寄熟到無話不說。
“若是幾日之前,我自然不會與你說這些話。”寄對他一點頭,又拍了拍雙手。
在掌聲之中,就聽得石洞深處傳來簌簌的落石聲,隨後,一條全身密佈鱗片的小蛇自碎石裂縫內鑽了進來,嘶嘶的蛇語聲伴隨著一陣陰風繞著石洞盤旋,令四周陡然一寒。
在衛鯤驚疑不定的目光內,小蛇緩緩爬上石桌,扭動蛇軀,到了寄的手邊,而衛鯤這時才看清,這條蛇的尾巴上還繫著一卷布條,其上寫有細密的文字。
寄解下布條,看了一眼,便將其遞給了衛鯤,道:“還真是一樣囉嗦,道友,你來看看。”
衛鯤接過布條看了幾行,面色急劇變化,雙手都不禁顫抖了起來,他連吸幾口氣,道:“寄道友,你竟然……竟然與檀策是師兄弟?”
這布條正是那位吳城獵人檀策所寫,而更加不可思議的,則是檀策竟然就在古舍礦牢附近的山中,打算接應他的師兄寄。
“我這師弟雖然廢話多了一些,看人倒是很準,他告訴我,自己在不久前遇見了衛氏宗一個叫衛鯤的小公子在礦牢邊徘徊,但這小公子行為古怪,好似失了記憶,性格也變化很大。道友,那個小公子是個冒牌貨對吧?而你的名字不是衛十六,而是衛鯤才對。”寄的笑容蘊藏著很深意味,衛鯤見此人竟然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內心更是惶恐不已。
“不用擔心,我與你同為天涯淪落人,你又照顧過我的師弟,我自然不會與你為敵,”寄擺擺手,將小蛇趕下了石桌,他直視衛鯤的雙眼,擺正面色,沉聲道,“我還在吳城之時,曾經遙望過你,你為了保護一個小姑娘,被幾個小混混一頓胖揍。當時你的眼神中的不屈與憤怒全都被我看在眼裡,我在那時就有預感,我們將會一同完成一件大事。”
衛鯤低頭,避開了寄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他搖頭道:“道友,我只覺得你很危險。”
“我覺得你也是個危險的人,只不過你還不曾察覺。那天那幫烏合之眾鬧事之時,你躲在角落裡,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若非如此,我根本不會注意到你。”寄說完,將石杯移到衛鯤身前。
“喝下這杯水,你便算是入夥了,這古舍牢礦之底的東西也有你一份!”